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悲伤
无法悲伤
内容简介
地震给我们留下了苦难的记忆,它在敲打我们脆弱神经的同时,也激励我们的心,并促使我们重新站立起来。
(正文)
几年前,我怀着对都市生活的厌倦,来到了从前还没有完全被现代文明浸染,如诗如画的山沟沟,都江堰市的紫坪铺镇和虹口一水相隔的沙湾村,并建起了《山上邻居(清凉源)》休闲度假山庄。
过去的山上邻居让人乍眼看去,仿佛一块还未经世人打磨的宝石镶嵌在万山翠绿间。整座山庄只见青砖绿瓦,亭角飞檐。左有行云流水,右有高山峡谷;涛涛江水合着无数的鸟语,使整座山庄在万山群峰间显得古老而神秘。初来山庄小憩,让人恍若隔世,置身远古。天籁之音把人带回几万年,将尘间的凡事抛得老远。
眨眼几年过去了,时间进入了让世人瞩目,国人骄傲的2008年奥运年。
同样的,作为国人一分子的我,一样以亢奋、祈盼的心情,在等待中怀揣山庄上每年都须要改造的资金上了山。一切都在计算中展开;可谁曾想,正当我在忙碌中怀翻一道道记意和憧憬的时候,灾难发生了。啊!请记住吧!灾难的“5.12”!——顷刻地,它不仅捣毁了我思绪中的梦想,同时也捣毁了这儿,乃至整个受灾地区的人们都赖以生息的根。
这一刻真是来得太突然了,事先没有任何征兆,连骄阳中传说的霹雳都不曾炸响,灾难就发生了。之前,这一切有谁告诉了我们?没有!只有邻家借养的老狗曾不知昼夜的汪过几天。——也许它是有灵性的,却遗憾我无能和它交流的有一回竟气得它吠吠地用自己肥实的屁股撞了我脚弯,那一刻我乐了,竟第一次用“川人”的普通话骂了它:“给老子!你它妈扰民!”
啊!那是一场什么样的景象呀?不知道!只有我们这些亲身经历了此次灾难的人才知道!并深深嵌入我们毕生的生命历程,直到亲历了此次大灾大难的我们的生命终结,才可能在,——在灵魂清静的墓园中,在荒芜幽静的山林间,在倒塌了的建筑物下撞见——可能比我们不幸,也可能比我们有幸的它们的时候,才能与之倾诉了。
其实,那就是一场连魔鬼都要诅咒的灾难,并让每一个置身其中的人都仿佛在已经来临了的世界末日中挣扎,或说成是一群在历经了风驰电掣的列车碾压,和来自地狱的咆哮,直到最令人怖骇的那一刻过去之后,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才惊骇地发现,——啊!我还活着!我还没有死!
在那个时候的每一个身处地震当中的人们啊!他们全都在来自地底深处隆隆的轰鸣中、在山崩地裂的震颤中、在令人窒息的惊悸中露出怖骇绝望的神情。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只有承受和等待;——等待死神在降临自己头顶时将自己的灵魂撕碎以获新生,等待地球爆裂时将一切都灰飞烟灭!而我在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中虽然同样的表现得惊恐万状,并眼见自己的山庄一处处倒下,对岸飞泄的山石穿透蔽日的尘埃后,在湍急的河水中溅起涛天骇浪,并感觉到自己即将终结的生命离我愈来愈近,但好在有一个顽强的念头支撑住我,那就是,只要这儿的大地不沉,我就死不了。
好不容易,震颤的大地终于在最初的颤抖中停顿了忽儿。就这么一忽儿,旋即的,便有人在万状惊恐中回过神来,并带着余悸,也来不及思考地开始在坍塌了的废墟里翻寻起受伤和遇难的人,自救了。
大地仍然在颤抖,山峰依然在摇摆,震醒了的山石在呼啸,飞石如瀑。
夜幕来临,天际一片混沌,天那边,掉念地为灾难中的人们洒下滴滴哀伤泪。
夜有些深了,公路边,有人家搭起了人类最古老的叉叉棚。
直到这时候我才终于停息下来,并挂记起自己在都江堰城里新开发的华夏广场的书店,还有自己在城当中一幢老楼里长期租住的家。哦!还有我远在成都的女儿!我那已经离弃了的女儿她妈!她们现在都还好吗?——之前我都想了些什么,忙了些什么啊?我真该死!……
我再也呆不住了,势必一死地也要往山外闯。
刚动身的时候,村里有人忍不住问我:“你还回来吗?在这样的情况下,国家还管我们吗?”
