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食堂打架事件以后,林坚强全校都出了名,大家都不再叫他林坚强了,而尊称他为“牛哥”。于是很多关于“牛哥”的歇后语就被编排了出来,比如,牛哥喝酒多了----最(醉)牛B、牛哥上大炕----牛B哄哄、牛哥翻跟斗----一个牛B接一个牛B等等,尽管有这么多毁誉之词,但是林坚强讲义气、敢出头,却是绝大多数同学所推崇的,因此大家都很愿意结交林坚强。
张虎跃却很讨厌林坚强,林坚强的粗鲁之举使张虎跃和刘小慧的恋情过早地在全校曝了光,他俩成了人们茶余饭后议论的中心。知道真相的都觉得林坚强做得有点过分,但绝大多数学生在传言张虎跃和刘小慧在做苟且之事时被校卫队抓了。尽管男女之事在学校里大家都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但张虎跃还是觉得很丢面子。所以,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张虎跃不愿呆在宿舍里,他除了睡觉外,几乎都不见踪影。他早上6点半起来漱洗,7点准时约刘小慧一起去吃早餐,完了就去教室上课或自习。中午午餐午休后就往教室跑,晚餐也和刘小慧在一起,然后一起散步和自习,直到晚上熄灯睡觉才回宿舍。
这天张虎跃发现他上铺的李志刚特别高兴,都熄灯了,还老想找茬跟他说话:“虎跃,我发现你跟刘小慧越来越好了,都形影不离了。跟我们说说吧。”张虎跃:“有什么好说的,就那么回事吧。你跟黄娟娟如胶似漆,才叫人羡慕呢。”司马军一探头说:“虎跃,别小气,跟我们说说,传授点儿经验呗。哥儿们谁跟谁啊,还怕我们笑话你不成?”张虎跃:“真没什么,就是这段时间特别不得劲,跟她在一起有一种共患难的感觉。”司马军:“是林坚强那事给你压力了吧。你原来不跟他挺好的,你们还一起去接新生来着,他怎么那样?” 张虎跃:“谁跟他好了,净胡扯。”李志刚:“就是。我也觉得他那样做不对。王春霖你说呢,你当时在场。”王春霖:“我觉得他有点变态,可能是性格有点问题。”罗瀚宇说:“你们别瞎起哄啊,我就觉得林坚强不错,大义凛然,高风亮节,敢管天下不平事,整个一大侠风范,要不人家都叫他牛哥。”司马军:“你就把你所有好的形容词用在他身上吧,我看他都成你偶像了。我告你啊,林坚强听说跟柳利梅在一起了,你还不知道吧,他可给你戴了一顶绿帽子。你这么推崇她,不至于连梦中情人也双手奉上吧。”罗瀚宇急了:“你别胡说八道啊,你才戴绿帽儿呢,首先我和柳利梅可没什么事儿,就是有,那也说明我比你们强,至少我能客观地评论林坚强。谁跟你们似的,人云亦云,净瞎起哄。”张虎跃说:“你们都别提林坚强了,谁提我跟谁急。”李志刚话头一转说:“虎跃,我今天听学生会的人说联系了勤工俭学,我报名了,好像是在手表厂,就在我们学校后边儿。你也去报个名呗,有伴儿。”没等张虎跃回答,司马军嚷嚷了起来:“那么好的事,干嘛只跟虎跃说啊,明儿我就去报名。”李志刚说:“我现在不是跟大家伙儿说了吗,我以为你们不会有兴趣的。还有谁想去,赶紧到学生会报名去。好像名额是有限制的。”罗瀚宇插嘴道:“行了行了,就这点事,激动啥啊,赶紧睡吧,要不王春霖又该急了。”
