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夕阳西下。
亲亲幼儿园。
尹恩希正在和一群小朋友玩游戏。风儿吹来,衣裙飘飘,笑靥如花,宛如一位仙子在翩翩起舞。小朋友的笑声此起彼伏。
这时,幼儿园外停下一辆黑色轿车,从车上走下一位气宇不凡的男士,他是韩尔伦。
尔伦带着迷人的微笑走进来。小朋友们停下来,仰着头望着尔伦说:“恩希老师的男朋友来了!”
恩希笑笑,朝夏老师说:“雪儿,明天我有事会不在幼儿园,你一定不要忘记提醒园长参加学术交流会,记得要穿西服!”
“是,恩希。”
恩希说完,便拉着尔伦的手一起出去了。
车子渐渐行远,可夏老师还在那里发呆:“恩希可真幸福啊!”
时值下班高峰期,车子行驶得有点慢。在一个十字路口,车子停了下来。
“明天,童童一定很高兴见到爸爸。”
“谢谢你这么记挂他。”
“天堂的孩子总是让人难以忘怀。我想童童此刻一定在圣母玛利亚爱的抚摸下,在小天使的簇拥下健康快乐地成长。”
“会的,”尔伦稍稍皱了下眉头,“怎么办?明天我想带上童童未来的妈妈。”说着尔伦拿出了两张机票。
“童童未来的妈妈?”恩希眼中闪过一丝调皮与狡黠的笑意,“某人好象还没答应哦!”
“某人好象也没有不答应哦!”
恩希开心地笑笑,“既然某人这么诚恳地邀请,某人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吧!”
两人相视而笑,车子继续开动。
而后两人在一家花店买了束剑兰。恩希的朋友贝依晴住院几天了,恩希一直抽不出时间去看她。
医院的走廊长的仿佛没有尽头。今天的医院很安静,走廊里都没几个人。恩希和尔伦边走边说些什么。
“医生快,快,”安静顿时被这焦急的声音打破了。叫喊的人是柯志敏,躺在担架上的是叶可颖,她遭遇车祸,鲜血淋漓,气息奄奄。
担架快速地移过去,恩希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匆匆而过的医护人员撞倒到一边,还好尔伦及时扶住了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对面的志敏匆匆一瞥恩希,突然他惊住了,“心淑还活着?”不过当前的一切不允许他多想别的,现在他更担心可颖。
恩希的眼中还有些许惊恐与惋惜,然而面对志敏,她什么也想不起来。尔伦纳闷:柯志敏怎么会在这里?尔伦虽然疑惑,却没被恩希发现。
手术室外,志敏还在等待。可颖是生是死,还是个未知数。他默默地踱来踱去,心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另一间病房内,依晴正在半卧着闭目养神。急性胃肠炎使她看起来有点虚弱,脸色很苍白。
恩希和尔伦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不过依晴还是觉察到了,她睁开了眼。
“你们来了。”依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别动别动,”恩希连忙拦住她,“有没有按时吃药?有没有好好休息?病有没有好点?这里还习惯吗?”
看着恩希,依晴忍不住笑了,“你一下问这么多,要我怎么回答?”
“死丫头,看你以后还不给我好好休息!”
依晴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尔伦:“尔伦先生也来了,是不是代表你们的爱情终于昭告天下了?”
“或许吧,某人虽然很真诚,可某人总觉得为难呢!”尔伦戏谑道。
依晴瞪了恩希一眼:“恩希,你可别太不识相了。像尔伦这样的好好男人挖地三尺都难找了呢!”
“死丫头,你真的是连每一个挖苦我的机会都不肯放过!”
“尹恩希,我是在为你着想呢。不听好友言,吃亏在眼前!”
“贝依晴,你现在来劲了啊!”
尔伦在一旁看她俩你一言我一语吵来吵去,笑的一脸幸福。
大约两三个小时过后,医生从手术室出来了,志敏忙走上前紧紧握住医生的手:“医生,她怎么样?”
“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还处在昏迷状态。如果48小时内无法恢复意识,以后可能很难恢复。”
“你是说植物人?”
