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一九六四年盛夏的一个晚上,在一个不太狭窄的小街道里。临街的人家都搬个小板凳,坐在家门口乘凉。唯独这一段路,两旁都是一人高的院墙,墙里是独家小院,所以街上没有乘凉的,行人也稀少,只有电线杆子一根根无言地站立着。有路灯,但不太亮。与这条街交叉的十字路口里,就是一条比它还小的胡同。此时,吴楚勋正走进这条小胡同里。在昏暗的路灯下,可以看得清他那高高的个子,宽宽的肩膀和那身洗得发了白打着补钉的学生兰上衣。 今天高考经过了最后的冲刺,他心目中的那所大学在向他招手。从此,他将摆脱那个没有温馨、令人生厌的家庭,实现他的大学之梦。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而且,这新生活将与陈仙丽协手渡过。想到这里,吴楚勋不由得热血沸腾,他急不可待地连夜跑到陈仙丽家。
这是一座老式的日本人留下的小独楼,两层楼,独门独院,很讲究。每逢节假日,陈仙丽就约吴楚勋等一些同学来家里复习功课。是的,复习功课,仅此而已——他和她都是那种用功读书,勤奋学习的好学生。在班级里吴楚勋是班长, 学习是数一数二的;陈仙丽是团支部书记,不仅学习拔尖儿,而且能歌善舞 。他俩在学习上并称‘无先例’。校长评价说:“两个人在一个班,并且学习都这么优秀,这在我们学校历史上确实没有先例。”
吴楚勋敲开门,保姆张姨一见面就热情地问:“哎哟!是吴楚勋呐!仙丽还直念叨呐!你们俩要是一起上清华那该多好!你考得怎么样?”
吴楚勋说:“噢,大概问题不大吧!”
“我就说嘛,谁不知道你俩是学校的‘双杰’——‘无先例’呀!若说你们俩,哪个都没问题!”
吴楚勋坦然一笑,说:“仙丽在家吧?”
爱唠叨的张姨这才把他让进屋,喊了一声:“小丽,吴楚勋来了!”
陈仙丽在楼上应声答道:“让他上来吧!”
吴楚勋登上楼梯时,就有些犹豫了。过去他来,是为了复习功课,他俩是同窗好友。而现在,高中毕业了,高考结束了, 他俩算什么关系? 他为什么要深更半夜闯到这儿来……吴楚勋突然感到自己的鲁莽。楼上传来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乐曲,听到这乐曲,吴楚勋稍稍感到安慰。他想,无论如何,心里的话儿总是要说的。
楼上有个空荡荡的大厅, 楼梯口处,拉上了紫红色金丝绒幕布,陈仙丽正在里面跳舞。吴楚勋揭开幕帘往里一看,不由得“哇”一声退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噔噔噔”几乎是滚下楼梯……
原来,陈仙丽只穿件泳装。吴楚勋毫无精神准备,吓得落荒而逃。陈仙丽顾不得关掉唱机,随手套了一件连衣裙就跟了出来。
就这样,俩人一前一后走到街上。路灯照射下,俩人的影子时而在前,时而朝后,忽长忽短,纷繁交错地变幻着。吴楚勋低头看着影子,不知从何说起。
陈仙丽咯咯笑起来,明知故问道:“刚才,你跑什么?”
吴楚勋也自我解嘲地说:“放牛娃碰见了七仙女下凡,到现在还惊魂未定呢!”
陈仙丽笑得更厉害了:“不就泳装嘛,怎么?没见过——游泳池里。至于把你吓成那样?”
吴楚勋也笑道:“可这不是游泳池。若是在瑶池见到仙女当然不会意外;可是,你让我在人世间见到天使,能不惊惶失措吗?”
“这么说,你刚才见到天使啦?”
“应该说,见到了女神——一个想当科学家的艺术女神缪斯。”
“算了吧,我可不听你吹捧。”陈仙丽话题一转,问:“你怎么样,今天考的?”
“那还用问!你呢?”
“跟你一样。”
“这么说,咱们到了清华大学就是校友啦!”
“难道我们现在不是校友吗?”
吴楚勋迟疑了一下:“我的意思是说,我是想说,咱们……”
“有什么话就直说嘛!干嘛吞吞吐吐的?”
吴楚勋用拳头狠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真笨!临来时,觉得有很多话要说,见了你,却一句也说不出了。”
陈仙丽会心一笑:“得了,我的大班长,咱们都毕业了,也没什么班级工作可研究,以后也用不着到我家复习功课了,还谈什么?”
“不谈什么……就是在家里呆不住,想来看看你。”
陈仙丽止住了脚步,笑眯眯地望着他,说:“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要说什么。”
这话让吴楚勋怦然心动,俩人都默默地看着,不再说话。吴楚勋往前靠了一步,陈仙丽便不自然地后退一步,渐渐地俩人都退到了路灯的阴影下。吴楚勋突然张开臂膀无所顾忌把她搂在怀里,大声说:
“毕业啦!还怕什么?”