“我当然要回来,国家也一定会管我们。”听见此话我有些诧异,见他们还将信将疑,才又小心的解释和补充说:“我只想出去了解好外面的情况后,再回来告诉你们。”
“去吧!总之山是一定翻不得了!在河当中走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两岸的飞石!”
渐渐地,都江堰的城边很近了,我甚至已触到了城根的墙角,可是,昨夜里烟花般的城市这时候除了一遍朦胧,就只能从它魔窟般的更深处闻到阵阵让人撕心裂胆,惊魂断肠的笛鸣,而我,却就像是制造这场灾难的始作俑者,在夜幕的蔽护下,怀着那种得逞的惬意走来。悄悄地,撕开一处夜幕的口子,走进这仿佛原本就是炼狱般的城市。
城里面,昔日的景象早已变得面目全非。一处处,一群群的人们啊!他们已经全都变成了无家可归的游魂在废墟间游荡。他们没有终点,也没有起点;没有哭泣,也没有笑容;只有随波逐流的蜂拥在人流中,并已这种方式抚慰自己的伤恸。他们甚至无能为力的麻木到从那些还来不及顾及的死难者身边走过时都无动于衷,视而不见。悼念他们的,只有断垣残壁和悉沥沥的雨。
在这样的场景中,有两幕景象最令我难忘了;一个是身披薄纱,夹裹在人群中的窈窕淑女;一个是没了头颅,残死在废墟边的汉子。可以想象,当地震刚发生时的那一刻,前者一定是经历了没命的裸奔,才逃过一劫的,而后者却宁愿舍弃了自己的头颅而后生,才惨遭不幸的。要知道,在那样的危急中,他们都需要和都付出了何等的勇气和代价啊!
越朝城里走,人越来越多,仿佛整座城市都处在无序,却又是有序的状态中。到处都是蓝色的、红色的、橙色的灯光在闪烁。无数的救援车辆在轰鸣中穿梭;各式各样的重型机械在已经倒塌了的废墟边挖掘;身着各色服装的救援队伍在坍塌了的,或还没有完全倒下来的建筑物下面奋力与时间和生命赛跑。见些情景让人不难想像,就在与此同时,一定还有许多救援抢险队伍,他们正在如同奔袭般地朝着这个历经了苦难的城市赶来。总之,眼前的这一切都在不断的告诉我,此次发生在这里的大地震,它不仅只在瞬息间震惊了中国,也震惊了整个世界。历史,将永远沉痛的记录下这一刻,灾难的“5.12”。
绕过几处救灾现场,避开辆辆风驰电掣的救护车,让过无数抢险的军警和医护人员,还有许多自愿者的行列,我顺道去了外北街一位要好的朋友处。透过紧闭的铁门栅栏,依稀见到一位守门人似曾相识的告诉我。他说:“这儿早没人啦!里面虽然倒了几幢楼房,她倒没事。——你瞧,虽然她住那幢房子已经走了样,却还稳稳地立在那儿啦!没事的,去吧!我见她满‘牛’的抱上娃儿走的!”
