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出世同年 1
谨以此作献给心中的那个女孩!
喜之泪
悲之泪
累之泪
苦之泪
涟涟泪泪
情之泪
思之泪
盼之泪
恋之泪
滔滔泪泪
早春三月的一九四九,已经怀孕八个月的吕平,正从就业的凯特医院下班回家。凯特医院是教会开设在昌城的一家颇具规模的医院,吕平是这家医院的护士。
二十二岁的她,显得苍老了点。刚刚熬过物价飞涨的年月,加上十五个月以前,生产了一个男婴。所以她憔悴而清瘦,面青而苍白。
她的丈夫安宏是江南军造厂的工程师,夫妇俩人都是中共地下党员。由于工作需要,她们的儿子一出生就被送到三十多里外的一户农家奶养。儿子取名叫“黎临”,是俩人提前半年多商定的。大家都不知道她们已经有了孩子,直到今年开年后,看到吕平渐渐鼓起的小肚子,方知道她们即将为人父母。
天上正下着江南特有的毛毛细雨,她一边看着滑滑的路面,慢慢地走着,一边想着前天晚上她与安宏离别时的情景。
安宏:“平,上级派我到新的地方去工作了。又要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真得很不放心。好在你自己是护士,要好好地照顾你自己。组织上最近不再安排你新的工作,我已经把暗号标记都撤销了。”
吕平:“宏,工作的事我也知道了,你就放心地去吧。又不是第一次分开工作,不要那么伤感,不然心里更不好受。”
安宏:“平,过两天你把医院的工作也辞了吧。专心地对付生产,这次可不比上次了,天马上就要亮了。孩子出世,不管男女,还是沿用大的,就叫黎明吧。我们唯物主义者不计较姓氏,哈。”
吕平紧靠在安宏胸前的头点了点,深情地说:“好,我就爱听你的。等这边解放了,你可要记得给我多来信哦。”
安宏:“那是自然的,你就放心带好孩子吧。”
吕平:“宏,等你回来时,我们把老大接回来,一家四口就团圆了。”
安宏:“放心吧,这一天已经不远啦。”
……不知不觉地她走到了家门口。
昌城是个中等偏小的城市,有二十来万人口。轻工业比较集中,安宏工作的江南军造厂是买办资本开设的,主要从事轻便军械的修造业。解放的炮声早把老板们赶跑了,整个工厂也基本上在地下党的控制之中。
昌城大致是个正方形布局,东西走向三横四纵几条大街,把城市布置得错落有致,美观大方。多如蛛丝的小巷里弄把昌城牵扯得更富灵气、生气,如果没有战争,这里真是块居家生活的仙方宝地。
她的家租住在城中街西头北边一家杂货店的楼上,从店边的一条小弄堂拐进去,在店后有一窄小的板梯,上去就是她们居住的房间,板梯下有一小间是厨房。店后面是个大院子,四边围着的大多是沿街各商铺的库房。院中偏西北有口水井,是四周几百口人的生活饮用水源。院内住的人很少,大多是各库房的看管人,所以比较冷清。只有水井边时不时的有人打水,洗刷。
她上了楼,打开房门,下意识地站在原地仔细打量整个房间,想着这个她们曾经生活战斗两年多的场所。正对房门的是一张衣柜,右边紧靠着墙角,左边紧挨着房间内的主角,靠着墙角的一张双人板床。说是双人床,其实只有三尺二三的宽度。床铺背靠的板墙外就是店堂,所以不能开窗。床铺的对面放着一张双斗桌,桌沿离床铺只有一尺五六,坐在床沿就可以看书写字。桌子上方开了个小窗,两扇窗门可滑开两尺余宽。房内没有椅子,只有一张小方凳。桌上放着俩人各自的技术书籍,和一盏小油灯。
这么微小的空间却经历了不少的大活动啊,想着想着她忍不住笑了。
吕平舒了口气,今天已办好了辞职手续,可以在家好好地等待孩子的降临。
江南的春后,雨就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
吕平趁着出门不方便,索性在家准备起婴儿用品。老大是个男孩,她很想有个女孩,所以就都按着女孩的需要准备的。心想即便还是男孩,毛毛头也无所谓,到四五岁时再换也不迟。花花俏俏的,应有尽有。她是越摸越做越高兴,越看越想越开心。
做累了,她坐在床沿上,摸着肚子说:“明儿,天马上就亮了,你就快快乐乐地长大吧。妈妈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时时刻刻欢迎你的降生。”
同事姜护士经常前来探望吕平,并一起帮着安排好各种生产事宜。
老历的四月中,天颜转好,雨收敛了些,但潮气依旧那么浓重逼人。
吕平按预产期提前两天住进了凯特医院,全院尽是同事熟人,她安心,她放心。
医院在中街东头,大门朝北,是典型的前后厅楼老建筑。楼下大多是各科的门诊室,前厅楼上有两三间办公室,其余的都作病房。病房没有分科,按需使用。楼后朝南,有一大院子,桃李满园,四季花木,别有一番景致。院子里还有几间医院的平房,其中部分是医护人员的居室。厅楼大青石料的门柱、门楣、门斗、门臼,美观庄重。楼内前后两个大天井,整块整块的大青石板材铺就的井沿阴沟,漂亮平洁。天井上全域铺盖琉璃瓦,大方明亮。天井屋檐四周装接铜制水笕,即便是天降大雨,楼内也只闻其声不见落水。
那时的医院还没有专门的产房,分娩都在特别的病床上进行。说它特别,其实只是在普通病床床边沿,加装可以收折的一对扳手和一对脚蹬,供产妇临产使劲。
星稀月明,晚饭后同事三三两两来到吕平的病房探望,聊得正欢,她感觉肚子开始不紧不慢地痛了起来,同事们立刻帮她清洗消毒,垫上油布、纸包,做好了产前的一切准备。
满月西沉,“哇”的一声清脆的啼鸣,我们的女主人翁来到了人世间。
“平,见信如面,一切安好。
到北方后工作一直相当的忙,一来没时间,二来你那边尚未解放,通信不便,所以没有给你们写信,敬请原谅。
估计这两天我们的二宝宝就要出世了,抽时间给你写两句,向你表示慰问,你辛苦了。
这封信还有一个重要目的,是向你传达上级命令。让你在产后适当休息几天后,带着两个孩子来我处报到,安排新工作。
临儿那边已经由专人通知,老乡过几天就会把他安全地送回到你的身边。
就此搁笔。
爱宏。
一九四九年五月十三日”
这是母女平安的第二天,吕平收到的由党内专线递送来的安宏来信。
吕平无比喜悦地在女儿耳边轻轻地读了一遍又一遍。
同事们帮助母女回到了家。
过了两天,儿子被送回,离别近二十个月的母子团聚了。
胎里胎外的清贫,使得儿子瘦小柔弱,看上去比妹妹大不了多少。
吕平顶着产后的疲惫,匆匆忙忙地准备起行程。
就这样,黎明在出生后的第九天,就登上了列车,和哥哥一起随妈妈北上,告别了他们的出生地,投向她爸爸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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