“恩。”医生表情沉重地点点头,随后便离去了,只留下志敏愣在那里。
病房里,可颖的头上绑了厚厚的绷带,往日清丽俊秀的容颜早已不见。志敏在病房里走来走去,这时,手机响了,是志敏的宾馆临时保姆打来的。
“柯先生,你知道叶小姐什么时候回来吗?幸幸老是哭不停,哄都哄不住。”
“严嫂,你听我说,我和可颖这边出了点状况,今晚回不去了。麻烦你照顾好幸幸。”
接着便是电话的嘟嘟声,严嫂一脸茫然。她只好回过头去安抚那早已哭成泪人的幸幸。大概是在妈妈的肚子里受了惊吓的缘故,幸幸较同龄的孩子更爱哭闹。
“幸幸乖哦,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童稚园,一个很美的名字。虽然与幼稚园只有一字之差,可这里却听不到孩子的嬉闹声。未成年的过早离开人世的孩子们在这里找到了一片安静的归宿之所,它是孩子的第二故乡。童童的第二故乡就在这里。
恩希与尔伦一下飞机就直奔童稚园。听尔伦说,童童出生的时间是上午十点,那天的阳光格外灿烂,仿佛在为这个小生命的到来而庆祝。可惜的是,童童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六个月大因治疗不济而夭折。至于童童的妈妈是谁,身在何处,尔伦不说,恩希也不好去问,也许一问就会是尔伦再受一次伤。碰巧的是,差不多在同时,恩希也在一次意外中丧失记忆。恩希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尔伦。尔伦告诉自己,她叫恩希,是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恩希想知道更多,不过这恐怕连尔伦也说不清楚。因此恩希现在的记忆中更多的是尔伦,更多的是快乐与充实,不过恩希一直把尔伦当作好朋友看待。过去的忘了就忘了吧,至少她现在过得很好,恩希常常这样安慰自己。
早上严嫂接到志敏的电话,志敏要她先安置好幸幸,然后再赶去医院。恰好严嫂的女儿在幼儿园工作,自然是把幸幸托付给她了。对于车祸一事,志敏还没通知可颖家人。可颖的父亲叶恒一年多前才找回失散多年的女儿,况且叶恒患有心脏病,万一病痛发作,后果不堪设想。
“哎哟,哎哟,怎么伤成这样了?”严嫂一看到可颖,吓了一跳。
这时,志敏刚好从外面进来。
“严嫂,你来得正好。我马上要会见一位客户,帮我照顾好可颖。如果可颖醒了,一定要马上打电话给我。”志敏一夜未睡,眼圈黑黑的。
志敏回宾馆换了身衣服,便赶到了与客户见面的咖啡厅。
见客户还没来,志敏自行叫了杯咖啡。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李老板来了,志敏马上迎上去。
“让柯总经理久等了啊!”
“哪里哪里!”
双方坐定后,服务员上来了:“请问这位先生要点什么?”
“给我来杯绿茶。”
“好的,您稍等。”
“听业界人士说,李老板一向豪爽痛快,那我不妨开门见山长话短说。”
“好的。”
“我们凯蒂儿集团家电日用公司,在亚洲各地均有分公司,在国内的东南沿海一带和中部地区也有诸多卖场。近年来,西北地区的交通状况和经济状况都得到了明显的改善,这为我们凯蒂儿进军西北提供了有利的条件。李老板作为西北地区家电日用品的总经销商,选择和我们合作,不愧是深谋远虑,这也是我们凯蒂儿集团的莫大荣幸。”
李老板频频点头。
“关于合作的相关细节我们可以再商讨一下。”
同时服务员端上了一杯绿茶,志敏和李老板又讨论了大概半小时。
“李老板,不知您对这份合约还有什么异议?”
