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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找哥泪花流

作者: 惟诚 完成状态:连载中

  在这些粗疏的文字里,如果你看出被月亮放大的迷梦,被太阳吞噬的惊魂,铁做的人面,肉做的人心,情若粪土,爱比金坚,还有奢糜背后比蛆屎生厌的东西。你或许会想到,重新衡量何为身外之物?人性的边界有多宽多长?

  文字的缝隙同样藏匿着我的苦涩微笑,羞却的内心。

  爷爷端着烟袋杆儿,出神地看着马银环坐在过堂屋里啃猪蹄。小板凳嘎吱一声突然断裂,把浑身贼肉有一百六十斤的马银环摔了个屁股堆儿,爷孙俩乐得前仰后合。马爷爷看着孙女哪都顺溜,他心里明镜儿似的清楚,孙女看上了村西头兵营那个大长脸,瘦高个儿小伙子金海。

  吃完饭,马银环拿出一把深蓝毛线套在爷爷手上,俩人一起倒线团,爷爷说,别看金海身板儿像秫秸杆儿,那后生面相不错,长个马脸,是宰相脸,能有出息。你二十二了,也上下了中专,只要是你欢喜,爷爷给你俩做主,同意!

  一片红晕从马银环的脸上飘过,她扔下手里的毛线,撒腿就往连队跑,这样的好消息得赶紧告诉金海。

  朦胧银辉映照着一个膀大腰圆的胖妹,一个电线杆子似的瘦哥,他们相拥的背影被月光浸染得遍体通明,渐行渐远,像一幅颇有意境的抽象画,因不和谐的夸张而精彩。

  其实,金海在老家早有了未婚妻,叫红妹,是他们村出名的“花仙”。这些日子,他心知肚明,胖闺女看上了自己,马银环家几年前出了恶性交通事故,她爹,她娘和她弟弟还有叔叔开着新买的拖拉机回家,被大货车撞死在城乡交界处那条血染的公路上,马银环成了唯一的财产继承人。这一带要划进市区,地价翻着番儿地往上升,胖丫头的身价自然跟着长,她大脸盘儿像弥勒佛,一看是张“旺夫脸”,金海要是娶上个马银环,这辈子准保像天津人说的,知了猴变知了——一步登天啦!

  金海经过一宿痛苦的琢磨,终于下狠心蹬掉未婚妻红妹,认准胖子当老婆。红妹的脸好只能当画儿看,胖闺女浑身上下都贴着钱,如果不是个膀大腰圆的肥姐儿,金海给人家提鞋跟儿都轮不上。男人女人炕头儿上那点事儿,一顿饭功夫就办了,模样丑俊倒好将就,生出孩子来可不同,好比母鸡下蛋,有贵贱之分,银环是下金蛋的媳妇。

  红妹儿风尘仆仆地找到了部队,她头发上绑着根脏兮兮的鞋带,破军大衣穿身上逛逛当当,远看像傻大姐,近处才看清,挺好看的模样哭成了花脸儿。她一手拽着背篓绳,一手揪着金海的衣裳去找连首长,她从军大衣补丁里拆出金海寄出的绝交信,“噗嗵”跪在地上。背篓里的红桔儿哗啦啦滚落一地,通讯员把她扶上椅子,她就声泪俱下地控诉说,金海把她骗到川江的破船上,解她怀,扒她裤子……现在却说,脾气合不来,用红钢笔水写字儿不要她了。

  连长一听,臊了个大红脸,他没见过长这么标致的乡下妹子,小脸甜嫩得就像他儿子吃的“喜之郎”果冻。他想,金海这大的艳福儿还蹬人家,该整治。他掏出“大前门”香烟点上,冲小女子说,断情信上总共二三十个大字,强词夺理。照实说,他还对你咋样?红妹瞥见旁边的金海抱着脑袋假装低头,眼睛却凶恶地瞪她,还是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问题主要出在脱裤子以后,是不是?”连长拍着桌子问。红妹哆哆嗦嗦,带着哭腔儿答道“啥,啥也没干,真的,又把裤子给我提上了。”

  连长叹了口气,他看不得这柔弱姑娘欲言又止,欲语还休的窝囊样儿,想站起来就走,他到门口,又转身回到座位上问道,亲嘴没?

  红妹儿使劲地点点头。连长逮理不饶人“狗日的,亲了嘴咋还赖?星期六晚上成亲。”

  凭着亲嘴儿定终身,金海不服,宁肯脱军装,也得打发红妹回老家。可是,他忘不了那个金风玉露的春夜啊,闭上眼睛,红妹的倩影总在晃动摇曳,像抓痒挠子蹭着他的心。还有红妹印在他军装棉袄上的血迹,他舍不得洗,至今还留在棉袄里儿的后背上,只是当年艳若桃花的处女红已经变成了黑紫的烙印。再说,他更感激红妹儿当着部队人的面儿,瞒下了他俩在船上的那些猫腻。

