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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找哥泪花流

作者: 惟诚 完成状态:连载中

  村子划进了市区,马银环继承三份家业,是村里最富的女财主。

  马银环拿出一部份钱给金海做生意,她看出金海不仅深藏农人智慧,更是与生俱来的买卖人。他把成堆的花椒,大料,白糖,花菜,木耳,干果等运到院里,缺斤短两,重新包装,批发出去,钱就大把地赚到了手。不到两年,金海列人了社会经济转型期产生的“大款”阶层。又过几年,他跻身于暴富新贵行列,成了拥有千万资产的企业家。

  金海在马家原址盖起了气宇轩昂的三层楼别墅,送给老婆。门扁上写着“马宅”。

  站在三楼窗口望去,墨绿色的爬山虎自上而下笼罩着高墙,拖着长长的枝叶藤蔓,像盘在宅院的一条巨蟒。金海把长满苔藓的大石块运回家,堆成起伏有致的假山,挖一条蜿蜒的小水沟环绕在山石之间,有点像三峡的缩影。他把家里装修得不中不洋,不伦不类。这个川江里泡大的男人,还是不愿意让自己彻底融入大城市新贵的行列,或许,他总想留点自己的胎记和年少生活里抹不去的遗痕,那是难以名状的城市乡愁。

  金海愿意让他儿子金玉龙脱胎换骨,他寻思,儿子降生就摊上了金贵命,该是金家祖坟上冒紫烟儿的香火。他把十二岁的儿子送到了英国念书,托养在学校指定的英国人家,花钱嘛,他金海有的是。

  儿子一走,马银环被摘了心头肉,蒙大棉被哭一个礼拜。金海为哄老婆高兴,给她买辆富康,让她学会开车,马银环有了事干,整天拉着她相好的姐妹儿徐美出去兜风。

  中午一点的太阳轰轰烈烈地撒播在马家大院,银环从二楼看见,金海“大奔”后面跟着辆“黄大发”出租开进院子,从车里下来个民工,带着泥瓦匠工具。前天,金海牵来一只名贵的德国看家狗,找民工为的是在院子里盖间狗棚。

  民工的脸被太阳光晒得揪成个大疙瘩,见到女主人轻轻点头,没一点笑模样。金海打趣儿说,别看这光棍爷们儿三杠子敲不出屁来,干活是把好手儿。马银环一听,眼珠一转,决定留下这西北人做长工,干杂活。

  有了花不完的钱,金海觉得他摸着了人间天堂的大门,许多恶习在他身上不断滋长,膨胀,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他有了自己都数不过来的女人,五湖四海到处泛情。有一次,他出远门回来,进家就直奔洗澡间。银环一眼看见了潜伏在他裤衩上亮晶晶的微生物,再看他正抓挠的下身已经一片红肿。银环本不该懂得性病什么样,但她的风流同学徐美确实被传染过这种叫阴虱的毛病。她背过身去没吱声,眼泪流到唇边舔进嘴里,她想啐他,臭骂他,赶他走,有用吗?打那起,银环再也不许金海碰她。金海乐不得,早对她那身胖肉没了想法,当然,没马银环就没他金海的荣华富贵,老婆这杆大旗还得高高儿地挂着。好多次他从女人身上下来,总有一种心尖上被狠狠扎疼的感觉,说不清为什么,隐隐约约觉得,长在他心尖儿上的芒刺儿该是那个红妹儿,揪不下来拔不掉。

  这天傍晚,马银环要出去找裁缝,听见大门响,接着是汽车喇叭叫,知道是金海,她熄火下车想迎接他,缓和一下近日俩口子的磕磕绊绊。她见金海车上坐着个乡下媳妇,能让乡下人坐他的奔驰可不易,不会是又找个像老孙一样干活的吧?

  乡下女人怯生生地下了金海的汽车,她小棉袄里面套着件嘟噜毛线边的晴纶线红毛衣,比棉袄还长出来一寸,老远就能闻到她身上的油碇子味儿。这乡下女人正是十二年前被负心汉金海抛弃的红妹,她那张粉红、细嫰的脸蛋过早地爬上了皱纹,眼神不再清澈,模样依然清秀。她哪见过这大宅院,这气派楼房,更没见过身上长这么多肥肉,还会开小汽车的胖女人。红妹想,闹半天,金海就为这胖得跟猪似的娘们甩了我呀,哼!压在这胖老婆身上稳定像小虾米游三峡吧,她心里偷笑,朝着银环深深鞠一大躬“嫂子。”

  金海对银环说“这是我姨娘的闺女红妹,命苦,男人做鞭炮炸死了,到天津投奔咱,想找个人家当保姆。”

  马银环从不嫌弃农村人,扯着大嗓门对金海说“吃错药啦?让你表妹当老妈子?”

  “到天津给早点铺炸油条,起早摸黑的一年了,投奔表哥,嫂,干啥都行。”红妹解释说。

  “哦!怪不得你满身油花,你说话声儿好听,跟鸟叫似的,留下吧,以后给你找个好主儿,姐掏钱,买衣裳,穷人乍富,插腰腆肚,狗都得穿上皮裤。”

  金海拔拉她一下“哎,怎么说话呢这是?”

