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海
太阳海
充满阳光的海洋
茫然中载满希望
朝气里却有惆怅
自由,但看不见岸
清澈,但看不见底
就像我的心
就像我的情
就像我
又不是我
二零零八年。
七月。
加勒比海邮轮。
~~~ Day One ~~~
午后,甲板。
音乐,动感。
相机,镜头,显示屏。
娇笑,跳跃,碰酒杯。
游泳池,比坚尼,肌肉男,小孩子。
服务生,自助餐,大肚腩,冰咖啡。
我拿著心爱的1200万像素,不停地捕捉这些用金钱堆砌的欢乐,兴致正浓。
别误会,我不是什么摄影名家艺术大师,我只是个俗不可耐的白领丽人,什么捕光焦距统统不会,只喜欢拿个傻瓜机左拍右拍,捕捉一些我认为有趣的画面。
话说,现在当个平平凡凡的上班族还真不容易,老是生活在老板的压榨阴影下不说,辛辛苦苦拼拼命命的干,到头来还不知道哪天老板看我不顺眼,就把我一脚踢开了,反正像我这种OL,满大街都是,公司没了我也会照样赚大钱的。
你说,这样没保障的生活,有什么是能抓得住的?或许,这就是我喜欢摄影的原因:拍了下来,那一刹那就属于我的了,这种感觉,比什么都实在。
熬了一年,终于等到了放假的好时节了!我把一年因为减肥而吃水果晚餐所省下来的钱,用来买了一张四等舱的邮轮船票,奖励一下自己超凡的瘦身意志。你们别以为四等舱很低下啊,其实一点都不差呢,还是朝外能看海的房间,有露台、电冰箱、影音系统、卫生间、梳妆台…… 而且,一只大邮轮一般都有十个等级的房间,所以嘛,我这个小小的 OL 能住进四等舱,已经是让我很能自豪的事情了。
不过嘛,我也是不敢乱花钱的,毕竟那些都是我宝贵的血汗啊!所以呢,我就不一个人占了整个房间了,因为一个房间是要住两个人的,如果要自己一个人住,就要多给50%的价钱,那太浪费了,况且我这么平易近人,和谁住都没问题啦。
结果,我的同房是个金发美女,可能是因为她有金发,也可能因为她是个美女,所以,除了头一晚在房间待过,其他的时间,都不见人,七天的旅程,有六天都是我一个人占了整个房间,真是赚翻了,oh yeah!
旅程的头两天都是在海上,其实是挺闷的,不是睡就是吃,不是吃就是健身和三温暖,再不就游泳喝冰饮晒太阳,我又不赌钱,所以船上有赌场我也没进过,幸好我的相机一直陪著我,不然的话一定要变大懒猪了。
夏天真是跳跃的季节,单是一只邮轮上,便有无数的动感飞扬,一张张的笑脸,一浪浪的笑声,大大小小的身影,跨越了国界、种族、年龄、性别,齐集在甲板上欢欣舞动!果然,快乐是没有界限的,就算只是短暂的一瞬,也是这么充满活力和热能,感染著每一颗在平日里挣扎浮沉的心。
在充满热带风情的音乐簇拥下,我的眼睛随著镜头扫视著船头处准备落下的夕阳,金黄饱满的浑圆,正贴在水平线上,久久不肯落下,骄傲华丽而不浮夸,这种景象,城市哪里能看见?唯有在一望无际的海洋之上,才能遇上吧?
突然,一个男人闯进了我的显示屏!
咦,这个人在做什么?
“喂!你别想不开啊!”
看着眼前这个人,正凭栏弯腰府身,好像要跳海的样子,我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脱口就用中文喊了起来,一时竟忘了邮轮正在美国水域内航行。
“啊!”
男人因我突然扯住他的腰带,硬生生给拉了回来,不禁惊叫了一声。
“一个大男人的,怎么这么想不开啊?你这么做,怎么对得起你的爸爸妈妈老婆儿女亲人朋友老板同事啊!”
男人和我一站定,我就开起骂来,当然还是用中文了。
“咳…… 小姐,我哪里有想不开了?”
啊,原来他也是中国人。这时我才看清楚眼前这个人,呃,严格来说,是看不清楚才对,因为他一头中长发就遮了半边脸,还架上了墨镜,样子真够保密,不过,那差不多1米8的高度,和一身修长的线条,看起来还蛮英气的。
“你没有想不开?那你刚才在做什么?”