报名后,李志刚、张虎跃和司马军被安排在昌平手表厂勤工俭学。魏初阳和王春霖晚了三天才去报名,被安排在二毛附近的一家工厂勤工俭学,因为太远,最后他俩最后还是决定不去了。自从得到勤工俭学名额后,张虎跃就慢慢高兴起来,他居然在宿舍学起唱歌了。他用他那极为难听的调子在跟录音机来来回回地唱着“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刮过。不管是----”司马军走过来一把按下录音机的停止键用力唱道:“不管是东南风还是什么风,张虎跃请你别发疯。”魏初阳也崩出了两句话说:“张虎跃,你都折磨了我们一个上午了,你能不能让我们安静会儿。”张虎跃意犹未尽地说:“再给我唱五分钟,就五分钟。”司马军摇了摇头走开了,张虎跃又用他那参差不全的调子低声哼了起来。魏初阳戴上耳机,跑到自己床上去听音乐。罗瀚宇沉者脸,用很夸张的动作从床上站起来,呼呼地走出宿舍去了。张虎跃皱了皱眉,瞪了罗瀚宇的背影一眼,依旧回到自己的自我陶醉当中。不一会儿,李志刚从外面回来了,他兴冲冲地说:“司马,虎跃,我们明天下午就可以去上班了,我跟手表厂说好了,错开我们的课程,我们每周的星期二、星期三、星期五下午去上班,星期天允许我们加班,按计件工资的方式支付工钱。”张虎跃兴奋地拍了怕李志刚的肩膀说:“志刚,有你的。”
李志刚、张虎跃和司马军在手表厂的工作是帮焊电子校表仪,就是把几十个电容电阻和相应的电子小元件焊到一块16开纸大小的集成电路板上面。第一天他们是学焊接,是手表厂的李师傅带他们。每人右手一把钢笔大小的焊笔,左手持焊锡,焊锡就是比一号铁丝略粗的锡丝。李师傅说:“同学们,我先给你们每人一块废了的集成板,你们按我所说的办法进行焊接。先在电路板上找到电子元件的位置。大家注意,一个萝卜一个坑,元件的脚的数量必须和电路板上对应的孔的数量一致,多一对或少一对都说明你没把元件放对地方。第二,把电子元件的脚对准电路板上的小孔,然后设法一次把所有的脚全部插入空中。大家尽量少去掰那些脚,因为来回掰两次以上,那些脚就会伤,以后会造成质量问题,对准了,就不用去掰脚了。大家还要注意一点,因为所有的电子元器件都是对称的,装反了也是能插进去的,但是任何一个元器件装反了,校表仪都不会工作,所以大家一定要细心和牢记元器件的位置和方向,千万别把两极给焊反了。第三是焊接,电子元器件插到电路板上后,把电路板翻过来,然后把焊笔放到穿过电路板的焊脚边,将焊锡放到焊笔笔尖,笔尖的高温就会将焊锡熔在焊脚上,冷了焊锡一凝固就成了。大家注意,焊锡不能熔得太多,也能太少,更不能在熔焊锡时弄出小气泡,造成虚焊,这些都会导致焊接不牢,产生质量问题。大家听明白了吗?”司马军嘴快:“这还不容易,小菜一碟。”李师傅笑了笑,再次叮嘱道:“这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是一件细心活,大家务必要认真啊。”然后李师傅接着说:“我现在把电路图发给你们,你们熟悉一下,最好记牢喽。这礼拜就练习焊接,下周正式发板给你们做。”司马军又嚷道:“李师傅,我们不用那么长的时间,这焊接挺容易的,我们一个小时就能练好喽。”李师傅说道:“我们的工人都要练一个星期左右,才能不出坏板。这些电路板很贵的,你们一旦焊错了元器件,再拿下来,这板上的铜皮儿线路就会损坏喽。大家千万别焊坏了。”司马军嘀咕道:“我们可是天之骄子,你们那些工人能比吗?”李师傅没理他,接着说:“同学们,我希望你们能够尽快上手。我的办公车间在二楼,你们有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下面你们自己练吧。”
一周下来,司马军是最不耐烦的,认为来来回回地在废板上练习焊接是浪费时间,所以练习的时候,更多的是在和李志刚聊天。而张虎跃则比较专心,手被焊笔烫伤了好多次,但仍然骂骂咧咧地在练习。第二周伊始,李师傅每人给了三块板的活。接到新板,司马军还是很兴奋,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做到最好。他打起十二分精神,非常认真地做好每一个焊点。可两个小时以后,司马军精神就有点散了。