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越我的童年

飞越我的童年

　　我一直渴望在扑朔迷离的梦中都能重返我的童年，但事与愿违。即使我有时候整天沉溺在童年的回忆中，那记忆的碎片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也不会夜有所梦。

　　马提亚尔说："回忆过去的生活，无异于再活一次。''我不敢奢望有这种感受。我不断回想我的过去，只想让它不要在岁月的尘封中变成风吹过脸颊一样了无痕迹。我清晰地看见我过去生活的画面，就像看见此时此刻的自己一样真实。

　　可能吗？我，雅可布-阿尔曼苏尔的一个臣民，

　　会像玫瑰和亚里士多德一样死去？

　　我相信平等和奇迹。所以此刻，我飞越了漫长的成长隧道，飞越了我的童年。

　　旭日东升。我看见自己背着书包向着我和朝阳迎面走来。那年我九岁。我可以毫不在乎地向你坦白我的年纪。我看到了一张白里透红而充满稚气的脸。我激动不已。那张曾经属于我却让时间洗涤得模糊不清的面孔，现在重新清晰地出现在我的眼前。一种失而复得的踏实感油然而生。

　　学校的大门还没开。几个高年级的女孩子围着花圃，打开语文书在较量着嗓子；两个好像一心一意只想进学校的男孩，把防盗铁栏摇得"噼啪''直响；还有成群结队在那里吵吵闹闹的，偶尔还像放鞭炮一样爆发出欢声笑语。

　　我一眼就认出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小华，小国，小凡。。。。。。我用一种重逢的喜悦的声调喊了一声小凡的名字，但是没有人回答我。我才意识到虽然我能够清晰地看到从前真实的画面，但我毕竟是在飞越我的童年。

　　学校的大门刚刚打开，背着书包的我刚刚走到学校。小国一见我就把我拉到一边。他的嘴唇紧贴着我的耳朵嘀嘀咕咕。我能感受到他的声波冲击着我的耳膜，然后我的耳膜像跳舞似的不停地跳动。小国是叫我今天下午和他一起去河里游泳了。我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飞越我的童年。因此，我立刻联想到了危险，并且试图把这种思想灌入满脸稚气的我的脑海中。但当时我的反应却是满脸兴奋，恨不得马上就能跳入河里。我还怂恿小国说，叫多几个人，不要给老师知道。

　　我的内心突然有一种缺失感。我意识到我飞越我的童年，就该首先回到我的家中。我看到了母亲。调皮的火焰在她那张年轻而温柔的脸上跳动。饭桌上杯盘狼籍，是我早餐后的杰作。我窃笑，我奇怪地想为什么九岁的我还不懂得自己收拾餐具呢？

　　我看见自己整个上午都心神不定。虽然我还是规规矩矩地坐在教室里，但老师讲的课一点都挤不进我那颗已经塞满了种种游泳幻想的脑袋。

　　河水清澈见底。我们站在水里都能露出一个脑袋。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九岁的我还不会游泳。我看见自己双手拼命地向前划，双脚使劲地向后蹬，可整个身体却往水里沉。我呛了不少水。除了印记和小锋也不会游泳外，其他八个人都成了青蛙似的，在水里钻来钻去。小国还能仰躺在水面上。他们在水里玩捉人，像警察和小偷；还玩打仗，溅起大片大片的水花就像一颗颗迅猛的子弹。

　　我不甘心，一直缠着小国教我游泳。小国开始还蛮有耐心，先是自己游泳示范，接着抱着我的腰让我自己在水里像他一样划，还对我说了一大堆模棱两可的理论。但我好像注定学不会游泳。小国教烦了就破口大骂，说我笨，还一脸不屑地说以后要是洪水来了你就淹死算了。

　　印记和小锋也在努力地学，但他们和我一样，身体总是往水里沉。印记开始喋喋不休地埋怨自己长得胖。不知是谁提出一个让蜻蜓咬肚脐的建议。然后水性还算不错的小深就理直气壮地证实说，他就是让蜻蜓咬过肚脐后才学会游泳的。我们都信以为真。于是印记就一丝不挂地冲上岸。小锋和我都是半裸着。小国也跑到岸来说要帮我们捉蜻蜓了。

　　于是我像看到了一场野蛮的侵略。一群蜻蜓像逃避一场灾难似的在杂草丛上方胡乱逃窜。草地上躺着一只只被驱赶得奄奄一息和被折磨得已经死去的蜻蜓。小国最先捉到一只活生生的，印记和小锋争先恐后要让它咬。我听到了两种不同的哇哇大叫，最终汇合成一种疼痛的声音在我飞越的童年里回荡。印记向我展示他给蜻蜓咬得有点发紫的肚脐，并且详尽地描述那种疼痛感。小国也让蜻蜓咬了一下，但他没有哇哇大叫。小国说他再让蜻蜓咬多几下水性就会更好一点，以后可以去大海里游。我也准备哇哇大叫几下。我抓着那蜻蜓在我的肚脐划来划去。我像个地痞一样不断地挑衅它。可是它一直都不咬我。而且我发现它竟然死在我的手中。我愤愤不平，破口大骂。印记和小国也乱骂一顿。我想再去捉，但太阳早已西沉。大家都说要回家，小国说下次再来。

　　可惜没有下次。班主任第二天就把我们揪上了讲台。我们站成一排，伸出双掌像行乞的乞丐。班主任的戒尺从印记这边一直打到小国那边，然后又从小国这边一直打到印记那边。印记每让班主任打一下，就像让蜻蜓咬一下肚脐一样哇哇大叫。小国一直在偷偷地笑，我有时侯忍不住也跟着笑。小华和小凡看到我们挨戒尺像自己也在挨一样，脸上痛苦不堪，一边劝班主任原谅我们，一边劝我们认错。

　　我看到他们挨戒尺，想象着哭声像歌声一样在我飞越的童年中飘扬。但是我没有听到。

　　我又回到了家中。调皮的火焰还在母亲那张年轻而温柔的脸上跳动。饭桌上摆着一锅热气腾腾和几盘香气扑鼻的菜。我看到了妹妹。她说话还口齿不清，在地上走路像企鹅一样摇摇晃晃。我突然想，妹妹以后会不会像我一样飞越自己的童年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