我不动声色地咽回了口水,继续理直气壮地质问他,以掩饰自己公然看帅哥的心虚。
“在冥想。”
男人低头整理被我扯皱了的衣裤,没好气地丢出了那三个字。
“呃……”
冥想?不是吧……
我突然一时无语,汗流浃背……
“小姐,你倒是挺好心的。”
男人还在低头整理衣装,头也没抬,就这样丢出了一句话来。
“啊?”
哎,我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小姐你是个好心人,现在像你这么善良又热心的女孩子已经不多了,呵呵。好了,我失陪了。Enjoy the cruise!”
男人整装完毕,抬头跟我说了一堆话,然后微笑一下,牙缝里闪出晶晶的亮光,继而转身走了。
我望着他挺拔的背影,一时出神。
啊啊啊!这就是传说中的艳遇吗?
啊啊啊!我被雷到了吗?
一定是!一定是!
要不,我怎么可能会忘了拍下他的样子呢??
太过分了!一辈子头一次的艳遇,竟然连对方的样子也没掌握好,我怎么对得起我的爸爸妈妈老公儿女亲人朋友老板同事啊!
(观众:你有老公儿女,还出来玩艳遇?
女主:咳,我是说将来的,将来的老公儿女好不好?)
到了晚饭的时候,我在餐厅里四处张望,找寻那牙缝会发光的小墨镜,弄得侍应生老以为我又要点菜,我唯有硬著头皮要这要那,把用餐时间尽量拖延,等待小墨镜的出现。
就这样,我在惆怅中度过了在海上的第一个夜晚,一共吃了两块牛排、两盘沙拉、三块乳酪蛋糕,还喝了四杯薄荷茶,始终没等到小墨镜前来。
我想,小墨镜不用吃饭的吗?难怪这么瘦了。
离开餐厅前,我随便跟侍应生打探了一下,才知道原来这邮轮上共有三个供应晚餐的餐房,除了这个气派堂皇的主餐房之外,还有一个气氛轻松的自助餐厅,和泳池旁的巴西烧烤场。
我晕了,要是把这几个地方都吃去了,就算真能碰到小墨镜,我都变了小肥猪了,还能有什么艳遇啊?
那晚回到房间,在露台上看着漆黑的海洋兴叹,感慨作为一个平凡女人的寂寞与无奈,美好的事情总是一瞬而过,如昙花一现,可望而不可即;
抬头看着深邃的夜空,墨色如小墨镜的墨镜,星光点点,闪烁如小墨镜牙缝里流淌出来的灵光,唉,我果然中毒太深了!
雷公啊!下个雷来劈了我吧……
那晚梦里,我竟然没有梦见小墨镜,却见到了一位自称姓雷的老伯,对我说,如果我再大半夜的去骚扰他老人家,就会把那小墨镜给劈了…… 我……我这个冤啊……
~~~ Day Two ~~~
晨光,熹微。
赖床,爬起。
洗漱,梳妆,穿衣服。
出门,下楼,吃早餐。
鲜牛奶,苹果汁,烘吐司,草莓酱。
热麦皮,煎双蛋,窝伏饼,甜奶油。
养小肥猪的一天又开始了!哎……
不行!今天要做点运动,消耗些热量才好。
于是,一个穿上粉色条纹比坚尼的小美女,出现在充满阳光的露天游泳池里,引来了不少路人的注目礼。
我游啊游,游啊游,游到筋疲力尽,游到气喘连连,誓要把那堆丰富早餐游到无影无踪。
或许是游得太累了,有点眼花晕眩,很顺理成章地就撞到东西了。
不过,这不是普通的东西,而是一个人。
又很顺利成章地,这个人正是可爱男主小墨镜。
(观众:这桥段太老了吧?
作者:我就用老的!咋样?不喜欢别看!
观众:女主都眼花了,怎么知道是小墨镜啊?
作者:都说这是老桥段了,不是小墨镜还会是谁?)
试过游泳的人都知道,当你一撞都东西,很自然就双手向前抓,双脚想著地,可是,很不幸地,我当时正在水深处,加上我那破得要命的泳术,于是,我双手在小墨镜身上抓了一把,身体开始往下沉,很快就喝了几口水,整个人立刻紧张起来,可是,越紧张身体就越浮不上来……
我想,我就要这么死了吗?