他歇了一会儿,接着往下焊,才焊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发现自己刚焊好的一个元件弄反了。他试着把焊点的焊锡熔掉,然后再把元件起出来重新安装焊好。可是,那元件有十个焊脚,他不能同时全部熔掉十个脚的焊锡,熔掉一个,另一个又凝固了。最后,他终于想到一个办法,他得意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特别聪明。他每熔一个焊点后,就把该焊点的液态锡用纸擦掉,剩下的一点点焊锡虽然粘在板上,但已经无法有力地固定焊脚了。十个焊点都擦过后,他用力一起,果然该元件退了出来。可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元件出来的时候,将嵌在电路板上的铜皮线路也带了一点出来。他急忙用小改锥压住那些铜皮,才把元件完全起出来。他把元件掉了个个儿,重新装上去焊好,又在被带出的铜皮处点了一点焊锡。“希望能够过关。”他默默地祈祷道。他这才体会到要把几十个元件焊到集成电路板上去而不出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三人里边,司马军是焊得最快的,总共用了6天,第三周周三下午就完成了三块板,虽然有不少虚焊的现象,但经过第二天一整天的检查和补焊,司马军认为自己的工作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他很快就把焊好的板交给了李师傅。李师傅说:“我最近忙,等你们仨全部弄完了,我再为你们一起检测吧。” 李师傅并没有对他的效率表示出任何赞赏的神态,使司马军有些失望。李志刚完成三块板,整整用了两周,而张虎跃则用了三周。司马军和李志刚都埋怨张虎跃耽误大家的时间。又过了几天,李师傅检测了焊好的板,张虎跃的板全部通过,装配成校表仪后能正常工作。李志刚则只有一块板工作,司马军的板全部报废。就这样,李志刚和司马军被手表厂退了回来。司马军有点愤愤不平地对李志刚说:“不能啊?我可是特别认真地按图索骥,而且我还作了细致的检查,绝对不会出错,怎么可能三块板都废了呢?肯定是李师傅对我有看法。”李志刚说:“不可能。检测那天,你和虎跃不在,是我帮着李师傅一块儿弄的。你那三块确实不行。再说,李师傅是天津人,跟我挺好的,我不也挨退了吗。退人是他们生产科定的,李师傅说了不算。”司马军悻悻地说道:“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李志刚说:“你今天气糊涂了吧,你的诗不但不押韵,而且居然在七言后面跟五言,你要搞诗词改革开放啊。”闲在宿舍里的王春霖哈哈地笑了起来。罗瀚宇说:“他哪是在吟诗,他是在生气,阿刚你是故意装傻呢,还是逗他玩呢?”李志刚笑了笑,自顾自地拿着书去上自习了。
张虎跃勤工俭学做了一个月,领到了不少工资。于是他去买了一辆很漂亮二手自行车。这是他第一次自己挣钱买的东西,他很骄傲,他经常有意无意地在宿舍里夸他的自行车。虽然司马军和李志刚已经有车了,大家都还是非常羡慕他,毕竟偷的车跟买的车不是一码事,至少偷窃不值得炫耀。刚买车的那两天,张虎跃连上课都骑车去,从宿舍或食堂到教学楼也就一百米不到,走路三分钟就到,全校的人都走路,就他骑车去上课,于是大家都笑他,他才改了。王春霖是最先烦他的。这天,张虎跃又在吹嘘他的自行车如何如何好,撒了把都能在校园里转圈,王春霖实在忍不住了,就顶了他一句:“虎跃,瞧你那得瑟劲儿,成天说你的自行车,你烦不烦?”张虎跃笑吟吟地回了他:“你一边呆着去吧你,下次别找我借车啊。”罗瀚宇在一旁帮张虎跃搭腔道:“就是,自行车属于贵重物品,不能随便借人。”王春霖知道张虎跃虽然心疼车,但绝不小气,但罗瀚宇地话却令他反感。