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出世同年 2
时间过去了整整四个月,中秋节后两天,在远离黎明万里之外的曲县城北郊,在同一个日子,同一个时辰,气爽秋高,满月西沉,雄鸡三鸣的时刻,这位终生与她谊萦情牵的洪清也来到了人世间。
曲县城很小,城内居住万余人。曲江从西往东流经城北,在城东北遇菱山阻挡,拐了个近九十度的弯冲向东南。
城内只有一条主要街道,从城南到城北,几乎与曲江平行。除了城北一段弯曲外,其余也几乎是直线,总长度约五华里。大街原名叫文华街,据说以前城里出了一名大学士。
解放的那天清晨,人们起床后发现,满大街躺着和衣而睡的官兵,从此文华街就改叫解放街了。
洪清的家在曲县城北,隔着曲江的溪边村。在秋冬枯水季节,村民们可以淌水过河,到县城只不过一袋烟的功夫。一般时节,村民们自发地搭建一座小板桥。水大漫桥,只有用渡船延续交通了。
溪边村背菱山而面水,山后有一垅几百亩的上等水田。村民除了播种稻谷外,大多还在山边杂地种植蔬菜,供应县城,换取米粮以外的其他生存用品。
洪清家境贫寒,祖父在逃鬼子时被抓夫惨死。祖母也因此起病,不久辞世。其后父母成婚,并先生育了他姐。
农妇生产都不会上医院,由接生婆到产妇家中接生。土法接生使用一只特殊的接生桶,或称高脚桶、洗生桶、临产盆。家家都有一只,是新娘出嫁时的陪嫁品。接生桶用杉木箍制,桶高一尺三,在上三分之一处嵌装盆底,底下开放,有十字形粗木档拉固。直径一尺六,桶边宽一寸三,外加两只宽长的桶耳,宽达三寸,长度各为桶边四分之一。老油漆成深紫红色,使用前用开水泡洗干净,产妇破水后就坐在桶耳上,双手紧紧地把握对侧桶耳使劲,就能完成分娩了。婴儿就产在盛有温开水的盆中,临盆一说,因此而来。
连同他的叔父,全家五口人合住在一堂泥墙草屋里。
泥墙草屋是农家自己打造的,技术并不复杂,家家会造。只需用黄土加入一定比例的砂砾,再用特制的墙夹板冲压而成。泥墙最怕水,所以墙脚需用石块垒垫一尺以上,要求高甚至有垒垫三五尺墙脚的。草屋面积不算太小,每年都得用新稻草翻盖。盖屋用的稻草是老谷种的早稻草,有二三尺长,每年收割后专门存放,秋后使用。
草屋几乎不需要光明,堂前香案上摆放着一盏积满灰尘的青油灯。日出而作日落归,天晓而起黄昏歇。只有在节日或有客的夜晚,灯才会被点亮使用。
洪清家的田地不多,除了农忙时节,一般的农活都由他母亲一人料理。父亲兄弟俩大多时间,得向外打短工。按此条件,洪清家在后来的土改中就被评定为贫农成分。
洪清母亲要干农活,农村里大多是由哥姐带弟妹,他出生后不久就跟着姐姐一起长大。
农村的孩子,到了六七岁就要帮助家里放牛。而洪清姐姐不但要放牛,还要同时照看比她小四岁的弟弟。同样的只有两三岁的小洪清,就与农村田地、家畜家禽等,亲密地接触了。
洪清生性聪颖,见什么就懂什么,学什么就会什么。而且从小就具有了农家孩子特有的粗犷和胆略。
隆隆北上的列车带着襁褓中的小黎明,日夜兼程跑了近三十个小时,来到工业重地申市。一辆苏式军用吉普早就等在车站外,她们被接进一家机械制造厂。黎明她爸就是该厂新任总工程师,工厂专门为她家安排了一套两层苏式小楼。
苏楼座落在工厂内,周围有类似相同的居楼五间,居住着同厂的领导们。楼群四周环绕着一条美丽的小河,河边星罗棋布着各种小树,小树丛中还有一座艺术假山。
离楼群不远处,就是他们工厂的办公楼。
一九五一年初,黎明一家又搬迁至抗美援朝的前线丹东市,因为她爸带领一个机械工程技术组参加军械抢修工作。她妈被安排在就近医院任护士长。
远方隆隆的炮声,又陪伴她度过了两年幼童的时光,并在她心灵深处留下了永久的坚强。
两年后黎明家又搬回原处,而她爸则带着一班人马赴苏联学习一年,回国后就直接进机械工业部筹办新厂去了。
在这美丽舒适的环境中,黎明幸福地度过了近三年的婴幼期。在爸妈的疼爱和保姆的呵护下,黎明发育、成长、壮大,成了一名美丽可爱聪明的小女孩。她既是爸妈的掌上明珠,也是厂幼托所中的一枝靓丽的鲜花。
有一天黎明噘着小嘴巴问妈妈:“妈妈,妈妈,我问你。为什么哥哥和我都姓黎,而爸爸妈妈怎么不姓黎呀?”
