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你

第1章

　　森林里，郁郁葱葱，地面是湿的，天空隐约有雾在。雨后的阳光很耀眼，照在树上，也照在水上，刺目，也眩晕。我远远的看见，朦胧的影子，是丁可，我确定，纵然是背影。那种深入骨髓的深刻，纵然是化作一缕不着痕迹的气息，我依然能够铭心的记忆，永久。我大声喊她“可儿……”，然而，似乎我的喉咙被诅咒者施了魔法，没有声音，任何声音。我去追，双脚却无法自拔。我急急的看着，我的可儿，她回头，凌乱的发，在阳光下，金色的飞扬，我看得痴了过去。她不语，只是安静的落下泪来，我急急的伸手去拭，终是无法触及。瞬间，可儿转头，轻轻地，离我而去。我慌乱，大喊“可儿，你回来。”这次喊出了声音，我惊醒……

　　颤抖着双手去触，再 一次心苦的确定床上只有我，实际上我可以不用伸手去触，就能确定，没有可儿，没有。有可儿在的感觉，我会知道，温暖，踏实。这样的梦，在可儿离去的四年里，时常出现。每次这样惊醒，我都想掉眼泪。……我将头重重的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这样的压迫感仿佛会在我的绝望里交织成一种暂时而虚幻的踏实感，让我以为可以忘记现实的痛苦。什么都不再想，双手用力，很用力的将枕头越压越紧，直到我要窒息，才猛然翻身，悲怆的大喊一声“可儿……”，然后靠在床头，安静的闭目。黑暗里，我拿起火柴，点燃，昏黄而微弱的火光里，我仿佛看到丁可干净的脸，眉宇间有着淡淡的忧郁；借着小小的火苗，我点燃了一支烟，闷闷的抽着。

　　四年前，也是在这张床上。丁可，我朝思暮想的妻，安静的睡着，栖在我怀里，如同小动物一样， 蜷缩着身体，眉眼都舒展开来，美好的像个孩子，我常常这样醒来，幸福的注视着她，低头去吻她的时候，她的身体有着淡淡的奶香，像是婴儿的身体，细腻，柔软，我就这样心甘的陶醉，沉沦……只愿时间就此终止，以永恒我此时此刻无以言说却满溢心田的幸福…… 轻轻地抱着她，我睡着了，梦里也是笑着的吧，我猜想。不知道有多久，梦中有人轻轻推我，朦胧的听到有人叫我。我不想睁开眼睛，不愿从幸福中醒来，声音再次清晰的响起，我听清楚了，是可儿。“林之涵，我爱你。”我猛醒，看到可儿，月光斜斜映着她，她，安静，唇角上扬，眼神清晰，温馨。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幸福的要死掉了。这样凝视了很久，仿佛看进了彼此的心。我说，等你很久了，丁可，谢谢。然后紧紧地抱着她，仿佛害怕是梦境，害怕她会离开。丁可，习惯的扬了扬眉，清亮的眼神里有诡异，同时，抿着嘴，似笑非笑。我下意识的感知，淘气鬼来了。然后，猝不及防的，她挣脱，接着钻进被窝，开始抓我的脚心。“好你个丁可，使诈，看我的。”我一翻身，狠狠的将她压在身下。“服不服？小鬼！”她早已笑得翻天覆地，脸如樱桃一般的红，小鬼一样淘气的眼神还在明朗的宣布，似是自己得了多大便宜。我看着她的笑，有点痴傻了，不自觉地哼唱着“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然后，吻下去，甜美的……

　　而今，这样的幸福，在我，连回忆都是奢侈，都是心痛。我闭眼，抽烟，却不敢再想下去，尤其是在这样漫无边际的暗夜里。只能任由一种蚀骨的痛在我的身体里蔓延，渗透，也持续……

　　清晨，我疲惫的起床洗漱，上班。日子依旧如此落寞的流逝。我仍然没有丁可的消息。

　　我每年把丁可的手机号码交满了钱，她却始终不曾开机。我发过无数条短信，却从未有过回音。我不曾换过号码，家里的一切，也一如她走时的样子，她却从未回来过，钥匙也不曾带走。我知道她带走了我偷偷放在她钱夹里的一张我的信用卡，我每个月去查询，却从未支出过。丁可就这样，从我的生命里，蒸发的没有任何痕迹，不给我一丝的奢望，让我遍寻不着。

　　我十分了解她的个性，这是她做的事，孤勇，执着，决心去做的事，决不更改，认定了，就从不回头。可是，丁可，你又为何如此狠心，我没有背叛过你，你怎么可以不让我继续爱你。你不知道，失了你，等同失了我的生命。我如今，如此隐忍的活着，只为了找寻你。是你的误会，更是我的错误。我一定要找到你。

　　傍晚，如同往常。我沿着，丁可每次骑着单车，背了背包，旋转着穿梭的郁郁葱葱的林荫道；慢慢的车速，回家，我和丁可的家。车窗外，银杏叶忧伤的落下来，又是秋天了，昏暗的夕阳，渐渐西斜，没有一丝的留恋和彷徨。我记得丁可说她喜欢秋天，喜欢秋天淡淡的凉意，和着秋雨，洗涤着我们的内心，安静而清亮。一如丁可清冽的眼神。

　　这条路上一直很安静，当初买房子的时候，就是因为，丁可喜欢这里的安静，这里的植物。丁可说，有植物，有蓝天，又安静的地方，满眼的绿色，才是充满生命的，才会，快乐。

　　我摇开车窗，轻风轻抚我的脸，似丁可的发。我小心翼翼的呼吸着，却不再有丁可的味道。

　　这条路着实安静的让人神往，如丁可所言，每次会以为自己穿越了绿色的时空隧道，过滤了烦恼，洗净了铅华，内心返璞归真。若不是如此冷清，我不会让丁可骑车上下班回家，她的脑袋总是缺根弦，从来没有方向感。聪明的很，却是一种异样的聪明，善良的有点愚，有时候又很调皮，总是让我着急。而丁可从来不知道，我每天都会在身后注视着她，快乐的骑车回家。

　　所以，我每次这样默默的穿过这里，都会幻觉丁可正骑着单车，回头笑着，飞扬的发，卡其色的休闲帽衫，米白色的休闲直腿裤，和那双阿迪的黑色带亮紫斜条的鞋子，还有那个黑色的休闲布包搭在双肩上……她那种幸福感，不着痕迹，却能渗入我的心……我总是想起多年前看过的一部《天使之城》里面的玛姬医生，洒脱，单纯低调而张扬的美丽，如同我的丁可。只是一想到结局，又难免神伤。幸福总是如天使的翅膀，飞走的另人心碎，折断的令人心疼。我又会浅笑，丁可，如此的孩子样子，真不知道，她在医院是如何取得那么多患者的信任和欣赏，也包括了我的母亲。

　　我停车，上楼。每走一步，都是小跑。仿佛丁可，在等我回家。虽然我知道是幻觉，可我愿意欺骗自己，真的。这样至少在上楼的过程是快乐的，虚伪的快乐也罢，至少是享受了上楼的过程。这是在丁可走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才学会的自我欺骗和自我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