“又不找你借车,你在旁边唧唧歪歪啥呀?”王春霖驳道。罗瀚宇驳道:“想用车,去租呗。老借别人车,那不明摆着占人家小便宜吗。我发现你们东北人借人家东西时,特直爽,大大咧咧的,拿来就用,好像别人就特别应该借给你似的。”司马军也嚷起来:“对对对,罗汉,我也有同感。”王春霖脸有点红,不再说话,爬到上铺,自顾自地看书去了。张虎跃说:“志刚,明天星期天,我想带刘小慧去航博,你带上黄娟娟,我们一起骑车去好吗?”李志刚说:“行,我跟黄娟娟说一下,如果她明天没事我们就一起去航博玩。”
中国航空博物馆位于昌平县不远的小汤山,张虎跃一行一路说说笑笑,骑车不用两个小时就到了。航博里面很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飞机,从二战期间的螺旋桨式战斗机、轰炸机到抗美援朝时期的喷气式战斗机、轰炸机,应有尽有,摆在宽广的馆场中,很有气势。他们在里面逛了一圈,对人类的智慧惊叹不已。张虎跃说:“你知道给我最震撼的是啥吗?就是常香玉捐献的那架抗美援朝的飞机。”李志刚说:“那有啥,那年代,谁不是满腔热情。”张虎跃:“你说,我们中国从满清政府起到北洋军阀,然后是国民党,常年积弱,饱受凌辱,为什么新中国一成立,凭着小米加步枪就能打败武装到牙齿的由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呢?”李志刚说:“凭着我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呗。”张虎跃:“胡扯,你们天津的义和团多不怕死啊,最后还不是被消灭得干干净净。”李志刚:“那你说呢?”张虎跃:“我觉得老毛是真命天子,是战神,他打仗可从来没败过。”李志刚:“你那是宿命论。毛泽东这个真命天子所写的著作和他的思想可都是极其唯物主义的啊。你这叫瞎掰。”张虎跃:“反正我特佩服毛泽东,这是我看了航博的最大感触。很多人都说老毛晚期犯错误,但他能领导人民打败美国,让中国人民真正站起来,我就觉得他特了不起。”李志刚走上前,摸摸张虎跃的额头:“跃儿,你是不是哪根筋搭错线了,尽不着边际地发感慨。”黄娟娟手里拿着一瓶橙汁,和刘小慧在吃吃地笑个不停。过了一会儿,刘小慧忍住笑说:“虎跃,出来玩谈这么严肃的话题,你累不累?”张虎跃道:“唉,道不同,不相与谋也。我一腔忧国忧民的情怀,怎么就没人理解呢?”
往回走的路上,张虎跃仗着自己的车好,提议比赛,谁输了回去请吃担担面。李志刚说:“那不公平,我带娟娟,你带小慧,娟娟可比小慧沉多了。”黄娟娟打了李志刚一下,用天津话说:“讨厌,你是嫌我胖了,是不?”张虎跃借题发挥:“你这么斤斤计较,不至于连女朋友都想换吧。”刘小慧也笑了:“真贫,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张虎跃爽朗地笑了起来,大声吆喝道:“好嘞,准备上车,走喽。”两人先让女的在后面坐好,李志刚喊道:“一、二、走!”两人脚一蹬,自行车滑行了出去,然后两人从前杠上车,张虎跃车技不如李志刚好,上车时车把晃了一下,吓得刘小慧赶紧搂住他的腰说:“你小心点,不行就别比了,安全第一。”张虎跃很自信地说:“没事儿,看我怎么灭了他。”张虎跃说完,发现自己已经落后李志刚两三米了。他憋足了劲,用力往蹬车。过了一会儿,他车好的优势发挥出来了,他慢慢地超过了李志刚。在你追我赶的拉锯战中,刘小慧和黄娟娟也由担心变成了兴奋,两人变成了各自男友的啦啦队员了。张虎跃超过李志刚后,特别害怕被追上,骑得飞快,刘小慧的喊声和笑声就像一根鞭子,抽着他往前赶。他有时甚至慌不择路。北京的郊区道路多为柏油路,中间很干净平坦,但两边则有很多灰,有时还有不少碎石。