吕平笑了笑,说:“因为你们都是小鬼头啊,爸爸妈妈是大人哦。”
黎明眨巴着眼睛说:“不对呀,幼儿园小朋友们都和爸爸一个姓,只有一名和妈妈一个姓。我和哥哥为什么不一个跟爸爸姓,一个跟妈妈姓呢?”
妈妈被她逗乐了,笑呵呵地说:“小宝贝,你可不知道,这是革命的需要,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的。”
作为农民的洪清家人及村民们,基本上不懂什么叫解放,只从军队官兵的服装,知道天下已经不同了。
在洪清刚出生的年余时间内,村民们仍然生活在不变的状态下。家家户户仍在过着从土中刨食,靠天吃饭的日子。
洪清三虚岁时,土改运动在华南大地全面铺开。不久洪清家就分到了足够的田地和生产资料,其中还包括一头母牛。因此洪清两周岁得到了一个特别礼物,一头可爱的公牛犊。而且它一直陪伴他走完学龄前的一段人生路。
同年秋天,洪清的叔父被征参军,投入到抗美援朝的伟大事业中去。
自打会下地走路,村前的曲江江畔,村后的菱山上下,就成了洪清生活娱乐的天地,成长发育的乐园。各种大小动物,田地农活就是他的老师与课堂。
在城中看,菱山真像一只横卧的大红菱,因此而得名,溪边村正处在菱背西角。尖尖的菱角从村西外里许处突然地冒出地面,逐渐爬高至近村边都是秃秃的红岩,几乎不长毛。随着宽度增加的同时,高度升至五十来米,开始生长各种灌木,组构成美丽的山林。山体也越来越粗壮,越来越雄伟,并悄悄地向东南方发展。它那强劲的基脚,迫使曲江也改道东南,在村前江段留下了一片银色的浅滩。这是大自然恩赐给附近居民们的一个天然优质的泳浴场。洪清不但在这里学会了游泳,还在这里学会摸鱼捞虾,懂得了生活的艰难。
洪清满三岁后就开始跟着父母姐姐干活,各种各样的活,家务活农活。山上的、水里的,菜地活、农田活,他样样都学,样样能干。时不时地还抽时间陪同同村的舅舅上山采挖草药,加工嗮干,进城卖菜时带着卖给药材收购站。
农家的草屋是火神的餐桌,逢年过节,初一十五,更是如此。在他即将六岁长七岁时,她外婆拜谢年神时,草屋点着了,大火吞噬了外婆家及相连的几座草房。第二天的大年夜,变成了哭声一片的灰黑夜。
这时的农村已经经历了互助组、初级合作社,进入了高级合作社时代。大年过后,社里就组织各家整修房子。小洪清一边帮着编草苫,一边向大舅提了个建议,让各家草屋的厅堂内屋面,都加抹一层泥灰浆。从此草屋起火的几率大大的降低了。
小洪清的聪明才智有目共睹,都称赞他长大一定能成大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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