不要!不要!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拿住了我乱抓的的双手,把我整个人板了过去,另一只手从后把我的下颚抬起来高过水面,同时把我双手放开,把他的手托在我后颈下面的背上。
我吐了几口水,大大吸了几口气,双手还在乱舞,身体猛力扭动著,两脚狂踏水里,就听见他喊:
“放松,放松,双手放两旁,没事,相信我。”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竟然真的乖乖听话,双手放两旁,尽量放松,除了用力呼吸外,不敢乱动了。
没多久,就有一堆人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把我又拉又扯又抬又抱的弄上泳池旁边的地上了。
我脑袋一片空白,任旁人摆弄著我,身旁有很多不同的语言和声音围绕,可能是我脑袋进水了,所以没能听清楚声音的内容,只感到有人轻拍我的脸,有人帮我盖上毛巾。
我的眼睛缓缓地流转,似在无意识地搜索著什么,心脏强力地跳动著,呼吸有点乱喘,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为何还要生存,为何还有呼吸,为何还会心跳……
然后,一个裹著白色毛巾,一头中长发就遮了半边脸的男人,静静地进入了我的视线,只是这次,他没有挂上墨镜,一双不大不小的眼睛,安静而有神,默默盯著我的脸,面上稍稍流露关切的表情。
就在这一刻,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他,好像茫茫大海中突然出现的小岛。
我的心,似乎突然盼到了什么,在茫茫的人生大海中,看到了可以让我靠岸的陆地。
原来爱上一个人,可以这么简单,不为任何生活条件、性格性情,甚至连姓名也可以不管,只为那适时出现的安心感觉。
过了一会,呼吸平顺了,心跳正常了,我慢慢坐起来,礼貌地感谢了身旁一帮人的关心和照顾,看着还是离我远远的小墨镜微笑点头,以示谢意,心里其实在犹疑,如果他不肯走过来,我是不是应该走过去。
就在我犹疑的瞬间,他突然转身就走了……
如昨天那样,我只能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再次出神。
这一天和前一天一样,整天再没遇上他,我也是一样的惆怅,看着漆黑的海洋兴叹,望着墨色的夜空联想,唯一不同的是,我没有吃下多少东西,相信是在游泳池喝水喝饱了吧?
哎,怎么了?怎么了?我上邮轮是渡假的啊!不是来伤春悲秋的啊!不行!不行!明天就到达海地了,一定要收拾心情,好好的玩个够!
~~~ Day Three ~~~
早上八点
海地 Labadee
经过两天的航行,终于来到海地的 Labadee了,这里是邮轮公司买下的私人海湾,群山环抱,绿树林荫,沙滩一片金黄,海水清澈见底,珊瑚礁在碧波中呼之欲出,各种鱼类穿梭其间,几乎触手可及。这里水上活动应有尽有:独木舟、徒手潜水、水上降伞、香蕉快艇、脚踏艇、风帆、水上摩托车……等等等等,到处可见,还有一个水上游乐场,一个个家庭,一对对情侣,有的在堆沙滩堡垒,有的躺在小树间的绳床上享受阳光,有的在露天茶座喝冰饮、吃东西,有的牵着手赤足踏浪,配上各式各样的热带音乐演奏,还有当地人的热情歌舞,此情此景,感觉就是无忧无虑,心情更加轻松愉快,身体里流淌著不能言喻的兴奋和欢畅。
快乐,原来真的可以这么简单。
我在一片广阔的沙滩坐下,肆意享受与别不同的阳光。
同样的太阳,在不同的气氛下,感觉原来有这么大的差别;城市里的女人,每天费尽心思去避开阳光,防晒霜、伞子、帽子、墨镜、窗帘,无所不用其极,这里的人,与太阳并存,阳光给予他们生命和快乐,他们也乐意接受自己的一身黑色,在皮肤上高唱著生命的欢欣。
我把双足以至小腿都埋进沙里,享受著那温暖细腻的触感,此刻,我与天地融为一体,心中豁然开朗。原来,所谓的快乐,就是接受、感受和享受。
我闭起眼睛,扬起脸庞,呼吸著洁净的空气,当中带著淡淡的海洋气息和树木的沉沉微香,眼球隔着眼帘,被阳光照得通亮。
突然,一道黑暗袭上我的眼睛,继而一把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想把自己埋进沙里去么?要不要我帮你啊?”
我缓缓睁开眼睛,果然,是小墨镜来了。
我微笑望着他,心想,我想找他的的时候总找不着,没想找他的时候就总碰上,这果然是老掉牙的言情小说里流行的缘分啊。
见我不语,他移到我的右面,坐在我身旁。
我的脸跟随著他移动,仍然看着他微笑着。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谁也没说话。
我说不出他是什么表情,更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良久,我转脸望向面前美丽的海湾,轻轻地说:
“谢谢你昨天救了我。”
“你没事就好。”
他也看向前方,继续微笑着。
“你叫什么名字?” 我问。
“可以不说吗?”他答。
哈!这男人真有趣。
“你用得着这么神秘吗?”我问。
“呵呵,好著。”他答。
行啊!我兴致来了。
“记得第一次遇见你,你是带著墨镜的,那我叫你”小墨镜‘好了。“
“…… 相逢何必曾相识,名字真有这么重要么?”
