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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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二环路上游荡，面无表情如头顶上方空旷的淡蓝色天空。时间是下午，公元某年某月某日。

　　季节的变迁越来越让人失去界限感，大概是夏末秋初。风，如期而至，凌乱了我覆盖在眼睛上的头发，掀起黑猫一样的狡黠。我用一只耳朵倾听MP3里优雅的旋律，用另一只感受这个嘲杂的街头。

　　步行街的两边是时尚的服装店面，各自将劣质的音箱调到最大音量，吼出庸俗的曲子，混在一起，几近崩溃。这个时候的流行主打依旧是韩版，比如擦肩而过的三五成群的中学生，千奇百怪五光十色的头发，夺目绚丽的耳钉，松垮的牛仔裤，银白色的金属链子在大腿一侧摆动，敲打出叛逆的声音。韩国，是一很浪漫很酷的字眼，在这个个性张扬的时代所向披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一个人逛街的感觉，像这样暴露在歇斯底里的疯狂的旋律中，踩着混乱的节拍，然后看到自己的影子，以忧郁的姿态，飞快地滑过一扇扇明晃晃的玻璃橱窗，像看武侠小说一样一目十行一览无余，只是看看，不怕错过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她闯进我的视线，毫无防备。深蓝色高领绒线上衣，搭配浅色紧身牛仔裤。栗色的微卷的头发随着那乳白色淑女靴哒哒哒的上下颠簸在高而宽的肩头有节奏地抖动，杯口直径的银色耳环似吸收了所有的光线，氤氲着耀眼的光芒，射进我的瞳，微微灼痛。她离我仅仅三米不到的距离，我凌乱的脚步在这个时候开始迷失方向，可以闻到环绕着她的淡淡的香奈尔chance的味道，如此熟悉的感觉，仿佛凝聚起一股强烈的电流透过我每一根神经末梢，却来不及看清她的眼睛。我知道，我和她的擦肩而过将在一秒钟内完成，而就在她轻轻擦过的瞬间，我的思维开始了长达一个世纪的畅想。我想，如果时间突然静止，如果可以，我希望这一刻在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里永恒；如果我们曾经爱过，哪怕没有谁对谁的表白，而现在，淹没在茫茫的人流中，我们却如同陌生人那样彼此匆匆而过，没有问候，甚至没有认出对方。如果这不是在混乱的大街上，在一个小巷，或者一条狭窄的胡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会不会也这样擦肩而过，互不相识。我静静守在你的身后，把坚持写在漆黑的角落里，在漆黑中沉默，在沉默中孤独。我告诉自己，心痛只是错觉，如同我们的开始和结局。我依稀记得要与你大步踏过布拉格的广场，看夜晚自鸣钟下旧式马车的穿梭；与你共舟爱琴海，看仙度云尼岛的日落；与你漫步法国街头，看Ave des Champs-Elysees的繁华浪漫……于是，那些一字一句的承诺，那些最初的约定，在顷刻间化为烟雾，最后散尽，什么也不留下。于是，那些晶莹的珠子，就那样轻易地逃离我的眼睛，像毒药一样蔓延。这是我们曾经无法进行下去的约定吗？这个时候，mp3里唱起萧亚轩的<<最熟悉的陌生人>>，“我们变成了世上，最熟悉的陌生人，今后各自曲折，各自悲哀，只怪我们爱得那么汹涌，爱得那么深。于是梦醒了，搁浅了，沉默了，挥手了……”沙哑的音符在这个妖娆纤弱的女子的喉咙里颤动。如果我突然碰一下她的胳膊，然后至少可以在她惊异的回眸时再次看清她的面孔；我在想，是否她也在展开像我这样的想象，线色；我在想，是不是我看错人了……

　　就在我擦过她的衣袖，义无返顾的那一刻，她突然拉住我的胳膊。然后是两双诧异的眸子彼此相对，似些许的失望又似无比的尴尬。“哦，不好意思，看错人了！”她说，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淡淡一笑，心想，我也是。

　　阳光暗淡而诡异，透过参差不齐的高大建筑屋的缝隙，洒落了一地。我拿起另一只耳塞塞进另一只耳朵，然后眼前的一切，开始消失，悄无声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