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眼天师

第一章 受命下山

　　终南山朝天观的仙霞子这一日正静坐之间，突觉气息不畅，便掐指一算，算毕，只见他眉头微皱，低声嘟哝道：看来到时候啦。

　　仙霞子叫来小童吩咐道：将灵松子与我叫来。小童答应一声便出去了。

　　过了不一会儿，灵松子便来到了仙霞子的寝室内。只见这灵松子须发已然斑白，见了仙霞子连忙跪下道：不知师父有什么吩咐？

　　仙霞子捋着雪白的胡须道：你且先坐下，师父要跟你谈一谈。灵松子答应了一声坐到了一旁。他望着师父，顿时感觉被他那慈祥的目光所笼罩。

　　仙霞子道：为师到今日已经三百零五岁了。刚刚我算了一下，自知不久即会驾鹤西去。你虽是为师的第九十九个弟子，但我便审座下弟子觉得只有你最合适了。

　　这灵松子虽是仙霞子的最后一个徒弟，其实也已年过花甲了。他道：师父尽管吩咐，弟子一定全力以赴。

　　仙霞子道：为师有一部书要交与你，你带着此书马上离开这里。他取出一本古旧的经卷。灵松子看那书皮上写着“六法详解”四字。便即心头一凛，心道：这不是传说中的终南至宝吗？师父怎会将它与我？

　　仙霞子继续道：为师不是要你修习书中法术，因你资质差之千里，冒然习之，必然会五内爆裂而亡。

　　灵松子道：那师父要弟子怎么做呢？

　　仙霞子道：我要你收好此书从此销声匿迹。

　　灵松子听得师父说至这里，真个是一头雾水，不得要领。

　　仙霞子接着道：为师其实早已想好要在归西之后将此书传与你的二师兄丹阳子，只因我一直觉得他不论是悟性还是秉赋都是我所有弟子中最出色的。

　　灵松子问道：那为何要交与我呢？

　　仙霞子道：只因十多天之前，我偶然走过花园，突感头顶有黑云隐现。我抬头看去，天空却很晴朗，心中甚为奇怪。隔着花丛我发现丹阳子立在树下。只见他全身渐为一团黑气所罩。我定睛细看之下，不禁大吃一惊，那团黑气之中似现狼形。我想此人绝非善类，所以尽管此人秉赋奇佳，我也不能将此书传与他，以免日后贻害天下。

　　灵松子听至此方才恍然大悟，道：那师父要弟子怎么做呢？

　　仙霞子将书递给灵松子道：你马上离开此山，作平民打扮，走得越远越好。日后如能遇到有缘之人便将此书传与那人吧。

　　灵松子换好俗家衣服，揣好经书带了些银两便下山去了。

　　灵松子下了山头也不会一路向南而去。几个月后，他已走到了江南。

　　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他安下家来。他原名周奉便还叫这个名字。因年轻时曾是秀才，便以开办私塾为生。

　　周奉也曾打开《六法详解》，只见开篇上写着：欲练此书中法术，必备阴阳双瞳……便不再往下看了。

　　他的学生中有一个姓吴的少年与年迈的外婆相依为命，没过多久他的外婆便死了。只剩他一人孤苦伶仃。周奉见他十几岁便如此可怜，就将其收留在家中。这少年只有小名叫狗蛋，周奉还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吴雨青。平常吴雨青在私塾同其他孩子一起上课，吃住就在周奉家里。称周奉为师父。

　　吴青雨平时洗衣做饭样样家务都做，又长得眉清目秀，周奉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小孩儿。

　　冬去春来转眼到了第二年春天。这天，师徒俩来到野外踏青游玩。

　　这地方绿草茵茵溪水潺潺，又加之空气清新，周奉倍感心情畅快。俩人也不知走出去多远。这时，周奉看到不远处树从掩映之中有檐角隐现。便拉起吴青雨道：青雨，那里有一个好所在，咱俩去看一看。

　　俩人走到近前，见是一所大宅，十分气派。大门敞开，里面却破败不堪。于是俩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穿过院子，周奉推开房门进到里边。屋内陈设还在，只是蛛网四结，布满灰尘。

