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中午,教书先生蓝虎刚刚爬上白白胖胖赤裸着肉身分水岭最标致的女人紫香身上时,天一下子就彻底黑了。
“求求你,管它天塌地陷,只要能与你亲热一回,我就是死了,也能闭上眼睛。”女人眼中向外喷着燃烧的欲火,一双浑圆的胳膊紧紧搂住心有余悸的教书先生。
“妈的,有好事不做的人才是傻子哩!”教书先生蓝虎把牙齿咬得生响。一下子就把自己投入到深不见底的山海中。
天彻底黑了,黑色越来越稠,笼罩了整个山野。远远地不知什么地方传来隆隆的枪炮声,在枪炮声的伴助下,教书先生使出浑身解数,尽心竭力地做完了一件醉心酥骨的事体,等他拖着湿淋淋空荡荡的身体从白白胖胖女人的身上下来一时,他感到一阵昏眩。
整个屋子里被黑色重重地包围着。女人的白色肉体亦无色无泽,她亦没有一丝气息,她在热烈地亢奋中死去了。
教书先生穿好自己的灰色夹袍,摸黑向门外走去,才走出两步,“嘭”得一声,他的头撞在门旁厚实的土墙上。
“今天咋了,尽出怪事。”他自言自语地说,伸手拉开木柴门的拴子,拖开门扇,走进庭院稠稠的黑色中。
秋天的干风将分水岭田地里的秋庄稼索萧的叶片吹得沙沙啦啦发响,学堂后面的山林中不时传来林涛的怒吼。位居岭巅的村子死一般宁静,只有北边鹿池川方向的枪炮声没有停息,一声接一声滚滚而来。天上一片漆黑,亦没有星光更不见往日午时红辣辣热汪汪的太阳。
“这是咋了。”蓝虎懵懵懂懂地站在黑暗中。一阵风吹来,他打了个冷颤,扭身糊糊涂涂地又摸进自己住的那间屋子,手不住地揉着头上生疼的肉疙瘩。
床上的女人依然死一般沉睡着,一丝不挂起伏跌宕的身体平摆在床上。蓝虎摸了摸那热腾腾的躯体,迷惑不解地为她盖上被子,然后又走到为学生改作业的古色古香的木桌前,点亮了洋油灯。
他十分懊恼地坐在油灯下,打开思想的闸门,思考着半天来自己所经历的种种事情。
这女人是黑星吗?她咋一来,这里的一切都变得奇奇怪怪的。自己活了二十多岁,只听人说过天狗吃太阳的古经,没想到她来了,此事确真发生了。还有,这女人咋会睡着不动弹呢,难道真是美死了。灯光照着空荡荡的土屋,也照着墙上那一沓他画给她的水彩画。他的目光落在那一沓自己精心做的画上,心中就更加后悔不跌,今天的事情坏就坏在这一沓画上。
画是一沓水彩画,是他闲来无聊时的习笔之作。初到分水岭时,他被奇特的山势和种种传说所迷惑,画了不少分水岭的山水画。因为分水岭在商洛山中是一条与之无比的山岭。它与秦岭平行,却与秦岭有着无法相提并论的功能,秦岭尽管以亘古漫长而著称,但分水岭却能分出黄河和长江流域,因此,在商洛山中,分水岭比秦岭更具名气,所以刚一到分水岭,他就画了不少的山水画。
忽一日,他发现分水岭不但山好水好且人更好。他又把爱好转到人物画上。他第一个画的就是现在睡在他床上无声无息的这个女人。
女人名叫紫香,是分水岭长得标致的女人,分水岭人给她起了绰号叫“花骨朵”,“热凉粉”,“白菜心”,“肉夹馍”,他听了女人的传说后就开始画女人,画了女人各式各姿的形态和肖像。女人看了他的画后很是吃惊,并用一双水盈盈的眼睛把他本人也看了些许时辰。他从女人的目光中也读出一种令他震撼的东西,那就是渴求。她知道女人很有钱,亦知道女人有个比女人大二十几岁长得很对不起女人的男人。望着女人那双水盈盈的眼睛,他产生了一种很古怪的想法。把这个白白胖胖的女人拨光会是什么样子。终于有一日,他用自己的画笔拨去了女人身上所有的衣服。当第一幅裸体画画出来后,他为自己的想象力感到吃惊。后来,他就开始天天画被画笔拨光了衣服的女人,一直画了十几张。
