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川陪白芹芹去市人民医院做头部CT,检查结果说没事,是长了个良性肿瘤,现在尚小,等长到一定程度再手术摘除。白芹芹长长地舒了口气。
刘川说你要保持心情愉快,别动了肝火。有些病会不治而愈。再说我们不愁吃穿,夫贤女乖,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小辣椒说我如有病都是你气的。但我命硬,偏偏气不死我。
小辣椒对这阵子刘川的表现很不满意:手机信息删的干干净净,有时佯装上厕所躲在里面打电话。在床上却疲软得好,老是犯困,好几次还中途而废。好在他脾气很好,从不正面与她发生强烈冲突。“他心不在焉是忙工作还是想别的女人呢?总有一天会让我抓到证据。”她恨恨地想。
刘川开车送白芹芹回家休息,路上接到王晶晶的电话邀他去打麻将,说是三缺一。
刘川说我周一忙得很嗯,哪有闲情陪你们玩这个?便挂了电话。
白芹芹忙插嘴问谁的电话。刘川说是一个麻友,一个叫王晶晶的女的。小辣椒手痒痒了,说让她去搓两圈。其实她也想接近下那些常在刘川身边的女人,凭着她的灵敏的嗅觉看能不能嗅出端倪。刘川反正对王晶晶也不抱何想法了,也乐得让白芹芹去打麻将。因为白芹芹坐上了麻将桌,注意力就不会全放在他身上,有好几次他正开会时她也打来电话查岗。其实那哪能查出个虚实哟。
女人有时就是傻得可爱。难道她们没看过电视剧中的情节:男人躺在情人身旁镇定自若地接听老婆的查岗电话?而且这种情节他刘川也不是没有上演过。
记得他有次出差上海,刚好驻上海办事处的主任刘小琼负责接待工作。刘小琼原先还在本城时两人就有过接触与揉搓,互有好感。只是当时时机未成熟,也就是还未水到渠成时刘小琼就调走了。那次在上海重逢,是天意也带点人为的安排。大有他乡遇故知的喜悦。那三天他们像热恋中的男女般疯狂痴迷。好在大上海碰到熟人的基率为零,这也更使他们像恋人般自然而亲昵,不用像在东滨市这种小城那般躲躲闪闪缩手缩脚。每天晚上他要么先主动打电话给老婆汇报行踪,要么就是白芹芹打电话来盘查。那时刘小琼就俯在他身上搔他的胳肢窝,等他挂断电话他俩都大笑着抱成一团。接着是狂风暴雨般地纠缠不休,因为相聚时短别时长,他们分外看重价若千金的良霄一刻。那种为偷情而斗智所产生的胜利感,如今回想起来颇有几分甜蜜与刺激。
刘川又回拨过去问清了王晶晶她们所在的位置:镇海路海中葩酒家201房。便说送嫂子过来搓几圈。还叫王晶晶叁个要悠着点,别一起挤兑嫂子。
王晶晶说哪敢呀,早就听说嫂子是麻将高手,刚好过来切蹉手艺。
挂了电话,刘川交待“你打你的麻将,别问及个人私事。王晶晶是汪大海的情人,你知道就可,记住,见到任何事情都要见怪不怪,没有牵涉到自己利益的事情不要插嘴。”
白芹芹说“只要不是你的情人,其他的我一概视而不见。拿伍仟块来做本金吧,说不定等你下班时本金就翻一倍了。”
“只是玩玩而已带那么多钱干嘛?我身上只有两千。”“好吧,两千就两千。如果我输了你再来支援我。”白芹芹无奈地说。
晚上刘川回到家,看到白芹芹正在边嚼南瓜干边看电视,泥红色圆弧型的像是长带一样的南瓜干,是老家人自制的食品。白芹芹手里抓了好几条,问他要不要来一条。说很有嚼劲很甜的。刘川问谁来了?他以为是他姨妈来过了。
“你的老相好送来的,还送了好多我喜欢吃的小食品,像茄子干,南瓜子、香茹干、野茹干、还有榛子与毛栗子……她可能知道我们家不稀罕超市买的那些垃圾食品,就喜欢吃农村自制的或山上采摘的天然食品。刚才女儿吃到那香脆的毛栗子,说比开心果还令人开心。你要不要来一点?在桌上罐子里装着。”
“我是问谁送来的?你不要乱收别人的东西。哪怕是士特产!”