大街上仍然是一遍救灾的繁忙景象;刺眼的探照灯打在坍塌了的建筑物上;大吊车正在已经倒塌了的建筑物边振臂起吊;各型反挖机,推土机在奋力清障;轰鸣的直升机在空中盘旋;潮水般的救援者在瓦砾中手抬臂扛;——可是,被救出来的幸存者还是送都送不完,并急得一些救援者将那些刚被救出来的人抬起后便没了命的往外跑,因为,此时的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哪怕他还有一息生的希望,就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好不容易,我来到了自己租住在玉带桥街的老楼,见到的,却已经是一幢仿佛刚经过主人拳打脚踢后就要散架的老牛;而我却就像一个在它生命即将终结时,专程来为它做最后祈祷的西方神父,心里默念的对它说:“看见你如此受难,我还有什么说的呢?主啊!让它去吧!愿上帝赐福于你!……”
住房是去不得了,慢慢地,我转了个身,默默地朝自己的书店走去。
书店离这儿不远,却也不比一泡尿近,刚走出一段,一个即惊喜,又诧异的声音不知从何处朝我飘来:“嘿!你还没有死啊!都说你遭洗白啦——得嘛!……”
近了一看,是家紧临我书店的商店老板,他说:“哎呀!都说你遭洗白啦得嘛?唉!真想不到啊!十多幢框架结构的新楼房啊!唉!……”
他话没有说完,叹口气,走了。
过去我从不和他讲话,见了他心里还有些怪怪的,可是,当我听过他刚才那一番话过后才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当人们在经历了共同的大灾大难之后,出于某种暂时的生存和共同之需要,所以,它在一定程度上不仅拉近了我们彼此间的距离,还迫使我们放弃许多陈旧的东西。但是,——特别是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虽然我们还能聚合在一起,当明天的黎明到来之后,命运又注定了我们将各奔东西。
悉沥沥的夜幕下看不到一处星点,只有微风浮过两旁的枝叶时发出呜呜轻响。
我独自静默地沿着路边的树荫一路走,一路走,一路念叨地来到我的书店。
书店已没了踪影,有的仅是层层叠叠的钢筋板块,还有许多被砸毁了的家具之类的东西小山丘样的堆压在一起,并让我感觉那里面仿佛还腾腾地向外溢着血腥味儿。
再回头看看我的书店对面那一幢因为长时间都不曾拆下来的——所谓的危楼竟还好好地立在那儿。——我的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它是我除了女儿的唯一啊!除了这些,那里面还有我隔壁那几个平时在和我一起“斗地主”的时候老是黑了屁儿整我的朋友啊!他们真的都全在里面吗?——不!不会的!因为他们平时比谁都利索!无论如何都不该,也不可能连一个人都跑不出来?
身边有三三两两的路人打这儿经过,他们差不多都要以悼念的方式驻足在我的书店废墟前呆一会儿,随后才又议论纷纷地去了离这儿几步之遥的华夏广场。
广场上虽然没有救灾现场的喧嚣,也没有生离死别的哭泣,有的只是左一堆,右一堆,花花绿绿聚在一起的灾民。他们有的打着各式雨伞,有的身着各色雨具,更多的则冒了雨;或和他们的家人、或和他们的亲戚、或和楼上楼下的邻居,或他们的同事,他们的朋友在一起。他们全都饥肠辘辘的相拥在一起相互取暖。他们当中即不分阶层,也不分贵贱,更不分男女老幼,连那些过去曾闹过不愉快的两家子,或打过架,割过孽的人站在一起后都开始友好的轻谈了。他们所有人的脸上几乎都是同样一个表情,同样一个话题;而我却仿佛一个不愿去惊扰他们的局外人,总站在他们的边沿,——即为了她们,也为了我自己的在心头带上那种诅咒和询问对大地说:“哦!大地呀!今儿你是咋的了呢?摇晃地非要将昔日的乐园生灵涂炭!却不知你仅只是短命的刹那间!——哦!大地呀!今儿你是咋的了呢?非要使了你万恶的魔力换个人间!却不知人的力量终能将把你改变!……”
都江堰同山上一样的没有通讯,雨越下越大,气温越来越低,广场上的人愈聚愈多。