  银环挑起两只细长的肉眼冲着金海儿吼道“说你呢!穷人乍富,以为你是大款,啊呸!我可知道你是么变的。”

  红妹住下了,在马银环隔壁。自打金海传上脏病,他们夫妻从没住在一起,银环从三楼搬到二楼住。一大早起来,金海就领着红妹出去吃早茶,逛街,买了一堆衣裳。下午回来,红妹改头换面,像鸡窝里飞出的金凤凰,走起路来带着一阵香风儿,她穿着洋红棉袄,嵌着兔毛滚边儿,衬得那脸蛋儿像香雪海里的梅花。跑过去开大门的老孙见红妹从汽车上下来,眼前一亮,盯着小媳妇发呆,竟忘了去关大铁门,金海见老孙呆头呆脑地楞神,把手里的香烟盒纂个团正好扔在老孙脑门上,骂道“操你妈老孙,看么?”老孙这才恍然大悟,他赶快咬住下嘴唇,闭上傻张着的嘴,掉头跑去关大门。

  马银环闻讯从楼上下来,倚在海棠树下“站住马脸!打结婚你也没给我买件衣裳,带她买这么多,俊(shun)我?这好人本该我当嫂子去做吧?”

  “夫人息怒,下回,下回。”金海朝着老婆拱手作揖。

  马银环扭脸变了笑模样“哟!怪不得你哥稀罕你,穿上这小红袄儿跟电影里姨太太一样啊!”银环说这话是有嘴无心,可红妹一听,瓜子脸唰地红了。慌忙从一堆手提袋里抻出个包装考究的礼盒,从里面拿件米色毛衣说“嫂,我和哥也给你挑件衣服,看行吗?”

  “我胖,衣服只能定做,浅色儿的不穿,这衣服套上还不象猪八戒?”马银环拍拍红妹让她上楼。

  马银环好热闹,喜欢家里人多。红妹会来事儿,嘴甜,她这一来,金海变了,很少往外跑,回家的次数多起来。马银环的第六感觉总提示她,红妹跟金海有种说不出的默契,时而心起疑窦,但转念一想,人家表兄妹青梅竹马,亲热点也不过分,金海公司漂亮妞儿粘糊他的不少,都比红妹年轻貌美,好色也不至于泡个村姑吧。

  一轮朗月明澈地穿过落地玻璃窗,洒拨在欢歌笑语的餐厅。红妹不再腼腆,望着斜挂天空有如大瓷盘子般的月亮,幸福地唱起“月亮代表我的心”,她嗓音尖细,带着土腥味儿,一点儿不像邓丽君。金海阻止她“跟卡鸡脖儿似的,你一唱月亮就吓跑了。”

  马银环爱听红妹瞎唱,她边喝边喊“唱!好听!我们红妹长得也像邓丽君”。她喝光了一瓶干红,拎着空酒瓶,晃晃胖身子走到门口,一转身,迷迷糊糊地看见金海已经削好了苹果,一口接一口地拿着红把儿小刀扎着苹果往红妹嘴里送,红妹咬住刀子不松开,金海急忙告诉她,这是正宗瑞士军刀,别看不大,能削掉牙齿,吓得红妹立刻松开刀子,张着大嘴让金海看她的牙,她的牙齿像粒粒珍珠,整齐结实地排列,金海好像还伸进两个手指头捏捏,夸她牙结实,说等到她死那天牙都坏不了。

  银环看了别扭,她把酒瓶往地板上一摔,崩得满处是碎玻璃,接着她哇哇地呕吐起来,红妹跑过去拍打着她后背,掏出手绢给她擦鼻涕眼泪。马银环一拨拉,把红妹推倒在沙发上,踉踉跄跄地上楼去。

  转天中午,红妹的疏忽大意惹起了更大的风波,她来到马银环房间,显摆她的羊绒裙,碰巧金海进来,红妹竟然当着金海的面在马银环卧室里脱衣服,她的乳房精巧而不张扬地被肉粉色蕾丝文胸托出一道深深的乳沟,浑圆的屁股蛋子高翘在细腰底下,暴露出南方女人身体的曼妙。银环看入了迷,这么好看的胸脯,只有在画报和电影上能见到,她强烈地感到自己身材的缺陷和丑陋,忽然明白世界上还有她永远无法企及的东西,那就是女人的身体美。一股子又酸又辣的邪气直撞马银环的心头,她想,这骚娘们儿忘了自个儿姓么了吧,当表妹的在表哥跟前耍浪,就差脱光屁股了。她狠命一摔门,震天动地,掏出钥匙把两个冤家反锁里面,运了口长气大声喊叫“说不清你们俩的勾当别想出我房门。”

  晚上,她当着丈夫的面给红妹点了一万块钱,给她备足吃,穿,郑重其事地说“明早儿让红妹从哪来滚哪去吧。”金海一听,只是张张嘴,没有说什么。

  红妹又一次被连拉带拽地推向火车站台,只是,这次把她推上火车的是金海的老婆,不是当年的金海。此情此景又勾起了她十几年被金海抛弃的辛酸往事,她跟个疯子似的哭喊,像要气绝身亡。马银环吓一大跳,心一软,突然心疼起这哭天抹泪的女人,倒像是她做了对不住红妹的事,把她揽进怀里,与红妹抱在一起大哭一顿,哭罢,马银环掏出钱包,留下点零花钱,硬是把个鼓鼓囊囊的钱包塞给了红妹。

  此时,红妹已非彼时的柔弱村姑,她在银环的眼皮底下上了火车,探出头来跟马银环挥手告别,不到半天工夫,就下火车返回天津,重新找到了金海的公司。

  马银环回家,老孙远远地站在门口瞅着她,那奇特的眼神有点古怪,她刚想问问他出了什么事,老孙已经溜回小屋。

  她预感出事了,迅速上楼,见金海的屋子一片狼籍。马脸把他能拿到的钱都带走了,还有几件家里最值钱的古董和字画。马银环抄起电话连哭带嚎地破口大骂,金海没听完老婆的骂声就挂断电话。

  从此,金海好几年不登家门。头两年,每月给老婆汇几万块钱,后来,“咯噔”一下不寄了。金海突然想起,银环拥有跟他钱数相当的存款和他所没有的三处房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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