“柯总经理,我对这份合约很满意。这份合约不仅维护了凯蒂儿的利益,也充分考虑了我们的权益,真的很周到。柯总经理年轻有为,办事有力,果然是名不虚传啊!”说完李老板便在合约上签了字。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等恩希和尔伦乘坐晚班飞机回到N市,已是华灯璀璨,霓虹灯闪烁不停。夜来了,可N市的夜却一点儿也不安静。大街上,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
恩希和尔伦奔波了一天,均感疲惫,下机后便分手各自回家。尔伦坚持要送恩希回家,恩希执意不肯。恩希知道,尔伦比自己更需要休息。
而志敏这边,他结束了与李老板的会面便赶回了医院。有个生意场上的朋友邀请他参加一个酒会,他也只好婉言谢绝。
“如果明天这个时候,可颖还不醒来,一切就麻烦了。”志敏自诩能够在生意场上纵横捭阖、春风得意,面对生离死别,他却永远也无法和命运女神相抗衡。一年多前,心淑离去的阴影至今笼罩在他的心头。
记得心淑是在四岁时住进蒙特莎之家的,她一天到晚总是闭着嘴巴,不哭不闹,让人捉摸不透。那时志敏的爸爸柯魏荣喜欢在周末或节假日来蒙特莎之家看望小朋友们,小志敏也时常跟着来。在柯魏荣给小朋友们分发礼物的时候,心淑会一个人悄悄离开,一个人坐在大树下的秋千上荡呀荡。这一切都被志敏看在眼里,他蹑手蹑脚地跟过去,在秋千后面轻轻地摇啊摇。心淑发现了,却没有任何反应,依旧自顾自地玩耍。志敏并不因此而气馁,反而越摇越起劲。慢慢地,心淑对志敏不再不理不睬,两人开始互相熟悉起来。以后志敏来,都会给心淑带一些小玩意,心淑也渐渐变得活泼起来。
“心淑坐好了,我要推罗!”
“好的,志敏哥哥!”
志敏便使出吃奶的力气推着秋千,秋千一下子荡得好高好高。
“心淑,在最高的地方把不开心的事情狠狠地摔下去,这样以后它就不敢来找你了!”
心淑的笑声就象清晨林间的鸟鸣一样悦耳动听。两个小孩子也从此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三年前,志敏要到国外接受两年的培训学习。两人曾经一起约定要守侯着对方直至双方重逢的那一天。可就在志敏回国的前半年,却意外地收到了心淑不幸遇难的消息。志敏曾经许诺心淑,一定要给她一个完整的家,一份完整的爱,来弥补她遭受的磨难。如今,这些都没办法实现了。
想到这儿,志敏的眼睛湿润了。再看看可颖,她和心淑一样,两人在蒙特莎之家一起长大。可颖最终找到了家人,父亲竟是柯魏荣有了十多年交情的好友叶恒伯父。赫尔辛酒店的家电用品基本上来自凯蒂儿集团。而每次凯蒂儿各地的人员来总部开会时,总会被安排在赫尔辛酒店。然而心淑没有可颖幸运,她出事后,遗体被一个陌生男子认领,至今下落不明。关于心淑的事,志敏更多的是从可颖那儿听说的,志敏相信可颖,她就象自己的亲妹妹一样。事实是,回国后,他真的再也没见过心淑。
“昨天的那个女孩是谁?她竟和心淑如此相似!”志敏猛地想到了这个问题。
“心淑还活着?可她为什么没认出我?”问题似乎有点复杂,志敏真希望那个女孩还会出现,好当面问清楚。志敏还在想着,医生进来为可颖做了一系列检查。
“病人呼吸稳定,血压脉搏都很正常,伤口也正在慢慢愈合。不过病人的意识还没有恢复的迹象。想想病人最挂念的是什么,或许可以帮助病人早点清醒过来。”
“可颖最挂念的是什么?当然是幸幸了。幸幸还没出生,爸爸就不在了,可颖因此给了他更多的爱。为了幸幸,可颖什么都可以做。”想到这儿,志敏才发现自己已有一天多没见幸幸了。严嫂忙了一整天,志敏早已叫她回去休息了。
“明天就把幸幸接过来。”志敏的眼皮开始不自主地打架,他趴在可颖的床边渐渐睡着了。梦中他见到了心淑。秋千上,心淑笑得好开心。志敏的眼角渗出了一滴眼泪。
恩希回家,洗了个澡,便去睡觉了。
“在最高的地方把不开心的事情狠狠地摔下去,这样它以后就不敢来找你了。”
梦中一对小男孩和小女孩玩秋千玩的正欢,他们的笑声使恩希惊醒了。
“他们到底是谁?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我的梦里?”恩希努力去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第二天,恩希早早地来到了幼儿园。幼儿园静静的,小朋友们还在睡觉。可恩希隐隐月约地听到一阵哭声。
循着声音,恩希来到了夏老师的卧室。
恩希敲了敲门,接着她便看到了一脸疲惫的夏老师。
“恩希,你终于来了,快帮我哄哄他。他哭了一夜,我就折腾了一夜。不行,我太困了。”
恩希看到躺在小床上的幸幸,不禁一怔:好象和童童一样大。
恩希走近一看,发现幸幸长得俊俏可爱,虽然幸幸他早已哭花了脸。恩希忍不住抱起了他。奇怪的是,幸幸看到恩希,居然不哭了,睁着双大眼睛盯着恩希。
夏老师大呼:“奇了怪了,这小东西怎么见了你就安静了?”
