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刘飒开着去年新买的深钴蓝色宝来车行驶在高速公路。她娴熟地把玩儿着方向盘,耳朵里灌着米家树娓娓道来的德国奇闻,眼睛专注地盯着路面,频频点头,莞尔微笑,她不再叽叽喳喳,她的举止透出一种令人神往的成熟。从前她迷恋流行音乐,这一路肯定是高歌猛进的。米家树打开一小条车窗,甜爽的风儿划过,袅袅的雨线在他的脸上摩挲,使他头脑清醒。他又打开车上的音响,一首充满磁性的女生二重唱,是法国作曲家奥芬巴赫的《船歌》,那极富穿透力的歌声与自然的小雨清风和谐地缠绵着空灵飘缈的意境。米家树回来后一阵阵的慨叹油然而生,两年过去,老婆给他那么多出乎意料的新鲜感。
回到家里,他一个接一个地拆着精美包装袋,把从德国带来的香水,衣服,首饰,微型雕塑,光碟等等这些东西摊了一床,刘飒把一条紫罗兰色长方头巾披在身上,另一条相同图案的橄榄绿头巾放进衣柜里,她夸赞这两条头巾买得最有水平,性感,抽象的自然肌里图案。
米家树说,这是他的德国导师安东尼欣赏的两条头巾,劝他买下来送给中国的太太,米家树欣然照办了。刘飒看完这些女人希罕的东西又把它们胡乱装起来,米家树从箱子里抻出一张情色电影之父丁度?;巴拉斯的电影。
“怎么你也看这肉搏电影?质的飞跃啊!”刘飒说。
“它不是那种机械的纯妇科电影,欧洲很流行这种带有诗意的情色短片,在德国性压抑30个月啊!饱尝清教徒生活的丈夫一定要老婆慢慢偿还的。”
他们酣畅淋漓地做着久违两年的床上功课,三天里米家树一直赖在老婆身上,她夏潮般的热情愈合着他的干裂渴望,他满足了,温柔地咬着她的耳朵说,飒飒,刚才你那纵情、狂野的样子简直把我带到仙境,你变成了最懂得给予男人快乐的女人。他捋着她齐腰的长发,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她耳朵后面。
“在杜川公司不是干到总经理助理了吗?为什么想激流勇退?”他把手指插入她的头发里抚弄着。
“董事长昨天请客我故意没去,就想深居简出地做全职太太。”
“想好喽!三十三岁可正是你最出彩的年华,茨威格说,人生最大幸运就是在年富力强时找到自己生活的使命。待在家里不可惜吗?”
“我想再养个孩子。”说到养个孩子,刘飒的眼圈红了,泪水在眼里晶莹地晃动。
米家树心头突然掠过一种深深的哀愁,妻子怀着八个月的身孕大腹翩翩地在机场给他送行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当时,他用力挥动着那只作别的大手,那手就像妻子还有一个月即将分娩的大肚子一样沉重。
刘飒婚后查出不孕症,虔诚地治疗一年,刮宫,输卵管充气都做了,受不少罪,她背着丈夫连娘娘庙里的“求子”香灰都偷偷吃掉了,好不容易怀上了孩子,米家树去德国做针灸医生的申请终于批准下来,他只好撇下快要临产的老婆。刚走那阵子天天听着飒飒在电话里哭,她想他,更害怕生孩子。后来家树知道女儿俏俏生下来两个月得肺炎夭折,刘飒大病一场,也差点没命。他为此追悔莫及,觉得作为医生的父亲如果在女儿身边怎会让孩子得肺炎死去。
回来后他只字不敢提及孩子,当他像孩子一样把头埋在妻不再饱胀的双乳间,他能感觉刘飒的身体像是被蛇咬似的猛烈抽搐了一下,他条件反射似的很快把唇贴在爱人的眼角吸吮着汩汩流淌的泪,他能想象小婴儿在母亲怀里哺乳的样子将会给刘飒的身心带来怎样的感官刺激,他用手轻轻抚摸着妻子那条剖腹产的伤疤,爬在她小腹上像蚯蚓一样的刀疤的确残忍地记录着那年发生的一切。
刘飒蜷缩在丈夫怀里,两年多的辛酸、委屈、无助、还有更复杂情感的折磨、煎熬全都化做了滂沱的泪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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