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在梦里

回忆在梦里

　　当晨曦来临的那个时候，启明星的星光也已渐渐暗淡，沉默。山谷里那阵，轻轻、浅浅，淡淡，凉凉的山岚开始缓缓迷漫开来。如薄雾，如轻纱，更如草色。“草色遥看近却无”。山岚也是如此，可以远望，仿佛白色的丝绸缠绕着青山。可以感觉，皮肤的丝丝凉意，也就似“天阶夜色凉如水”的寒意。可真的置身于其中，我们却什么也看不见，什么都摸不着了。像倾泻的愁丝，难觅踪迹。

　　我好象是在梦中清醒着。站在夏日的清晨的山坳里，四周都是低矮的灌木丛。灌木丛树叶上的露珠，晶莹的闪着光芒，滴答，滴答，滋润着我的外衣。湿衣却不寒的朝露啊！我却是有多久都没有在碰触过你了！

　　依稀的看见，就是在这个乡间的小道上，表哥和我，牵着的老牛和小牛，走着，走着。随手折下的一枝树梢，成了拍打牛儿往前走的小鞭。而我却是坐在老牛的背上，颠上颠下。表哥从不让我骑小牛。因为小牛小，还有脾气，发起来会把坐在它背上的人一股脑儿的摔下来，所以表哥不让我骑。骑在老牛的背上，随着它的步伐，牛背有规律的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我也在牛背上有规律的摇晃。

　　其实那是一种很惬意的生活，这是我多年以后的现在才领悟到的。表哥、和我、和牛都很悠闲自得，安然的走在这草高过膝的小路上。走着，慢慢的，慢慢的，渐渐融入轻烟蒙蒙的山林深处。人影越走越远，直至看不见，只剩下爽朗的笑声，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这真的是个梦吗？可它明明真实的存在过。伸伸手在空中抓一把，缩回来的手上，连些许的凉意也没有。除了那记忆中的笑声，还时轻时重，时远时近的萦绕在耳边。

　　哦，这是在哪儿啊？山岚在那升起来的太阳照耀下，悄悄隐去，无声无息的。阳光出来后的山林，更绿了。新的绿，陈的绿，蓊蓊郁郁，让人觉得有种新鲜的美。空气中的青草的香气，总让人的心情舒畅。老牛也吃饱了，一摇一摆的驮着我下了山。浅山两边的坡地上，种着各种各样的蔬菜，长势都是那么的喜人。绿叶子夹着黄色小花的是花生，深绿色的像小草似的小麦，也许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还有紫红色的萝卜，碧青的是青菜，等等，等等``````我们会在花生熟的时候，趁没人偷偷的拔几颗出来吃，也会在萝卜刚冒出地面的时候，挖一个放在溪水里，洗净上面的泥沙，便直接的送入嘴里，掉在水上的萝卜缨子还在随水没有飘多远，甜中带辣的，脆生生的萝卜早已到了我们的肚子里了。

　　老牛也躺在溪水里，洗去昨日的汗水，洗去今日的朝露。那是怎样的一条小溪啊！虽然时隔多年再也没有见过，但那影象却像是在脑中存了档一样，挥不去，抹不掉。 就是这样的一条小溪，我是该叫它小溪好呢，还是叫它小河呢。因为说是河，浅的地方仅没过我的脚脖子，说是溪，可它的溪面宽的地方有三、四米那么宽。总而言之，且不去管它，我喜欢叫它小溪，那它便是溪了。

　　溪水清又浅，溪底铺着有一层银白色的细软的沙子。幼小时候的我们固执的认为，沙子发着光的亮片就是金子，总会在溪底翻来翻去，却从没有拣出过一片，也许是太纤小了吧。溪水不知道从何处来，又将流向何处，只知道它，九曲十八弯的不舍昼夜的在自己歌唱。水流到舅舅门前的地方刚好是一个弯道，几块巨大的大理石（被水长时间冲刷的没有棱角的那种）挡住它的去路，忽儿一转，飞流直下，一个长的落差，下面有的是一个小潭，那是多久才被水敲打出来的呢？不得而知了。溪水流到这儿，显现了它可怖的一面，那里是我从不敢走近的地方。

　　我永远只和表哥，老牛，在浅的看得见脚趾的溪水里玩耍。踩着水底的泥沙，一脚下去，脚趾缝里的泥沙便挤了上来，那感觉，麻麻痒痒的，直钻到人的心里。或者，去踩停在石板上的傻瓜鱼，虽然一条也没有踩中过。或者坐在老牛身边，帮它洗洗那黑黄色的牛背，即使打湿衣服也是无所谓。

　　而到了如今，二十几年过去了，那条小溪还在那里歌唱吗？溪水还是那般的清澈吗？我的表哥又因为种种原因去了哪里了？这些都已是我不知道的。

　　老牛吃饱喝足，我们又开始从新上路。一路走一路晃，沿着那条土公路。

　　印象当中的还有些什么，零落的片段，在记忆中，怎么也连缀不起来，组成不了篇章。

　　淡雾中的除了老牛，小溪，表哥，我，还有些什么```````

　　有我避之不及的，刻有光绪年字样的，老坟墩。有我们经常挖的葛根的藤蔓，攀爬，缠绕在树的主干上。有早春的梅花，在料峭的寒风中绽放。

　　这一切，仿佛都像是在昨天，可是弹指一挥间，光阴就从指缝中溜走，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忘不了的似乎太多太多，回忆又给人那么多的留恋。

　　还有外婆家的夜晚的煤油灯。这种古老的东西，可能现在的孩子是难以想象的。我就喜欢小瓶子里发出的昏黄的灯光。

　　在夜的怀抱里，像明亮的眼睛，照耀着人的心灵。那随风左右摇摆的微光，映红了我的小脸。在这样的火光里，连影子都被拉的老长，一抖一抖，伴随着木板地的咚、咚、咚的声音，直敲到我们的记忆的长河中，经久不散。

　　回忆有很多，模糊的，清楚的，一页页翻来，原来还有当时的那份心情。

　　这真是“写不成书，只寄得相思一点”。付于旧时，换成浅吟低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