“总得有个叫法呀,小墨镜。”
我承认,我在偷笑。
“…… 叫我荃。”
旗开得胜!Oh yeah!
“我是敏敏。”
“张无忌的敏敏?”
“呵呵,的确,我也是肆无忌惮的敏敏。”
“可惜啊,我可不是张无忌。”
“没关系,敏敏不只得张无忌一个选择的。”
“呵呵……”
阳光温暖,我们又静静坐了一会。
“敏敏,要不要去潜水?”
“就凭我那破泳术,行吗?”
“呵呵,徒手潜水没问题了,而且,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是不是我太敏感呢?怎么这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这么醉人?
还没等我醉醒,荃已经拉起我的手,向出租潜水装备的小木屋走去。
走到一半,我才猛然醒悟:
他拉著我的手啊!
他在拉著我的手啊!!
啊!!!!!
我的心脏霍地乱地,正好跟上了四周热带音乐火辣辣的节拍。
不知道是不是走得太快了,当我们停在小木屋门前时,我有点呼吸困难,全身发热,脸颊火烫。
我偷偷瞄向他,发现他也在看我,而且,还在,笑……
他……他……竟然……竟然……在笑我……呜呜……我不活了……
“拿著吧。”
没等我在心里呼喊完,他已经把一套装备塞进我怀里了。
徒手潜水的装备不多,就是潜水镜、呼吸管和蛙鞋,我的还多一件纤巧贴身的黑色救生衣,这救生衣一进水,就会把上身完全承托起来,保证不会溺水,荃想得还真周到。
由于是徒手潜水,我们只在珊瑚区较浅水的部分内游来游去。
第一次潜水的我,发现原来海洋世界真的是非常奇妙的啊!
碧蓝色的海水,加上奇特的珊瑚和活泼七彩的小鱼,构成一幅幅美丽的图画,真实而又梦幻,宁静而又充满生机。
在美丽迷幻的海底世界里,一个人潜水是自由,两个人潜水是浪漫。
我就这样,跟著一个陌生又亲切、使我感觉刺激又安心的男人,浪漫了一天。
欢乐的时光一般都会飞逝,在返回邮轮的接驳船上,我们还在兴高采烈地讨论今天看到的珊瑚、海胆、海星、小丑鱼、小贝壳,还有午餐的各种美味食物。
回到邮轮的底层,进升降机的时候,我说要回房洗澡,问他住哪一层,我好回头去找他一起吃饭,他却笑笑不语,当升降机停到大堂时,他跟我说了句“明天见。”就转身出去了,这次是第三次了 ~~ 我看着他的背影,再三出神。
我想,我懂的。
每个来坐邮轮的人,或多或少都在哄著自己暂时脱离现实,做一个华丽的美梦,为无聊的生活缔造一些难忘的回忆,然而,这种梦一旦与现实连上,就要褪色、枯萎了,所以他很聪明,选择了严密保护自己的身份,严密保护自己的美梦。
其实,我不介意,真的。
正如他说的,相逢何必曾相识?
这梦,何尝不也是我的梦?
这夜,因为心中了然,反而睡的很好。
梦,继续。
~~~ Day Four ~~~
早上九点
牙买加 Ocho Rios
牙买加北岸有个城镇,名叫 Ocho Rios.那里沙滩绵延,沿岸风景秀丽,并以大大小小的瀑布著名,其中以 Dunn's River 瀑布区最为吸引。总长 600 尺的石灰岩瀑布,经水流长年冲击,岩石圆润细滑,河水由山上一直流到海边,水温寒冷刺骨,与牙买加的酷热气温形成强烈对比,令人印象难忘,是当地人的消暑胜地。
虽然昨夜睡得很好,但吃早餐的时候,我的郁闷又回来了。
昨天荃丢给我一句“明天见”后就不见了,并没有约定在哪里见,这邮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要上哪里“见”他了?
吃完早餐,我在电梯前犹疑,是该上楼上出口下船进码头,还是下楼到大堂柜台碰运气?
我越想就越气,自己辛辛苦苦存的钱买的船票上的邮轮,干吗要给一个陌生人牵著鼻子走?