张虎跃靠右走,车走在碎石上,颠簸得厉害时,他心里就发紧,特别心疼他的车。突然,前面一个三岔路口,他必须右拐弯了,他舍不得减速,车身一倾斜,就拐了过去。这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车胎轧在一些碎石砾上,小石粒一滚动,倾斜的自行车发生了横向打滑,自行车横着铲出一米远,张虎跃和刘小慧都摔在了地上。霎时间,尘土飞扬,张虎跃顾不得拍打身上的土,也顾不得右脚膝盖上火辣辣的疼,赶紧把自行车扶起来,看有没有摔坏。有泥土的地方,还吐了些口水到手指上,然后伸手指去擦洗,看到地是粘上了泥土还是蹭掉了漆皮儿。确认没事后,把车撑起来。他突然想起刚才刘小慧也摔了个四脚朝天,不知道怎么样了。他走过去,看见刘小慧坐在地上,眼泪汪汪地。他弯下腰,想把她搀起来,说道:“小慧,你没事吧。”刘小慧自己用力站起来,不要他搀,用力喊道:“张虎跃,你混蛋!”张虎跃急忙认错:“小慧,实在对不起。我骑得快了些,害你摔跤了。让我看看你摔哪了?”刘小慧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你走开,不要你管。”她走到路边,蹲到树下“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哭得特别伤心。张虎跃被她如此强烈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站在旁边一筹莫展。
李志刚在后面,看见张虎跃摔了,他没有试图刹住车,而是从他俩旁边溜了过去,慢慢地刹住车,支好车,才回头走过来看张虎跃他俩。黄娟娟看见刘小慧哭了,赶紧去安慰她。李志刚也埋怨道:“虎跃,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看看,小慧都哭成啥样了。”张虎跃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应该没受伤呀。”李志刚走过去,问黄娟娟:“她伤哪了?”黄娟娟:“她说没有。估计她是气张虎跃,他太不小心了。”李志刚对刘小慧说:“小慧,这是个意外,你就别怪虎跃了。别哭了,回头我和娟娟请你们吃涮羊肉。”在李志刚和黄娟娟的劝说下,刘小慧又坐上了张虎跃的自行车。一行人一路无语,一回到学校,刘小慧就气冲冲地回自己宿舍去了,张虎跃跟上去,叫了半天,刘小慧不开门,也不理他,张虎跃最后只有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的宿舍。
宿舍里,司马军正准备拿饭盆去吃晚饭,看见张虎跃下来,很惊奇地说:“哥儿们,怎么落单了?走,一快儿吃饭去。”张虎跃:“行,等我一会儿。”两人做伴来到食堂,却见食堂里乱哄哄的一片。本来大家都是排队打饭,今儿也不知怎么回事,除了女生在排队外,男生都挤在打饭窗口的面,有很多女生委托男生帮打饭,到处乱糟糟的。司马军和张虎跃在后面排了一会儿队,突然听见前边“乓”的一声巨响,原来是一个窗口的玻璃被挤碎了。司马军摇了摇头,对张虎跃说:“看来我们不挤,是吃不上饭了。”于是司马军也开始往前面挤,张虎跃则另外找了一个窗口,往前挤去。司马军练过武功,劲也大,挤了不一会儿,就到前边了。这时,就听到有人喊:“我们是校卫队的,来维持秩序。大家都排队啊,服从指挥。”司马军已经到窗口了,他没有回头, 把饭盆伸了进去。突然,有人抓住他的衣服后领,把他往外拽。司马军身体突然受力失衡,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他定睛一看,是林坚强。林坚强只跟他说了一句:“赶紧排队去。”就匆忙走到其他窗口维持秩序去了。这时,司马军感到自己的右手食指火辣辣地疼,抬起手一看,一条整齐的伤口从食指的指甲后面的关节处一直斜斜地划到将近食指的根部,有一寸多长,正在往外沁血呢。司马军估计是刚才身体失衡时,右手挥了一下,被残存在窗上的玻璃碎块划伤的。他顾不上再打饭,走到食堂旁边设在大专班宿舍楼2号楼一楼的校医室看医生。医生帮他缝了七针,上好药,包扎好说:“没事了,不要碰水啊。”