“还有谁呀,你的初恋情人吴春菊呗。你以为人家是找你呀,别拉长雷公脸摆臭架子,有事求你早就约你到外面谈去了。她是特意来跟我叙旧的,还夸我针织手艺好,以前放我店织了件针织纱,她到现在都不舍得扔。她家就住在我小姑隔壁,听我小姑说我喜欢吃那些土特产,就进城顺便带些给我尝。这些东西在乡下也不值钱的。我告诉你:吴春菊现在可老得不像样子了,保证你见到她会倒胃口。所以,我对她没一点警悌心,反而同情她。听说她老公因贪污还在牢里呆着呢。怪她命相不好,克夫啊。”
刘川说“别老是拿陈年烂事来奚落我。什么老情人,她也是我们老家乡亲。吃着人家送来的好东西,还堵不住你那破嘴。东西不值钱也是她的心意。凭什么她要来巴结你这贵夫人?还不是乡里乡亲的都是老熟人。”他自然明白吴春菊为什么带土特产来他家酬谢他。
那是一月前,吴春菊在堂妹吴冬菊陪同下来他的办公室找他。吴春菊在他办公室门前犹豫了好久,对冬菊说:“都不好意思去找他,也不知道他还认不认得我?唉,真难为情!……”
他的助理小叶在门口碰到了她们进来跟他说:“头儿,外面有两个女的找你,好像又不怯怯的不敢进来。”
“还害羞呀?是小姑娘家?”
“不是,其中有一个乡下妇女好像认识你,听她说怕你不认识他了。”
“那你叫她们进来吧。”
吴春菊与她堂妹进来了。其实刘川第一眼认出了吴冬菊,见到吴春菊只觉得面熟,从吴冬菊处得到启发才认出她。他热情地说:“稀客稀客,吴老师你们来了。请坐请坐。”马上冲了两杯浓茶递过去。
吴春菊才消除紧张轻轻地说:“刘川,你还认识我呀。我以为我老得让你认不出来了。你瞧你的办公室真气派!比我们学校的教室大多了。”
冬菊说:“领导眼力好使得好!哪会连你这老同事也认不出来。你真是多虑!”
刘川本想说:“说吧,有什么事?”又觉得这样问太公事公办了,会被人误解为语气生硬甚至拒人千里之外,所以话到嘴边又婉转为“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这老老乡?吹什么风来着?”
吴春菊本来很想跟刘川好好叙旧,堂妹在她又觉得别扭说不出口,没人陪同她又胆怯没勇气来见他。于是她说:“就是来看看你,考察下你的眼力。也没别的事。想请你吃餐便饭。看你什么时间方便。”
“哪要你请,我请你们。你们喜欢什么口味尽管说。海鲜?川菜还是当地土菜?”
吴春菊与堂妹交换了下眼神。吴春菊说:“中午请你去冬菊家吧,我做几道地道的我们乡土风味菜给你吃。我的厨艺不错的。”
“这我知道,以前在学校时,我老偷吃你烧的小河鱼嗯。等下再看呀。我争取赴约。”
吴春菊她们起身告辞,临走时再三叮嘱:“一定要来哦,我们做好菜打你电话,在中天花园二栋302。离你这又不远。”
“好,到时电话联系。”
那天中午刘川很想赴约,可结果牛大海他们来巡查工作,中午只得陪牛大海在金艳酒店用餐。餐后趁牛大海午休才赶过去。记得吴春菊打了几个电话来催,电话里声音还似当年那般纯美,让刘川脑海中仍浮现她年轻时的俏模样。听说他中午去不成,吴春菊很失望。但仍坚持让他赶过去。赶不过去就去喝下午茶。刘川说在茶吧陪美女喝茶影响不好。吴春菊说就在冬菊家,她带了几样家乡做的点心来。不忍拂了她的好意,刘川赶紧过去了。
午间就吴春菊一人在家。吴春菊解释说堂妹去她开的冷饮店了,堂妹夫去珠海做生意,他们的儿子在珠海读书。所以下午就剩她一个人留在家了。
刘川说“主人不在更好,我倒自在点。无拘无束嘛。”
说着尝了块糖粘粘的洋芋块,说:“十多年没吃这东西了,以前我妈在世会做。真好吃。我本来血糖高,可是看到这好料,就想吃。”
“你尝尝这个,这是我曾跟你妈学做的南瓜片,看与伯母当年的手艺比有没有进步?”