公路上不停有人开着自家的小车,有的骑上摩托车,有的骑上自行车。他们全都带着焦急不安的神情,如泣如诉地向人群中呼唤自家人的名字从这儿经过。
人群里仍然有许多人像我在地震刚发生过后那样拿出手机来试图和外界联系,随后又绝望地摇摇头,表情痛苦地将手机揣回兜里。
正在凝神思考,身边突然开来辆空旷的大巴,并有人站在门边朝人堆里面大声高喊:“有老人小孩的!——这边来!……”
瞅准一个空档,我鱼样串了上去,还稳稳的找上了位子。
车箱里面的人越聚越多,尽管他们几乎都不相识,却还是互相道过平安,又彼此安慰鼓励几句,随后才带上那种悲怆的神情聊起来。
直到这时候我才知道,国家的总理早已在地震发生后的第一时间就赶了来,并已经去了倒塌了的聚源中学、新建小学,这时候了,还在中医院里面的一处已经倒塌了的住院部第一救灾现场亲临指导。
大巴车上,唯一的一台车载收音机在不停地向受灾群众,以及身在灾区的人们传来一道道,来自地震灾区的相关报道。城区里,仍然是救护车的笛声在呼啸。
我终于坐不住了,起身让了位刚从车下面上来的老人,并将携带的雨伞送给一位小孩后下得车来,一路朝自己的山庄赶去。渐渐地,灾后的第一个黎明破晓了。
马路边已有人“三块石头一口锅”,熬起了“前人”的稀粥。
山道上,一群群衣衫褴褛的逃难人来了。
他们从死亡中走来,朝生的地方走去。
他们有的臂抬伤者,有的扶老携幼,一路上经历了无数艰难险阻,沟壑峭壁。一批又一批,络绎不绝。
他们有的是从昨天发生地震后就动了身,有的是掩埋了自己的亲人后,才一步一回头地离开生和养他们的地方。
他们大都身着淋湿的衣衫,手执树枝或木棍,起先是三三两两,随后才结成队的。
“大爷,大娘。大伯,大嫂。大哥,大姐。小弟,小妹。你们都出来了吗?”
“你的家乡还好吗?”
“就我一个人呐!”
“没呐!什么都没呐!”
“来!喝一碗粥吧!不要钱的!”
组上已有人用裸露的电线在树枝上搭起了临时天线,通过这种方式,村民们可以——并已经从收音机里知道了此次受灾的远不止都江堰,更不止这里,真正的震中是在与这里极其相邻的汶川县映秀镇。震极也已由之前我在大巴车上知道的“7.8”调到了“8”级。受灾严重地区也已经从都江堰(实际是汶川县的映秀镇),沿整个龙门山脉的断裂带,一直延伸到了离这儿很远的青川、北川等数百平方公里区域。损坏基础设施无数。直接经济损失数万亿计。
死亡和失踪人数在增加,从最初报道的几百,现在已经增至到了数万,而受伤人数也已从最初报道的数万人,已经增加到了数十万。从另外一个方面我们又知道,此次的大地震,——它不仅只在顷刻间让我们的山河动容,国人洒泪,也震撼了整个世界,并将全人类的视野都聚焦到了这里。无数的人们在为——在此次“5.12”大地震中死亡和受难的我们哭泣呐喊,为我们祈祷!——加油啊!四川!四川人!加油!
时至中午时分,山庄外面搭建的棚子已成了小街,直到这时候我才想起应该为自己搭一处临时避难处了;可是,在当我面对搭棚子这样一件看似极其简单的事,对我这样一个过去连见都不曾见过的城里人来讲,却比登天还难。无奈之下,我只好厚了脸,请来几位隔壁的邻居。一阵炊烟过后,棚子搭建好了,且有人伸出无限感概对我说:“哎呀!这儿就数你的啦!算不上五星,也应该称得上是三星级啦!”而我却无语的默视着窝棚只想哭!转念一想,在这样的大灾大难面前,——有那么多人因此失去了生命,失去了家园,且不见他们哭,我有什么好哭泣呢。随即,又才在他们盛情的邀请下,去了他们临时搭建的窝棚。
公路上还不停有逃难的人走这儿经过,还有因为通讯和道路中断后从外面经过翻山越岭进山来寻觅亲友的人,他们当中有的因为实在熬不住了就随便找上家窝棚歇上一脚,于是便有了讨水讨吃,甚至讨烟提神,讨酒取暖的。在这样的时候,他们和棚里的主人都会客气地拿出自地震后少有的,或者是还不曾有过的笑容来;虽然他们的笑容都还没有能够完全展开,却总是笑了,并通过这样的气氛相互传导,而主人们也会毫不吝啬地满足他们。
每一个家庭都拿出了因为地震而再不能珍藏了的上好酒菜,上上下下吆喝着本来就是一处,而今又因为地震而刚搭建在一处的新邻居,还有过往的灾民。——来吧!都来吧!管它过去认识不认识,反之,你我现在都成了遭难的人!