管他!见不着我是他没福气,哼哼。
于是,我一个转身,进了电梯,按下按钮,开始上升。
早已穿了比坚尼在短装下面的我,一面步下由出口通往码头的楼梯,一面想好先去坐竹筏穿越两里长的热带森林流域,回来再去看看市中心和市集,顺道买点纪念品。
10公尺长的竹筏,本来是坐两个乘客的,现在却只有我一个人;于是,我买了两个人的票,除了船夫之外,不让别人打扰我,免得继小墨镜之后,又来一个小头巾小手表的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特意交待船夫不用作沿途介绍,让我一个个静静坐著就好。
茂密的树林,稀疏的阳光,阴凉的气温,潺潺的水声,鸟语虫鸣,偶然有小动物四处跳动的声音,却看不见影儿,就像荃一样,神龙见首不见尾,明明知道就在附近,
却偏偏寻不见踪迹。
一个人的时候,开心的话,那叫自由自在,不开心的话,便是孤寂清冷。
似乎,一切只在一念之间。
而这一念,在念谁?
在森林环抱的恬静下,我的一念,有点低落,有点荒凉。
难道森林和墨镜都太神秘、太冷然,跟本不适合我的热浪假期?
竹筏漂流著,我反思著。
这天过得很平静,下午在市集买了一堆纪念品和小礼物之类的东西,充分发挥了女性在郁闷时自然衍生的血拼(shopping)精神后,我早早回到了船上,早早吃了晚饭,早早返回房间,早早上床睡觉;
早早把某人抛诸脑后;
趁一切还早。
如果你曾经期望小墨镜会在这天的某棵树上蹦下来,
如果你现在感到很失望,
那让我们一起同病相怜吧……
天黑了,关灯,入梦。
~~~ Day Five ~~~
早上八点
大开曼岛 George Town
开曼群岛,被航海家哥伦布称为“海龟”(Las Tortugas),因为这里的水域遍布了它们的踪影。除了海龟,这里还有很多黄貂鱼(Stingrays),俗称“魔鬼鱼”,也有一个专门与它们一起潜水的泳滩,据说它们很是温柔,也会让人揉他们的肚皮,但要注意避开它们的尾鳍,因为如果不幸被它插中,可不是开玩笑的。
由于昨晚很早就睡了,没时间看今天的活动资料,于是,我拿了那一大堆的行程表到餐厅,准备边吃早餐边计划今天要去的地方。
甫进餐厅,便远远看见有个男人坐在我的那一桌,本来是我同室的金发美女的位置,由于美女始终都没来过,这几天以来都是我一个人霸占了整张桌子的。
看见那个背影,我,恼火了,却忍著。
不动声息的走到男人的身后,我突然用力拍了那个背脊一下,然后装作惊讶,用英语说:
“Hey,Melissa!! When did you dye your hair black?”
被我这么一拍,本来在滋味地喝咖啡的某男,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座活体喷泉。
活体喷泉,自然全场触目!
Oh yeah!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哈哈!
“干吗?!”
某男回头,边擦嘴边嚷嚷。
“Oh!I'm so sorry!我以为你是我同室的那个金发美女呢?”
我继续装傻,嘴里出来的是真诚的道歉,眼里装满的却是得逞的媚笑。
“咳…… 我像美女么?”
“不像!倒像个放鸽子的丑男。”
我猛然坐到他对面,一堆资料直立在我们之间,故意分隔开我们的脸。
生气,翘嘴,不看他,哼!
“你还说!我昨天在大堂等你很久了。”
“那是你活该!谁叫你那天开溜得那么快,只说什么”明天见‘,却不说哪里见,难道你还要我满船的找你啊?还有呐,船上所有人吃饭的坐位是编定的,你既然知道我坐这儿,干吗昨天不直接来找我?真是个大笨笨!害我昨天独自郁闷了一天。“
终于,我还是放下资料,爆发了。
还以为这家伙给我骂了后,不会道歉也会反驳,怎料,他却一声不响,安安静静地看着我,而且,还,在,笑!
看见他那春光明媚的胜利笑容,我才猛然醒悟:
我刚才说了什么了??
我怎么能跟他说“我昨天独自郁闷了一天‘??
天啊!!!!!!!!
啊~~~~~~~~~~~~~~~
这一丈,我反胜为败了!呜~~~~~~~~~~
结果,那顿早餐吃得很安静。
我一味低头吃东西,没敢再说一句话。
他一味抬头看着我笑,也没需要再说一句话。
呜~~~ 怎么世上还有这么讨厌的一号人物啊?
