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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麻子菜

作者: 高嵩醒夫 完成状态:已完结

苦麻子菜

  前些天,爱人和我说有一种野菜叫苦麻子,早年,听她姐姐说很有药用价值就经常挖回来给她的母亲吃,还真治好很多慢性病呢,食用的方法也很简单,生吃、熟吃,或者晒干了卷烟吸,都可以,据说对高血压、牙痛等慢性病很有效果。

  对于苦麻子有没有药用价值的这种说法,我没有过什么考证,但要说起这种野菜来,我并不陌生,它叶子细长柔软,呈黑绿色,一簇一簇的生长,开小黄花,味苦,也有人把它叫苣荬菜,不过苣荬菜是单株生长的,都是家乡常见的蓄根多年生植物,生命力很强。

  周末的一天,我陪爱人到郊外的田埂上挖回来一些,爱人和小女儿精心择选后,把它洗干净摆上了家里的餐桌,因为我也有高血压症多年,便不管是苦是甜,拿起来便吃,啊,真是奇苦无比呀!我虽没吃过黄连,但在我看来是相差无几;爱人因为经常牙痛,也和我一样,吃得是虽苦犹甜,上高中的小女儿从来没见过也没吃过这东西,见我们俩吃得香甜,便拿了一颗放进嘴里,虽没像我一样叫苦,但面目表情却全变了,我想,她心中之苦无异于这苦麻子吧,肯定埋怨我们,为什么不告诉她这东西很难吃。

  我对女儿说:“你现在吃到的苦,还只是苦在嘴上,还没有到肌体和心里。”她只是看着我,倔强把那口还含在嘴里的苦麻子咽下去了,看到女儿理解了我意思,便又给她讲起了过去那些关于苦麻子菜的事。

  小的时候,我就认识这种野菜了,只是没有吃过,因为那时根本就没有人吃这种东西,或许是还不了解它的功效的缘故吧,但我知道它肯定是不毒人的,因为它是一种叫跳兔的动物最喜欢的美食。

  跳兔,是一种长得像袋鼠一样,但要比袋鼠小得很多,生活在科尔沁沙地和草甸子上的哺乳野生动物,和袋鼠不同的是肚皮上没长肉袋,前些天在电视上看到哪个国家也有这种动物,快要灭绝了,已经被列为国家保护动物了,我已有很多年不去野外了,大概我们这里也快要灭绝了吧?

  每到周末,我便帮助父亲去放生产队里的一群驴,父亲也非常愿意携我同往。父亲把驴群赶到离家十几里外的草甸子上,便会带我到连绵不断的沙坨子上去抓跳兔,赶上运气好,能抓到一两只不止,中午还能做我和父亲的菜肴。如果能抓到活着的,父亲就会用绳子把它栓起来,让我到草甸子上去挖苦麻子来喂它,带回家去放到笼子里还可以养。父亲每次抓的时候都尽量抓到活的,他总是细心地把跳兔的几个洞口都先找到,然后在脱下帽子和衣服蒙在上面,等它逃出来的时候就会被罩住,因为抓到活的,我和弟弟妹妹们就有事做了,从小,父亲和母亲就培养我们要养成勤劳善良的好习惯。每当和父亲野餐,吃着香喷喷的烤兔肉时,父亲都要说上一句:“要是有酒,就更美了。”

  父亲没事的时候总是爱喝两口,那是一个吃喝穿戴都需要凭票供应的时期,农村普通老百姓要想喝点酒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看着父亲遗憾的样子,我在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让他有酒喝,有肉吃。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和父亲母亲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是他们在家境那么贫寒的情况下,把我和弟弟妹妹们都送进了学校读书,后来我们都长大了,父亲和母亲也都老了,他们一直和小弟一起生活,尽管小弟和小弟媳把他们照顾的很好,什么东西都不缺,但我时时还是有些惆怅和失落,作为兄长和儿子的我,现在也是两个女儿的父亲了,由于整天苦于忙生计,已经有好几年都没有回家去看他们了,这是我永远都无法弥补的。

  记得那时家里很穷,生产队每年分的粮食也就将吧够吃,全家人就靠父亲一个人挣工分养活,还要供我们上学读书,正直我们都在长身体的时候,母亲怕我们挨饿,每到春天,为了让一家人不挨饿,母亲就经常到山上挖来一些野菜——苣荬菜、小白蒿、牛奶棵、草鞋底等等,把这些野菜和玉米面和在一起,母亲竟也能做出几样可口的菜干粮来。偶尔吃上一顿白面,母亲总是让父亲先吃,父亲也总是给母亲和我们留一些,然而,母亲却把她的那一份也都分给了我们吃,我让母亲也吃,母亲总是说:“我不喜欢吃面食,你们正在长身体,需要营养。”

  现在,什么都不缺了,却也很少看到这些野菜了,即使是在饭店的餐桌上偶尔见到的苣荬菜,也是个摆设,很少有人吃上一口,就更不用说这种苦麻子菜了。在爱人的坚持下,我倒是吃出点味道来,刚开始吃的时候的确是很苦,但苦过后,再去细细品味,就是带着苦味的香甜了,而当你再吃那些人工培植出来的苦菜时便觉素然无味。后来我查了一些资料,还真证实了苦麻子的确具有很好的食疗功能,其营养价值也很高,是保健之佳品。

  每当吃苦麻子的时候,我都会想起父亲和母亲,想回到家乡的大草甸子和大沙坨子去看看,品味间,我终于恍然大悟,母亲总爱说的那句“谎言”的真正含义了:父亲支撑着这个家,他不能倒下,儿女是他们的未来和希望,他们吃的是苦,可品味出来的却是香甜,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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