每一个家庭的棚子跟前都聚集了许多人,随后又渐渐地朝这边聚拢过来。
这边,一位高不过五尺,身材瘦削的村组长正在展开他五指不全的有力手掌,竭尽所能的、鼓励的、安慰的,做着全组有关灾后自救的工作。稍后,收音机里——长鸣的悼念起了自我国有史以来,为在此次“5.12”大地震中死难的国人拉响的汽笛,并在这样的气氛中让在场的人们感受到,——当我们的五星红旗在空中徐徐降下半格时的沉痛与庄严,随后又才不间断地传送起来自各个方面有关抗震救灾的消息。
啊——来了!都来了!地震,它不仅拉近了我们的距离,也拉近了世界各国间的距离!并将我们,仍至人类过去彼此间的不和谐化解。
道路还没有能够被打通,大量的救灾物资堆积在外面进不来,更到达不了受灾更严重的地方。在这样的情况下,国家竟举倾国之力,动用了包括,陆、海、空,公安、武警、预备役,甚至是民间的一切人力资源,夜以继日,翻山越岭地肩挑背扛,不顾一切地带上食品,以及各类先进救灾设备,冒死救援。总之是,能用上的全用上了。特别是这几天,空中的救援直升机更是不知疲倦,不分昼夜地盘旋穿梭在刚开辟的空中走廊上。
终于,一道道险关被艰难地打通了,虽然它随时都有垮塌的危险,并将从此处通过的救援抢险人员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但是,一队队抢险队伍,一辆辆满载救灾物资的车辆;以及救护、电力、通讯;包括在公路上行驶缓慢的各类大型工程机械,还有来自各个不同地域的自愿者队伍还是来了,并很快奔赴到各处救灾现场;再一会儿工夫,公路上响起了辆辆救护车焦急的呼啸声。
公路上逃难的人已经少了许多,到处都是救援队伍在公路上穿梭,一些自愿者们也满载灾民们最需要的物资在四处招呼受难的路人:
“喂!老乡!需要帮助吗?上车吧!我们是专们来接你们的!……”
此情此景,虽然我心里忍不住在呜咽,心中确也感觉宽慰了许多,——可是,当我再一次回头面对自己山庄一处处废墟的时候确也真的变得疲惫了!
是的,虽然我的山庄在经历了此次“5.12”大地震和随后的余震后,还仍然屹立在这儿的群山翠绿中没有倒下,但是,它和我一样,终究是在天摇地动间经历了一场——万年不遇,生与死的洗礼啊!
哎——算了吧!走了吧!独在异乡的过路客,身在它乡的拓荒者!像过去遭了难的人一样,低下你——平日里高傲的头颅,勾下你颓然的身躯,伸出你颤抖的双手;瑟瑟地,在已经坍塌了的废墟里;在零乱了的瓦砾中;和那些逃难人一样,看看,还能不能拾起一个逃难的行囊。
地球依然照着它永恒的定律在宇宙中自由翻滚,当太阳再一次从东边的山巅将一抹粉红洒来的时候,我已经沿着蜿蜒的山道,行走在了回城的路上。途经都江堰城里的时候,我再一次怀着苦涩的心,悼念地来到曾属于我的书店,展现在我眼前的,仍然是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景象,并仿佛它即在向过往的路人,抗议的、悲壮的,叙述着它种种不幸的遭遇,又更像是在等待着向我做最后的告别;而此时的我,除了对它产生厌恶和不可饶恕的愤恨之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走吧,离开这块让我伤心的地方,去寻觅和等待一个有阳光的日子,让自己——以及我的山庄,能够在将来的灾后重建中重新站立起来。因为,灾难本来就蕴含了一种财富。它在给我们打上苦难烙印的同时,也一定会为我们带来机遇。因为,上帝是公正的!阿门!
2008年8月22日
苏成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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