如果杀人不犯法,我真想掐死他!
呜~~~~~~~~~~
餐后,他拉起我的手,一句“我带你去骑马”后,便把我拉了出去。
这次,是我第一次在海滩上骑马。
四蹄踏水,笑傲海洋,豪迈潇洒。
以上那三个四字词是形容他的。
而我,却是四肢绷紧,哭丧著脸,举步为艰。
结果,整个旅程,他一直在十多人的前面,我一直在十多人的后面,跟两个不相干的人没有什么分别。
那个不肯和我同坐一骑的某男,我画圈圈诅咒你……
姐妹们,千万别跟个男的去骑马啊!什么白马王子?什么笑傲江湖?完全是涂毒女生的错误观念啊!
最后,这个又颠簸又郁闷的旅程,由我骑的那匹马儿,在马圈内当众小解的惊人场面下,以它如手臂一样粗长的器官,画下了不一般的句号。
……
不过,今天也有开心的事情。
George Town 市中心有个叫“Conch Shell House”的景点,整间房屋由大海螺贝建成,非常巧妙,别致又漂亮,让人移不开眼睛。
海螺贝,天然的浪漫艺术品,它好像把整个海洋都容纳了进去,满身散发著海洋的气息,把耳朵贴近,还可以听到海风的声音。
本来想买个回去留念的,但又大又漂亮的螺贝非常非常贵,还是舍不得,只好一步三回头。
不过,原来美好的事物,不一定需要自己动手去得到的,就如馅饼可以从天上掉下来,螺贝也可以从男人的臂弯里蹦出来。
我的一步三回头啊,你终于还是乖乖的蹦到我的行李箱里去了。
而我,则取代了螺贝在荃的臂弯里的位置。
这是发生在我房间的门前,他送我回去的时候。
这么一个拥抱,无声无息地,代替了那么一句:“明天见”。
~~~ Day Six ~~~
早上十点
墨西哥 Cozumel
位于墨西哥东面,Cozumel 是墨西哥最大的岛屿。岛上满布原始森林,沙滩环绕,作为世界五大潜水胜地之一,它拥有世界第二大珊瑚礁,鱼类七彩班烂,而且仍然保有浓厚的原始玛雅文化气息和建筑遗迹,是个动与静结合的旅游胜地。
经过上次“失散”的教训,我们约好了一起吃早餐后才出去玩。
跟著邮轮公司安排的“陆上游”团,我们来到玛雅 Tulum 城废墟遗址。这个曾经是经济文化中心的城市,经历千年的繁华后,最终还是无声无息地陨落。
似乎,世上真的没什么是恒久不变的。
站到高处,满眼寥落的建筑,我感叹。
目光扫过身边的男人,我更叹。
我,真的能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吗?
潇洒,不过是无可选择下的无奈接受吧?
如果已经无可选择,我还可以不潇洒吗?
侧面看向这个在颓垣败瓦之前还能微笑自若的人,我想问:你的心是不是铁造的啊?
或许,眼前的事物只不过是一道风景吧,与他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或许,我也只不过是一道风景吧,于他根本没有任何感情……
我想什么了啊??
竟然奢望着从一场艳遇中得到感情??
捏把脸,醒醒吧!我这个只是热浪假期,不是日剧“悠长假期”啊!
“哎呀,你干吗捏我啊?”
哈哈,我这个自恋狂,怎会捏自己的花容月貌呢?
“没干吗呀,不过突然想试试你是不是真的,哇呀呀,你的皮肤好的跟个女的似的啊!好嫉妒啊!”
到底谁说的,玩笑是掩饰失落的最好方法?
结果,这场不大不的小悲情内心戏,以一幕挠痒痒的山头追逐战结束。
这一天,每顿饭我都吃得很饱,不容许自己有一丝一毫苦涩的感觉。
深夜,我抱著荃送我的海螺贝躺下,听了一夜的海风。
~~~ Day Seven ~~~
腰酸、背疼。
头晕、眼花。
吃药、睡觉。
七天邮轮假期的最后一天,竟然就这样在病塌中报销了,呜呜……
今天是回航的日子,整天都会在海上度过,本以为可以在船头看日出,船尾看日落,日中晒太阳,月下数星星,现在统统都泡汤了,呜呜……
最后的浪漫,还没发生,已经夭折,呜呜……
明天,美梦就会结束,新的一天,回归现实~~
残酷的现实。
药力猛烈,我开始有点昏昏沉沉。
门声响起,我勉强下床。
门外穿着便服的荃,朦朦胧胧的,特别帅气。
“你怎么了?病了?”