“好吃好吃!当年做南瓜片时配料不足,记得我妈舍不得放白糖用糖精代替。又没放芝麻,直接用沙仁炒,你是用正宗菜仔油炸的。香甜可口极了。我平时不吃这些零食的,看到是你亲手做的,还是抵制不住诱惑。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吧?你没怎么变化,还是那样朴素!别光看着我吃,你也吃点呀。”
吴春菊一边又抖出山楂饼与板粟糕,一边慢悠悠地说:“我是还好,在小学一呆就是近二十年,前几年转了正工资算是可以吧,我喜欢平平淡淡过。就是我家的张山东出了点事还没出来。还有我儿子文溪,高考落榜了又不愿补习,整天在网吧里出入,让他学点手艺吧又手不拈四两的不会吃苦。出去打工我又不放心。唉!你瞅瞅我,头发都快愁白了。还是你这些年比较顺风顺水,白芹芹也还好吧?去年她到我们村时我见到她,远远看还似个大姑娘家呢显年轻。听说你女儿聪明是块读书的料。好好培养前途无量呀。我那儿子就是缺乏锻炼。懒散惯了。”
刘川一听,自然明白可能是为了儿子的事情来找他帮忙的。他说:“小孩子的事情你愁也愁不完的。这样吧,问他愿不愿意学开车,学会后到时我推荐他去给领导开车。等有机会也能转正。”
“我想送他去当兵。他吃商品粮的,等退伍时希望上面会安排一份稳定的工作。不过听说现在当兵也要找门路。你跟市军分区的刘部长是同学兼亲戚。希望你能帮帮忙。”
吴春菊掏出两条大中华推到刘川面前。说:“你以前说过让我儿子认你做干爹,这话还算不算数?如果算数就帮你干儿子想想办法。这是你干儿子孝敬你的。”
刘川脸唰地红了,他推回香烟说:“春菊你也太看不起我了。我们的情谊就值两条烟吗?文溪的事我会想办法的。至于他叫我干爸还是叔叔,其实都一样。这样吧。我会跟刘同(部长)通个气,至于能不能办成,我不敢打包票。毕竟名额有限,现在好几个高干子女都想要这名额嗯。”
“刘川你其实也没变,还是那般耿直。好,你侄子的事就托付给你了。烟你也照收算是通络费。你应该知道,其实这些年我与张山东过得并不好,我心里还是有你的,只是有些事错过了不能重来,算我命薄没那福份,你还怪我对吧……”吴春菊幽幽地看着他说。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们不还是老朋友吗?你今天来看我,我意外但也很高兴,找我帮忙也是看得起我。能为你们母子做点事情我也开心呀。我希望你过得很好。”
刘川的电话响起,助理小叶打来的,说是义乌设计院的工作人员在办公室等他,拿来新办公楼的设计图纸让他参考。他们单位正要盖几幢新的办公大楼呢。
刘川起身告辞,吴春菊有点欲说还休欲言又止。刘川说:“晚上我请你吃饭,城南有家我们镇上人开的小兵土菜馆,晚六点我开车来接你。”
晚上吴春菊略施脂粉,显得精神多了。两人喝了点小酒,不知是不胜酒力还是佯醉。回来的路上吴春菊把头倚在刘川的肩上,喃喃地说:“刘川还是你好,有你在我身边我感觉踏实多了。”
] 到堂妹家楼下,刘川欲脱身去花店接周若云,便说:“春菊,到了,早点上楼休息吧。”
吴春菊娇嗔道:“刘川,我要你扶我上楼。你没看我有点头晕吗?”刘川不好拒绝,只好扶着她上楼。
进了房门,把吴春菊搀扶在沙发上,正欲离身,春菊从背后抱住他;“刘川,你别走,别离开我。陪陪我,我的心孤寂了这么多年,就等着你来闹腾。冬菊晚上不回来,这里就是我们俩。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忘不了你,老想着你……”
刘川感觉到吴春菊的脸热辣辣地贴在他的背上,他稍稍震颤了下,便转过身握住她的手与她并肩坐在沙发上。
吴春菊把身子倚过来,他本能地往后移了移:“春菊,今天有个文件忘了批阅,我还得回办公室加班嗯。”