“人缘好呗!”
“他叫幸幸,听说他妈妈出了车祸现在医院。幸幸一时找不到人照顾,昨天一早就送过来了,一直哭个没停,真不知他哪来那么多精力!”
“这样啊。”恩希又想起了前天在医院看到的血淋淋的一幕。
恩希又抱着幸幸哄了一会儿,幸幸终于睡着了。恩希为幸幸盖好被子后,回头看了看夏老师,她早已打起了小呼噜。
之后恩希来到了园长办公室,园长正在看上级文件。
恩希敲了敲门。
“恩希来了,昨天玩得还开心吧?”园长摘掉老花镜站了起来。
“恩。园长,你呢?昨天的学术交流会进行得如何?”
“好精彩啊!你没去真可惜哟!昨天我们幼儿园可真是出尽了风头呢,他们都说要来观摩学习……”
园长说得眉飞色舞,恩希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园长说得正起劲,办公室电话响了。
“喂,你好,亲亲幼儿园。”
“你好,我是叶以幸妈妈的朋友。他妈妈在医院,我现在抽不开身,能不能麻烦你们把幸幸送过来?”
“好的。您把地址给我……”
园长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笑得一脸和蔼。
挂电话后,恩希对园长说:“我看还是我送过去吧,对方好象有点急。”
园长赞许地点点头。
可颖还在加护病房里。她还是昏迷不醒。这两天叶恒打了很多电话给志敏问可颖为什么不接电话,志敏找了各种理由搪塞糊弄过去了。纸最终是包不住火的,志敏打算,过了今晚可颖再不醒来,他只好打电话给叶恒。
志敏在病房里走来走去,要不他就倚在窗边望着远方发呆。
恩希敲了敲门,志敏回过头来,突然他的表情僵住了,他居然看到心淑抱着幸幸!
“心淑……”志敏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你好,我是尹恩希。幸幸我已经帮你送过来了。希望幸幸的妈妈早日康复!”说着恩希便要把幸幸给志敏。
“你真的是心淑!”志敏没有抱住幸幸,而是握住了恩希的双臂。
“对不起,我想你可能弄错了。”恩希后退几步,企图挣脱志敏,却动弹不得。
夹在他们中间的幸幸大概吓坏了,哇哇大哭起来。
志敏不顾幸幸的哭闹:“他们都说心淑死了,可我不信。我们还没实现彼此的承诺,她怎么能说走就走?我一直觉得心淑还活着,有一天她一定会回到我的身边的。每一天我都在祈祷上帝让你快点回来,上帝终于听到我的祈祷了……”
幸幸哭得更凶了,恩希也听得双眼湿润。
也许是幸幸的哭声,激起了可颖的求生意志。可颖喃喃地呼喊着:“幸幸,幸幸,别怕,别怕……”
志敏顿时喜出望外:“医生,医生,她醒了……”说着志敏跑了出去。
恩希并没有急着要走,她在可颖床边坐下来,她让幸幸抓住可颖的手。
“幸幸,这是妈妈,快叫妈妈。”
“妈妈,妈妈。”
可颖微微睁开了双眼,眼睛迷迷糊糊的,感觉眼前有两个人影。她的手动弹了一下,当她触摸到了幸幸嫩滑的小手时,一股幸福感和安全感涌上心头,她又昏昏睡去了。
医生进来检查一番后:“病人已恢复了意识,求生意志很强,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谢谢医生。”
接着志敏跟着医生出去给可颖转移病房。恩希看到可颖已无大碍,把幸幸交给一位护士后就离开了。
等志敏回来时,发现心淑已经离开,并没有急着去追,至少他现在知道心淑在亲亲幼儿园。安置好了可颖,志敏才拨通了叶恒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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