哈!突然觉得他很白痴,还问这种白痴的问题。
我懒得说话,干脆睡倒在他的身上,这答案够清楚直接了吧?
不多久,我感觉自己双足离地,好像腾云驾雾一般。
他把我抱到床上,盖上被子,打了一通电话。
然后,当然是医生来了。
检查、打针、收费,医生很快又走了。
嘿嘿!有个男人真好,什么都搞定,连帐单也照顾周到。
有人说,女人在生病的时候是最脆弱的。
忽发奇想,如果他这个时候来向我求婚,或许我会答应他呢!
哇呀!我果然有病,剩下半条人命还能想这种事情!
“你在想什么了?病成这样还偷笑?没发烧吧?”
他一边说话,一边用手在我额上乱摸一通。
“嘻嘻,我在想,我今天变小皇帝了,还有人伺候呢。”
“你还小皇帝?那我算什么?”
本来想说“小皇后”的,结果……
“你啊?当然是小太监了!”
我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嘻嘻。
“切!等你病好了,看我怎么修理你!到时候你求饶也没用了。”
我承认,某人没好气地说话和刮我鼻子的时候,真是帅呆了。
可是,等我病好了,你会在哪里?
我好想问,好想问:你是谁?住在哪里?干什么的?兄弟姐妹几人?结了婚没有?
但是,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因为不想逼他避开我,连这最后的半天也要提早结束。
起初,我以为玩艳遇可以很潇洒,而神秘是一种刺激。
然而,到了最后,我还是在乎。
“我累了,想睡觉,你会陪我吗?”
荃微笑,点头。
他拿过床边的椅子,倚床沿坐下,牵上我的手,感觉很温暖。
迷迷糊糊,我进入梦乡。
梦里,我是铁达尼号的Rose,他是Jack.
我们把整个铁达尼号历程加长地演活了一遍:船头飞翔、机房奔跑、人体扫描、车内……那个, 一直到灾难逃生,誓死相随;
当我吻别他、放开他,看着他在冰冷的海水中往下沉的时候,我哭醒了。
坐起来,天已黑,人已去。
桌子上还放著两人份但吃了一半的晚餐,菜还是暖的。
缘分已去,错过在一瞥之间。
现实,已经提早降临了。
咦,杯子下压著什么?
一张白纸,上面几行挺拔的字迹,和他一样隽逸。
当指尖抚上每个笔划后,泪眼已迷蒙。
我的海上旅程最后一个晚上的最后一项节目,就是望着露台外面的月光,反复细味他留给我的这些话:
“你我缘结于此,
却又早已种下分别的阴影,
注定了相遇的错位。
是幸,还是不幸?
明天,
你我都将离去。
再回首时,
你是否会好笑曾经有过的情话思语?
纵使美梦无法继续,
但有一点我明白,
那就是,
我对你的爱,
将一直安静地存起。“
(中性淡淡哀愁版结局,完。)
(中性稍稍欢喜版结局,继续。)
~~~ Day Eight,and onward ~~~
早上七点
佛罗里达,Canaveral 港口
洗漱、收拾、吃早餐。
行李、关门、不回头。
下船、海关、开步走。
经过一夜的发呆,痛定思痛,算是回复正常了。
本来就是一个人来的我,离去时还是一个人,并没有什么不妥。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漫长的轮回,赤身而来,赤身而去。
这个假期,我小小轮回了一场,独个儿来,独个儿去。
既然美梦是在海洋上开始,在太阳下蔓延,就让它一直留在太阳海里散发光华吧。
或许,有一天,我会潜回去那片碧绿中的金黄,重拾一个海螺贝。
然后,为自己的近乎纯洁的傻劲,开怀大笑一场。
下船的一刻,走到梯级的尽头,最后一步,就是划上句号的地方。
句号以后,我还是原来的我。
是吗?
不是吗?
没想到,美国海关的效率,竟然比我预期的快,没留时间给我扫描附近众多的身影。
于是,在 Cape Canaveral,我原定的行程继续。
在附近的 Cocoa Beach 某酒店卸下行李,我便开著租来的车子,径直驶往有梦幻乐园之称的迪士尼世界。
有人说,要放下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是投入另一段感情;由此推论,要放下一个梦境,最好的方法应该是投入另一个梦境吧?