司马军上好药出来,心里越想越气:那么多人林坚强不管,偏偏就选我过不去,还把我手弄成这样,非找他出了这口气不可。他走到独孤石宿舍,对独孤石说:“我准备找林坚强打架,你去不去。”独孤石看着司马军那严肃得可怕的脸,知道不是开玩笑,他很仗义地说道:“谁敢惹你啊,打死他!有事我俩一起扛着。”他换了一双鞋,和司马军一起走到三楼,司马军也脱了皮鞋,换了跑鞋,两人来到林坚强宿舍。司马军走在前面,推开门大声喊道:“林坚强,我找你打架来了。”林坚强正踩在一张桌子上,到上铺拿东西,听了司马军的喊话,愣了一愣。“你刚才在食堂拽我,害得我手被划伤,缝了七针,我今天非出了这口怨气不可。”司马军接着说。林坚强勃然大怒,手上抓了一把围棋就扔了过来,小小的围棋砸在司马军身上,并没有什么效果,但林坚强的气势却吓住了司马军。司马军觉得腿肚子在打抖,不知道是被饿的还是被吓的。他压住恐慌说:“你急什么,这里窄,我们出去外边打去。今儿跟我打架算是便宜你了,我的手受伤了,我今天收拾你,不用手,用腿就够了。出来吧。”司马军说着,就和独孤石退了出去。刚从走廊往外走了几步,就有人喊:“辅导员来了。”司马军抬头一看,看见辅导员正从盥洗室拿边拐过来。司马军心里慌了,他知道今天是他没理。他一扭头,拐进了自己的宿舍,爬到上铺自己床上躲了起来。他作了几个深呼吸,调节了一下内心的慌张,就听到外面有人七嘴八舌地跟辅导员说这个事,他用被子把头一蒙,假装睡觉。不一会儿,辅导员就和林坚强一起来到了司马军的宿舍。辅导员问宿舍的人:“司马军呢?”有人指了指上铺:“在那呢。”司马军知道躲不过,只有起来唯唯诺诺地和辅导员打了个招呼,辅导员看着司马军那高高肿起的食指和上面浸了血的包扎纱布,没怎么批评司马军。辅导员坐在宿舍里,周围围满了学生。辅导员了解了具体情况后,讲了一些调解的话,就要求双方表态,保证两人不再打架。司马军看着林坚强当着辅导员和众人,承认了自己工作方式不当,过于粗暴,心里的气也就慢慢地消了。于是双方都保证以后绝不再找对方打架。
辅导员走后,司马军发呆了一会儿,觉得肚子很饿,于是走到独孤石宿舍,找独孤石陪他去吃东西。独孤石在司马军躲辅导员时就知道这架打不起来了,他回到宿舍,正和室友议论着这事,司马军来了。两人走出宿舍楼,却发现食堂亮着灯,走过去一看,开夜宵了,司马军一看时间,都八点多了。两人吃着夜宵,独孤石说:“今天蛮走运的,辅导员来得真是时候。”司马军:“你的意思是我们俩加起来都打不过他?那不可能。”独孤石:“论功夫,你一个人打他绝对绰绰有余。但跟他打架,绝对落不着好。”司马军:“你这是什么谬论?”独孤石:“看架势,林坚强是个打架不要命的人。你是会武功,但你的武功也没高到能像摆棋子一样摆布他。所以,除非你能打伤他甚至打残他,不然你就不可能打赢他。你自问你的理智、良心和道德允许你这样做吗?你不怕学校处分你吗?但林坚强这个京油子的性格则不管这些,他一打架就拼命,当年他就是打架伤人被北邮退学的。这就是讲理的怕不讲理的,不讲理的怕不要命的的道理。”司马军默然无语,他想想当时自己恐慌得两腿都发抖了的情形,知道独孤石讲得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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