  指导员派文书布置会场,明晚上给金海办喜事儿。金海没吱声,他悄悄买好了一张去四川的火车票,吃过晚饭,提前三个钟头就把红妹骗出军营。

  寂静的小树林笼罩在如血残阳里。红妹一屁股坐在地上苦巴巴地哀求他,金海倏地跪下,狠命抽着自己的嘴巴,红妹扑过去,撞进他怀里,拿他的双手摁住自己起伏的胸口,她顺势躺倒在冷裂的地上,迅速解开自己破军大衣扣子,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的海哥,那个眼神说,再要我一回吧!金海凑过来,把脸埋在红妹的两个乳房中间,坚硬的胡茬儿蘸满他眼泪蹭着她细白的身子,就在红妹要解裤带的刹那间,金海出奇地理智起来,他推开红妹,用大衣把她裹紧,抱起来,哭着说“我经不住村长闺女勾引,把她弄大肚子,不娶人家就会关大牢啊。”

  “我肚子没大,身子是你的,谁还要我?你良心喂狗啦?”

  “谁敢说你身子是我的?往脸上抹屎?妹儿跟我穷死好,还是想法儿脱贫?”

  “穷死好!”红妹大声嚷,呜呜地哭。

  金海摸着她头发,耳语道“咱山里人穷怕了,现成的金蛋滚到手里不要,扔下砸脚面啊!”

  红妹扬起下巴“有金蛋,就拿我当屎蛋?”。

  金海沉默良久才说“我拿你当我亲妹子,送上门来的村长闺女,才他妈的真叫屎蛋,不吃她这个屎蛋就没金蛋吃。”

  红妹闭着眼睛躺在金海的怀里打了个寒颤,她听见金海又说“我七岁那年,四奶奶家来了两个省城小兄弟,我们在河里摸鱼,上岸穿衣服时看见他们兜里花花绿绿的糖块儿掉出来,我看得眼睛发直,真想尝尝啥味儿。那个上了岸的男孩刚拉完屎,看出我馋,指指草地上拉完的那堆冒着热气的屎砄子跟我说,吃了那屎尖儿,给我一块大白兔奶糖。我怕错过这机会,不知哪年哪月才碰到,闭上眼睛憋住气,真的扒过去想咬一口,等到跟前,我还是转过了身,不是怕臭,是不甘心,城里臭小子趁块儿糖就这么耍弄人,早晚我得让他们吃屎。”金海咽了口唾沫,用舌头舔着上下嘴唇说,我那天偷偷捡起了他们丢下的糖纸,闻不够。

  红妹哪有心思听吃屎的故事,她伤心欲绝打断金海“不听,我就是想跟着你。”

  “现在不行!等混出人样来,拿我这条命报答妹子,记住,到哪你都是我的女人。”金海扳着红妹的肩膀,像是要把十个手指头插进她的肉里。他看见手表的时针离开车还有一个钟头,拉起地上的红妹就走。每走一步,红妹都觉得是践踏着她无数次遥望北方时编织的美梦。她脑袋像充了气,耳朵嗡嗡叫,像个法场的死刑犯人,瘫软地被金海拖上公共汽车,她只觉得金海一张一合的嘴巴在动,听不见他说什么。

  火车上的人像没开包烟盒里的香烟密密匝匝,挤得能让人站着睡一觉,做个美梦。金海奋力拼抢,在厕所对面的暖气箱上占了个屁股大的地方,让红妹坐稳,他往她手里塞了二百块钱,掰开她手攥住,听见火车即将开动的铃声,溜下车去。

  汽笛长鸣的余音刚落,一阵发疯似的尖叫从车厢与车厢的连接处响起。

  远去的列车像一头悲号逃窜的猛兽,钻进无尽的暮色里。红妹的那声尖叫如钢叉般扎进金海的心赃,他咬着牙,将一口苦咸、粘腥的东西连同这些码密事儿一并吞到了肚里。

  连长、指导员见金海打发走了红妹,也就毫不客气地打发走了金海。

  马银环成了金海的媳妇,金海明白当下花马家钱还不是时候,为省钱,俩人不声不响地去了北京,天安门前照张合影儿,在大栅栏用十五块钱吃顿饭,花四十块钱找下旅馆,算是入了洞房。

  转天结账,服务员又找他们索赔四十,金海认罚,乖乖捻出八张“大团结”拍在服务台,怕人笑话呀!昨夜,他们不仅幸福地染红了白床单,还把人家的弹簧床奋斗出一个如同砸过夯的大坑。

  一百七十斤的胖姐像个鼓绷绷充足了气的橡皮船,被身量精瘦的细麻杆儿金海在床上颠来倒去,怎么摆都不得劲儿,看见银环厚实的肥膘颤微微像过了电的绸缎,松软地波动,金海不禁想起红妹那个柔软灵秀,水蛇一般的眮体,他终于知道红妹的女儿身不可多得啊!

  折腾到后半宿,金海总算找着了舒服的摆式,好在他那天没白卖力气,让银环当月就怀上了金蛋,一年后她抱出个瘦长儿子,跟他爸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马爷爷没等抱上重外孙,就在一个飘洒着小雨的凌晨安详地寿中正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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