　　周奉边走边四下打量。突听吴青雨喊道：喂！你干吗跟着我师父？便突然扭过头来，却只看到吴青雨。还道是小家伙搞什么恶作剧，便笑了笑说道：拿你师父开涮是不是？

　　吴青雨却叫道：师父！这个女人正要掐你的脖子呢。

　　这时周奉也突感脖子似被卡住，喘不上气来。心道：不好。只见他右手食中指并拢，口中默念，喝一声，疾挥右臂，从指尖激射出一道火光，只听一阵尖厉的号叫，现出一具被火烧着的枯骨，倒在地上。

　　这周奉毕竟曾为终南道士，身上有些法力的。他以前曾听师父讲过荒宅之中多有野鬼栖身。心想这一定是只野鬼。但他却无暇顾及这些，一个剑步窜过去拉起吴青雨就往外走。

　　两人来到外边。周奉扶着吴青雨的双肩，两眼紧紧盯着这个少年。只见吴青雨的右眼兀自泛着诡异的红色光晕，与常人迥异。心道：难不成这孩子的眼睛便是那书中所说？难道师父所说有缘之人就一直在自己的身边？

　　从刚才所发生的是事周奉判断这小子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于是便问道：快告诉师父你刚刚都看到了什么？

　　吴青雨面现诧异之情，道：难道师父没看到吗？那女子突然从旁边的房间窜出来，要用手掐师父的脖子呢。她的指甲好长呢。

　　周奉道：那女子什么模样？

　　吴青雨道：那女子面白如纸，嘴唇黑黑的好吓人的样子。

　　周奉叹一声：罢了！突然向北跪下拜手道：师父，您老人家交待弟子的事，弟子可以完成啦。拜毕，拉起吴青雨便往家走。

　　周奉回到家中便以身体不适为由解散了私塾，在家闭门不出。一边研读《六法详解》一边教授吴青雨。他原本于此事早已死心，没成想突然柳暗花明，于是只好便学边教。还好对他来说理解文字并不费力。

　　这吴青雨果然具有异秉。书所在载之法术一经周奉点拨，便即领悟，令周奉心中着实的惊异不已。

　　从此之后，不论是烈日酷暑还是淫雨连连都可看到一个少年苦练的身影，旁边总有一名老者一动不动的伫立着，不时的微微颔首。

　　寒暑异节，几个春秋不知不觉的溜了过去。少年变得高大成熟了，老人却更为老迈了。

　　这天夜里，周奉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置身于一间金碧辉煌的殿堂之内。猛抬头见一老者端坐于莲台之上。细看之下才发现这不是师父吗？只见师父慢慢睁开双眼说道：为师等你好久啦，你终于来了。周奉猛然惊醒，细细回想方才梦境。突然心中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第二天早上，周奉叫过吴雨青道：青雨啊，师父想要你做一件事。而且这件事你一定要做到。

　　吴青雨道：师父您说吧，就算赴汤蹈火我也会去。

　　周奉道：很好，你起个誓吧。吴青雨想也未想便跪倒在地向周奉起誓。

　　周奉点头道：好！你马上离开这里走。这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似乎不容有任何质疑。

　　吴青雨一听此言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忙问道：为什么呀师父？为何突然要弟子离开？是啊，二人师徒情深他怎么舍得骤然离开呢。

　　周奉面上虽无表情其实老泪早以在眼眶里打转，他突然厉声喝道：大丈夫一言九鼎，啰啰嗦嗦地做什么，你赶紧走吧。

　　吴青雨从未见过师父这个样子，虽然他无从猜测师父的用意但心想：师父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不能令他老人家为难。于是他说道：师父既然这样说弟子不敢不从。只是师父的恩德今生不知该如何报答。请受我三拜。说罢向周奉磕了三个头，起身扭头便走。脸上早已满是泪花。

　　周奉道：你且先等一等，过来。他的心里又何尝不是犹如刀绞呢。

　　周奉早已将自己的所有积蓄包好，然后去里边取出《六法详解》和一把自己曾佩带过的剑一并交给了吴青雨。他道：师父不要你任何报答，你只要听话就够了。这本书你一定要带好。记住它有如你的性命一般重要。快走吧。

　　吴青雨道：您说的弟子都记着呢。我走了师父，您自己要保重啊。然后洒泪而去。

　　周奉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几天来，他已不再进食，只偶尔喝些清水。

　　这天夜里，雷电交加，暴雨如注。周奉自睡梦中猛然惊醒才发觉窗户未关，便下床去关。

　　电光一闪一闪，他走到窗前猛然看到一个人立在院子当中。而他的嘴角抽动几下似笑非笑，边关窗户边低声嘟哝道：终于来啦，这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