迪士尼不愧是梦幻乐园,每走一步都有音乐,都有场景,每个区域都是一个独特的世界,如果不是因为人潮太多而到处要排队的话,这里真的是个只有欢笑的仙境。
往后的五天,我都躲在这个仙境里,拿著相机,带上比坚尼,走遍了 Magic Kingdom、Epcot Center、Disney's Hollywood Studios、Animal Kingdom、Blizzard Beach、Typhoon Lagoon、Downtown Disney 和 Disney Boardwalk,拍下一个又一个的笑脸,挥霍著跳跃涌动的快感,尽情沉溺在人工堆砌的繁华中。
然而,每次深夜回到酒店,静静坐在床上,按动著相机里千多张照片的时候,我都禁不住问自己,到底想在影像里搜寻什么呢?一个身影?还是,一副墨镜?
其实,在下邮轮时划下的句号,我更希望它只是属于一个段落的停驻,而不是一个故事的结束。可是,当我坐上回程的航机时,便不得不承认,我的假期真的完结了。
我的梦也真的完结了。
好吧,
醒吧,做人要有体育精神嘛。
如他说的,纵使美梦无法继续,也要把爱存起。
残酷的现实,我回来了!
~~~ 后记 ~~~
起床,睡觉,再起床。
吃饭,厕所,再吃饭。
工作,休息,再工作。
平凡女人的生活,无风无浪,循环不息,生生世世,永垂不朽。
一年过去,又是跃动的夏季,又是放假的日子。
今年,应该去哪里呢?
当梦境已经成为风景,当伤痕已经化为疤痕,是应该重生,还是怀旧?
不想了!今晚还有公司的周年晚会要应付,今年还是没有舞伴的我,想起这个就头疼。
“敏敏,敏敏,听说 HR 那边来了个新经理呢。”
邻桌的丹子,又赶来跟我报导新闻了。
新经理?别告诉我是小墨镜哈!要不,我一定把作者宰了。哈哈!
“怎么?是个帅哥吗?这么紧张。”
我拉著她坏笑。
“说什么呀?那个是女的……”
好啊!别告诉我小墨镜变性了哈!要不,我一定把作者炖了!哈哈!
“……还是个中年女人呐,我就算要搞 GL 也找个年轻的吧?”
呼,幸好,没变性。
“那有什么好奇怪的呢?HR 常常都换人的啦。”
“话不是这么说,难得也是中国人,还是经理耶,好歹也去打个招呼,打好关系嘛。来吧,陪我去看看嘛。来嘛~~~”
丹子边说边扯著我的胳膊。
“好了,好了,去就去嘛,留我胳膊一个齐全好吧?”
丹子傻笑着拉我走,我只能失笑着跟在后头。
于是,我们和新 HR 经理碰了面,打了招呼;她是一位和蔼的中国女士,没什么特别。
晚上的周年晚会,丹子拉著帅哥男友峰子到处炫耀,留我一个人闷坐一个角落,真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突然,人群齐刷刷望向入口处,原来是 HR 经理来了。
经理身边,还拖著个人,也就是这个人,招惹了众人的目光。
乌黑的短发,挺拔的身影,不大不小的眼睛,沉着、安静。
一年不见,他改变了。
剪掉了长发,分明的轮廓不再躲藏,眼神却异常稳重。
一年不见,我也变了。
没有从前的自信豪迈,莫说与陌生人把臂同游,就连认识的人也不敢相认。
话说回来,我认识过他吗?
我甚至不会相信他仍然记得起我……
太可笑了吧?……
这一晚,我一直躲在人堆的后面,暗里偷瞄著他,心里嘲笑着自己。
第二天早上,HR 经理把我叫了过去。
“我可以叫你敏敏吗?”
经理很亲切地问,眼里满是笑意。
“当然可以了。不知道经理要我来,有什么事吗?”
对于上级,我是很礼貌的。
“呵呵,你的假条批准了,所以跟你说一声而已。”
“那就好了,谢谢经理。其实,这么小的事情,不劳烦经理亲自跟我说了。”
“呵呵,其实我还有东西要给你。”
说罢,HR 经理递过来一个长信封。
“啊?”
不是什么警告信吧?我做错什么了啊?……
“呵呵,是我儿子托我给你的。”
经理仍然是满眼笑意,但,怎么看都像是在坏笑啊!
“令公子?!”
“呵呵,就是昨晚我那舞伴了呀。”
经理越笑越诡异,真像……那个……某人……
我颤颤兢兢地打开那个厚厚的信封,里面有一张机票、一张船票和一张字条。
字条上有两行字,那笔迹再熟识不过了,摇摇晃晃地在眼前闪动著,眼泪自然地滴
落在疑幻疑真的句子上:
爱,早已存起~~
梦,可愿继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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