在分水岭,女人是个很无聊的人,长得丑陋不堪的男人长年在外跑江湖卖当挣钱,把女人留在分水岭。女人只知道守好门户管好孩子,其它任何事情都不做。自他到分水岭后,女人就常常到他的学堂里闲转。他感到很欣慰,很快乐。接触的时日久了,双方都有了了解,他发现女人很看中他,他也很看中女人,以至于把女人看到了这个天狗吃太阳的日子,把女人看到了自己的床上。其实,女人对他的渴望比他对女人的渴望更强烈。
现在,一切都如愿以偿了。这些都基因于他画了女人的裸体画,女人看到了那些裸体画后很忸怩。女人说:“你画画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很难受。”他说:“不难受,很快活。”女人感到很失望,又看了一会儿,女人说:“你画的一点都不像。”他说:“人物画讲究的是神韵。”女人不懂什么是神韵,女人说:“要画的真像,你就应当看看。”他没想到女人如此开通,他说:“看什么。”女人说:“看看我的肉身呀。”他说:“你叫我看哩。”女人笑了笑说:“咋了不能叫你看,只要你想看。”他用手抹了一下自己硬巴巴的脸皮,停顿了一会,说:“那你就脱了衣服。”女人毫不犹豫的就真脱了衣服。女人让他关了门,然后就像晚上与自己男人睡觉一样,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脱下来扔在他的床上。他望着一丝不挂的女人惊呆了。他没有想到女人会如此麻利和大胆。当女人在她面前旋转时,他身不由己地一下子抱住了女人。女人却像一根没有枝叶的树桩,定定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当他用手去抚摸树桩时,女人说:“其实我早就想让你摸我哩,谁叫你长得那么好看。分水岭那儿能找下你这么好看的男人。”听了女人的话,他脑袋“嗡”得一下,一股滚滚而来的热浪差点把他掀倒。他双手一抱,像抱一条分水岭人过年时杀了的白条肉将女人撂在床上。那时,不知为什么,天却突然间黑了。他正准备脱去自己宽宽拓拓的灰色长袍,黑色却包围了他和女人。
现在,黑色已开始退却。他心神不定的看着窗外的院落。秋天的树影已从黑色中站立起来。他有些惊慌,学生们该来上课了。他吹灭了案头的灯,借着窗外射进来愈来愈亮的光线走到床前。女人依然没有醒,他动手将女人从遥远的并非梦乡的什么地方拉了回来。
女人长长出了一口粗气,然后闭着眼睛哼哼叽叽很舒坦地说:“黑狐,你咋不是你了,你跑出息了,来,你再来一回,真受活呢!”
“啪”。他一耳光打在女人白白胖胖的脸上,女人被他打醒了。女人摇了摇头睁开眼睛吃惊地说:“蓝先生,是你呀。难怪我会死的。”女人有点不好意思地穿上衣服说:“蓝先生,你真行。”女人下了床站在他挂在墙上的画稿前看了一会儿画,然后问他:“刚才是不是天狗吃了太阳。”。“”嗯“他看着她,然后将头拧向窗外。窗外的光线已恢复到正常时期的程度。
女人说:“我会记住这个天狗吃太阳的日子。”说过,女人拉开门,迎着极强烈的光线跑出了他的房间。
他没有送女人。只是打开门,打开窗子,放出了房子里那种女人留下的怪味。
女人把一个洋铁皮针盒留在了他的房间。他将针盒拿在手上无休止的玩弄着。心中说:“是呀,难到我会忘记这个天狗吃太阳的日子吗?”
吃过午饭的学生叽叽喳喳地拥进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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