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柞树

家乡的柞树

　　柞树是遍及家乡大兴安岭，小兴安岭、张广才岭、完达山脉最为普遍的树种之一。

　　它无论是生长在险峻的巅峰，还是低矮的山岭，到处都有它的身影，中秋的五花山有了柞树的渲染，更加妖娆绚烂！

　　然而，在家乡小城佳木斯，有一条年代久远的小巷，入冬以来，被市政园林部门栽上碗口粗的柞树，当时我想，柞树在山岭间及易生长，你如果硬把它们挪到这城里来，势必会因“水土不服”而夭折。冬去春来，柞树并没有按照我的主观臆断去发展，它们不但没有夭折，从春末至夏初以来，这些柞树一直生长良好，我想，它们真正地成活，还要等到它们度过秋冬两季，待到翌年的大地回春时，再次绽放新绿，那一刻才是柞树重新复生的开始。期待这些柞树能在这座城市里茁壮成长，它的美丽能给家乡人民带来愉悦的情绪。

　　柞树对我而言并不陌生，在故乡小山村，从我不谙世事时起，它的身影就一直伴随着我长大。柞树是五顶山上的主流树种，其次是椴树和白桦树居多，只有少数的枫树点缀山中。那时，小村的篱笆墙都是用柞树编制的。每当细雨迷离的秋季，篱笆墙上会长出毛茸茸的木耳来，这让村里的孩子们，不出家门就能采摘到鲜嫩的木耳……秋天我随父亲到山上打柴，时常顺便摘一些柞叶，晾干后，把它存放起来，母亲蒸馒头时，把柞叶铺在帘子上，蒸出来的馒头有股清香的气息，非常好吃。

　　柞树的生长区域从不挑剔阴坡或阳坡，它的踪迹遍及山岗丘陵，生长在阴面的柞树各个都挺拔、高大，而阳坡的柞树虽然矮小，但也尽显铁骨铮铮。它虽然被国家林业部门列为硬杂木之列，但仍不失为山中最具魅力的观赏树种，如果在中秋节前后观赏五花山，倘若是没有了柞树的身影，那将是最没有看点的事情了，很显然，柞树在五花山的季节里所扮演的角色是何等的重要。

　　观赏五花山的侧重点是红色，然而，红色就出自于柞树，它魔幻般的色彩取决于秋霜寒冷的程度，有时五花山会持续很长一段时日，也有相持只几天的时间，它神秘的色彩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记得1976年的五花山最为壮观，它的红，在那几年间也是极为少见的，让我想起毛主席写的“漫江碧透，层林尽染”的诗句来，虽然不是“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的意境，但这不似枫林却胜似枫林的美景，就是柞树带给我们的最真切的感受，这让我对柞树产生别样的情怀；它是以种子的形势繁衍后代的，它的种子比榛子要大许多，种子的外表呈墨绿色，成熟后呈深褐色。在我上小学时，公社供销社曾收购过柞树种子，家乡人称柞树种子为“橡子。”据说国家收购橡子是制造工业原料。听我父亲说，日伪时期他曾被强迫抓去当劳工时，他就吃过用橡子面做的饼子。那时，我带着疑惑的神情问父亲：“那像子面饼子好吃吗？”父亲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愤恨地说道：“不好吃也得吃呀，竟干脏活、累活，不吃哪能受得了呀。”我曾试着嚼了一口橡子，那种又苦又涩的味道是无法忍受的，就是喂猪吃，猪也未见咽得下去。不仅如此，父亲和这些劳工穿的是用牛皮纸做的衣裤。牛皮纸当时被用作包装水泥的纸口袋，劳工穿上用这种材料做的衣裤会是怎样的感受，日本鬼子只是把我们中国劳工当作会说话的牲畜而已……父亲被侵华日军奴役，吃橡子面的苦难日子终于结束了，但留给父亲的心灵创伤用一生都难以抚平。

　　五顶山上英雄常隆基的鲜血和劳工的血泪，就像每年的仲秋之季这满山遍野、红彤彤的柞叶，这些灿烂耀眼的柞叶，仿佛是为抗日英烈和那些死难劳工的缅怀与追忆……

　　柞树叶子的美丽，是多姿多彩的，大多时候并不是彻底的红色，通常是以橙黄、橙红、暗红、淡粉土黄等颜色出现，虽然它短暂的美丽只有那么几天，也是柞叶一生最为辉煌的时刻，但它辉煌过后，却不像其它树种马上就把全身的叶子退尽，虽然它的叶子由浓重变得暗淡，又由暗淡变得干涸，随着天气的渐渐变冷，叶子也由此慢慢地枯萎，但它却一直在瑟瑟的寒风里中伫立枝头，北大荒的冬天气出奇的冷；大烟泡、白毛风和刺骨的三月春风都休想把它从枝头上扯掉。柞叶的此种表象又向我们展示它独特的一面，也许柞叶是在留恋生的岁月，对于死，更要坚强地死，不惧自然界淫威下的死，它是在温暖的晚春下，带着微笑、带着新一代新绿的绽放，悄悄地飘然而落，仿佛是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无怨无悔地走完它坚强不屈的一生！

　　我们感怀于柞树的风骨，感怀于柞叶的美丽，更感怀于柞叶的不屈不挠，所以有这么多的感怀，是因为我们人类缺失的正是柞树、柞叶坚强不屈的品格！

　　2008年6月5日

　　作者：李印海

　　黑龙江中医药大学佳木斯学院宣传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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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