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外婆

第一章 可怜小丫头 古镇去帮工

　　老外婆今年九十岁，身子挺直，身体硬朗。她一头花白的头发，如同葱根一般；圆圆的脸布满了皱纹，尤其是前额，酷似黄土高波；一双稍带褐黑色的手，裸露着一条条青筋，如同贫瘠的土地上淌着细细的小河。满口的牙齿已掉得差不多了，吃东西靠的是牙床。眼睛由于得了老年白内障，视力不太好，看人要眯着眼睛盯着看。耳朵有点背，有时和她说话十分费力，你说东她却扯西。老外婆的一生，是辛酸的一生，坎坷的一生。到了老年，改革开放的东风吹进了每一家，她又是幸福的：三个子女和孙儿、孙女们十分孝顺，这是她最引为自豪的，也是感到最幸福的。她常常教育儿孙们，身在福中要知福，决不能忘记过去。并常常对我说：“倩倩，看你们现在多幸福，可是，我小时候生活是那样苦。”说着，她就滔滔不绝地向我诉说她的过去。

　　老外婆名叫程小妹，由于家境贫寒，家中兄弟姐妹又多，加上旧社会存在严重的重男轻女思想，她很小就被送给邻村的一户人家做养女，而养父家中经济也并不宽余，到了上半年青黄不接时，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还未成年的她于是就跟着亲戚来到浙西的一个千年古镇给人家帮工。

　　这个古镇位于县城的西南部，距县城１８公里，地处金衢盆地，地势平坦，又处在三县交界地，系浙中四大千年古镇之一，一条小溪从古镇中间流过，小溪直通衢江，小溪上建有四座石砌的拱桥，从北往南分别是太平桥、猪行桥、柴市桥、大街桥。进出古镇十分方便。运货的船舶可以直接开进小溪，停在拱桥下面。因此，古镇在历史上凭借水陆交通优势，成为远近20里方圆的农副产品的集散地和著名的商贸码头。云集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商贾，他们在休闲时往返出没于酒肆会馆，会友观戏；穿梭于各大商铺中，商谈着买卖事宜。而茶馆是老街的一道永不褪色的风景线，老街的茶馆沿小溪回旋排开，鳞次栉比。长板凳，长条桌，八仙桌，铜茶壶，小茶碗，它们传唱着古镇古老悠久的历史，新奇的传说。

　　外婆的老板是开茶店的，这爿茶店地处古镇后街的热闹处，名曰“小凤仙”茶庄，生意十分兴隆。因为当时来古镇的商贾多，四周的农民来镇上交易的也多，尤其是适逢农历每月的二、五、八集市日，人来人往更为热闹。这里有来古镇卖粮食的，有来添置农机具的，有来买木材、毛竹的，有来卖小猪和买小猪的，外婆的主要工作就是给茶客泡茶、冲茶，客人走了，收茶钱然后交给老板。每年农历五月十三和农历七月廿二，古镇都要举行为期三天的物资交流大会，这三天是古镇最为热闹的。到了这几天，远近百里以内的商家、商贩都要前来赶集。许多杂技团、马戏团等也前来助兴。那几天，几条主要街道人山人海，想过500米长的街没有一个小时是过不去的。

　　这里的人们有个上茶店喝茶的习惯，一早起来空着肚子来到茶店，泡上一杯热气腾腾的浓茶，一边品尝浓茶，一边吃着大饼、油条或者包子什么的，这就是他们丰盛的早餐。除此之外，到这里来还可以听听国内外的新闻和当地新闻，你有什么新闻或消息也可以来这里向大家发布。另外，这里也是交流信息的场所，同时更是会晤朋友的好处所，朋友们坐在一起，一边喝茶，一边聊天，十分开心。商人在这里，一边喝茶，一边谈生意，倒是十分遐意。

　　茶店的老板为了招揽客人，有时专门请来民间艺人来茶馆说书或唱道情。唱道情的多数为算命瞎子，也有专门唱道情的民间艺人，只见他手把自制的皮铜鼓和竹片，口里一边念着或唱着，手一边敲着皮铜鼓和竹片伴奏着，节奏感很强。一般30来分钟一段，有时要向茶客另收钱。而说书的却不一样，他来了一说就是几十天，甚至几个月，因为他们说的大多是古典小说，诸如《三国演义》、《封神榜》、《西游记》、《说唐》等，故事情节较长。你看他身穿长布衫，手拿“惊堂木”，“啪”的一声，口中念念有词，以“话说……”开头，说到精彩时，他却又拿“惊堂木”一拍，口中念念有词：“要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以此来吊住听众的胃口。茶庄有人说书，当然每碗的茶价得另加收点钱，这点钱茶客们是乐意出的。每逢农闲季节，早上，村里几个要好的一凑，说：“喝茶去！”结伴来到茶店喝“早茶”，一喝就是半天，他们一边喝茶，一边听说书，十分津津乐道。回家吃了中饭，又一起来喝“中茶”，更有甚者，还有吃了晚饭来喝“晚茶”的，其实他们主要是来听说书的，听上瘾了，非天天来听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