第一章 惊现意中人(2)
迫于乡俗,每日必贪晨睡的我,今晨也颇不情愿地早早起来。用过酒果早点,抓了一把瓜子,踱到前坪,领略早晨的清新。
毕竟是新年的开始,远近仍时时响起阵阵爆竹钝响。也许是人们在祭祖吧?为人子孙,仍然不敢独自尽享餐桌上难得丰盛的美食,这是历来为人所称道的古老传统。吃饭前,人们总要在地上洒几回酒,燃几根香,然后用个大大的木盘,尽盛餐桌上平时少有的佳肴,举过头顶,在门前屋后各转几圈,让盘中饭菜的清香伴着地上蒸腾的酒气和缭绕的檀香,悠然飘人祖先的灵鼻,让生前和自己一样艰辛,如今在阴间也并不见宽俗的“穷鬼”也能过个快活年。是在告慰先灵?还是在乞求祖先来年给自己在困顿的劳作中,赐进些微恬静愉悦?
晒坪前是条大道,是往日逢墟赶集的必经之地。今日,路上的人也不少。先有几位顽皮的男孩,追逐嬉闹着比放炸向天空的“冲天炮”;又有三三两两的成年男子前去串门拜年,然后是一群群互相称赞着漂亮衣服的少女,以及渐渐多起来的形形色色的过客,一律带着长久劳顿后难得轻松的喜悦。
晨风依然是凛冽的,裹着淡淡的火药清香,仍能透过不薄的冬衣,使人不禁颤抖。门前的池塘,水不及半,横七竖八地插着几根朽竹、黑柴棒,发绿的水面依然漂着闲得发慌的孩子们胡扔的木块和农药瓶及树叶。
岸边,一位头发稀疏的老人正蹲在一块大石边,僵硬地用手泼开几样明显的污物,将衣服浸入水中,颤抖地放在石板上敲打。沉闷的击响融入远方送来的喜庆的爆竹声中,唤起无尽的大自然的刺耳回荡。老人的脊背隆起一团大大的圆球,撑起油光的冬衣,随着数团不安分的黄棉花在空中晃荡,摇出一段干巴的骨腰在寒风中抽搐。
他是瘸子隔壁的驼背,几个儿子都已成家,日子过得不错,但没有哪个愿意赡养他。
池塘那边是一棵大枫树,无数的小树畏缩在它的下面,乞望得到它的荫庇?枫树自不堪寒,巨大的朽枝摇摇欲坠,干枯的枫球随风撒落,窜过稀疏的枝叶网,狂咬着路人的肉脖。难道大枫树自己就想从此枯老,以免再受为劳作的苦农遮荫避雨之苦么?
过客依旧是多的,沉忧落寞的我似见非见。唯有天空涌动的雨云和偶向远方孤冲的不知名的鸟,才从我已经枯竭的兴趣中唤回些微魂灵。
话,生怕同学们嘲笑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而秀珍却并没有半点看不起我的意思,下课时,她常常主动跟我聊天。随后,我也就随便了许多。但,仍然是她的话多,我的话少。
有一天上美术课,我正拿着毛笔画画,秀珍把手伸到了我的脸前,想借我的彩笔。我转过脸来,鼻子便重重得撞在她的手上。虽然很痛,但也悦心。
“啊,对不起了,我不是故意的。”秀珍赶紧向我解释,满脸通红。我假装什么也没感觉到,不敢作声,但一种莫名的异样,开始从鼻子向全身扩散。
不久,秀珍又一次失手,撞了我的手臂。
“今天怎么了?总画不好,手老不听使唤——”秀珍看了我一眼,满怀歉意,又继续画画。
我偷眼扫视了一下秀珍,又赶快收回了视线,像触上了电一样。本来微红的脸愈加红了起来,甚至还有点麻。我赶快 用手擦了擦脸,仍然不敢作声,生怕她知道了我的秘密。但秀珍什么也没有感觉到,眼睛聚在纸上,认真地画着。
半节课过去了,秀珍的画也画好了。我俩便都趴在座位上,望着前面,无事可干。
“德华,上星期,我隔壁人家买了台电视机,可好看了。”秀珍拉开了话题。
“真的?”我没声没气地说了两个字。本想再问看了什么节目,但还是闭上了嘴。
秀珍见我不作声,便又换了话题。她跟我说了很多、很远,谈了家中的趣事,谈了自己的理想,显得那么自信。我也偶尔插上一两句,心里不免有点羡慕。
“哄——哄——”汽车走进了一段坎坷的道路。我的眼睛从很远的地方收了回来。
“秀珍,晚上我想去你家隔壁看电视,你愿意带我去吗?”我好想转过头去,说上这句话,但话到口边,又被近年浮在脑中的“老土怎么配”五个字压了回去。
汽车又回到了平坦的路上,飞速地向前行驶着。
秀珍正沉浸在她的 《花季的我》中,神情更加可人。
但,秀珍并不能跟我一起完成她应有的学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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