“你是不是还忌恨我?还是嫌我老?在你心目中,我算是什么?你以前说过只爱我一个人的,记得你跟白芹芹结婚时你还说失去我你的心都死了,跟她成家是无奈!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里。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伤害了你,可我已经受到了良心的折磨与生活的惩罚,你原谅我吧刘川?我真得好想你。!”吴春菊扑进刘川怀里嘤嘤哭了起来。
刘川抱着她轻拍着她的背说:“好了好了,一切都过去了。我知道你也不容易。当初你作出坚难的选择多半取决于你父母的意见。我早已淡忘了那些事。如果要问在我心目中你算是什么人?只能说是我最难忘也最想忘记的人,是我第一个女人,是既熟悉又陌生的人。我就当你是我的远亲,既生疏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白芹芹,是我的家属,是我最亲的女人。至于什么喜欢与爱,都是年轻人的事情。我们这年龄早已淡泊爱情了。”
“我还是输给了白芹芹,你当初所谓的永远的爱就那么短暂?只存在于我待嫁你未娶前?你不是说过你不可能会爱上她的?可你还是一踏进婚姻也就掉进了她的强悍陷井。可我一结婚就后悔了,张山东对我再好也是枉然,因为我心里一直有你。这些年来我不敢跟你联系,怕你从心里瞧不起我,怕别人笑我趋炎附势。我的强颜欢笑容颜憔悴,都是想你想的。我知道你的境界高了,现在心里只垂涎那些年轻的女子。而我,也已是昨日黄花。是我自作多情自讨没趣。”
“好了好了,吴老师吴春菊,你是我的初恋我的老相好,但现在是我的乡友,朋友。在我心里,你依然是一道亮丽迷人的风景。就像是座千古幽林,只是我喜欢欣赏而不想再次深入,我怕迷路呀。原谅我,我真得要走了。”
刘川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发,走出那道门,如释重负,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庆幸自己这晚没有迷失。开着车,他想,吴春菊可能是守活寡守久了,熬不住了,太需要男人了,才会那么主动地想跟他好,也可能是为了儿子当兵的事想用感情与身体贿赂自己。否则,凭她平时的含蓄内敛,应该不会主动投怀送抱。可惜,她对于他还是失去了吸引力。他为自己果断地拒绝她感到得意,这等于挣回了当年丢的面子。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不过,答应帮她的忙还得帮,要让她看看自己的办事能力,同时证明自己不是个只记得是非恩怨的小人。这叫以德报怨!
后来刘川真的为张文溪当兵的事情忙活起来,那股积极认真劲不亚于为自己儿子谋事。
刘同笑他:“为老情人儿子的事情这么上紧?是你的私生子呀?催得那么急?。”
刘川说:“你就当是我儿子的事情去办。事成了,还会少你的烟酒钱?”
再后来,张文溪终于如愿似偿检上了兵。但刘川没想到吴春菊没给他打电话道谢而是直接去他家会晤白芹芹。好在她没在白芹芹面前提什么,所以他也就隐瞒了与吴春菊见面且帮她儿子弄到参军名额的事情。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省得白芹芹知道又旧事重提醋意大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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