同窗三载,俩人倾慕已久,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靠近。陈仙丽动情地说:“什么也别说,我心中只有你!”
吴楚勋禁不住要亲吻她,两个嘴唇眼看就要靠到一起了。就在这时,一个小姑娘跳过来,大声叫道:“哈哈!你们要干什么?”
俩人都大吃一惊,连忙松开。陈仙丽笑道:“你这疯丫头!这么晚了,还往哪儿瞎跑?”
小姑娘笑嘻嘻地反问道:“这么晚了,你们咋还不回家?”
吴楚勋这才看清,这个小姑娘生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一笑露出两个酒窝,像个洋娃娃,便说:“这小丫头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小姑娘立即反驳道:“谁是小丫头?咱们也是校友。我认识你,你不就是鼎鼎大名的吴楚勋,吴大才子吗?”
陈仙丽说:“她叫金玲,就住在我家隔壁那院。今年初中毕业了。”
吴楚勋伸出手:“噢!金玲,咱们认识一下吧!以后可别叫什么吴大才子什么的,就叫我吴大哥吧!”
金玲伸手跟他握住,说:“好哇!吴大哥,以后也不许你管我叫小丫头,我都十五岁啦!”
吴楚勋笑道:“那好,就叫你大姑娘!”
金玲忙摇头摆手道:“不好不好,难听死了。大姑娘就是要嫁人啦,我才不当大姑娘呢!”
吴楚勋和陈仙丽都哈哈大笑起来。吴楚勋说:“那就叫你玲玲吧!”
金玲说:“嗯!这还差不多。”说完伸出小拇指:“拉勾!”
“拉勾就算,一百年不许变!”吴楚勋也伸出小拇指跟她拉着说:“金玲,你考完试了吗?该升高中了吧?”
金玲说:“不升高中。我要下乡啦!”
陈仙丽很是意外地说:“什么?下乡?你才十五岁呀!”
金玲颇为自豪地说:“有志不在年高嘛!我要学习董加耕、侯隽,走革命化道路。”
吴楚勋不以然地说:“你才初中毕业,什么都不懂。下什么乡?”
金玲说:“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这话是毛主席说的,有错吗?”
吴楚勋忙解释道:“当然没错!但是对你还不适合。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下乡干革命嘛,还早了点儿。”
金玲说:“广阔天地就是大课堂,我要边干边学,在实践中成长。”
吴楚勋无言以对,只好说:“好吧!人各有志。我祝你成功……”
两个人把金玲送回家,恋恋不舍地分手,并且相约一起出外郊游。
第二天,俩人骑着自行车,漫无目标地游逛起来。
从来没有的轻松,从来没有的愉悦,从来没有的甜蜜……
游南湖、逛北陵、去故宫……一路欢歌笑语。
他俩甚至登着自行车,奔向百里之外的千朵莲花山。山路上杳无人迹,只有他们这两只小鸟在翩翩飞舞。当他们爬到千山最高峰——仙人台时,真是找到了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蓝天在头顶,白云在脚下,远处重峦叠嶂,眼前鸟语花香,真是令人心旷神怡呀!
吴楚勋不觉豪情满怀地大声喊道:“世界是我们的!”
群山回应道:我们的,我们的……
陈仙丽却轻柔地扑到他怀里,说:“世界是我们俩的……”
四周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松鼠在树枝间无声地跳动着。
然而,吴楚勋万万没有想到,此时,噩运已经笼罩到他的头上。
郊游回来,已是傍晚时分。吴楚勋回到自己家的那个大杂院。一进院就感到了一种不祥的气氛。
他家的门前挤满了人,邻居们正在议论纷纷,见他走来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正想近前问个究竟,忽然 ,同班的苏里柯挤出人群拉着他手就往外走,到了院门口吴楚勋这才来得及问:“怎么回事?”
苏里柯说:“你家出事了,你爸爸被公安局抓走了!”
吴楚勋沉默片刻,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早晚的事。”
苏里柯突然问:“你不是你爸爸亲生的吧?”
吴楚勋没做正面回答,只是懊恼地说:“他这事儿,头几年我就听说过——他俩吵架时说漏的。好像是,解放前有个地下工作者被他出卖了,哼!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苏里柯还是按着自己的思路,说:“反正我觉得你妈和你爸对你不一样,你弟弟妹妹吃菜你喝汤,他们一家人住里屋火炕,给你在门口搭了板床——这几年强了,我记得小时候还总是打你……都在一个院住,谁还不看得明明白白的。”
“我在他那儿唯一的收获就是学会了修表——从小他就拿我当小伙计使唤,若不是我自己抗争,恐怕连书都念不上。”
“你也挺不简单,自己挣钱供自己念书,捡煤碴、糊纸盒……”
吴楚勋长舒一口气:“假如我能考上大学,我就是脱离苦海了……算了,别提这些!对了,你休学快半年了吧?今年没参加高考?”
苏里柯没回答他的问题,反倒说了一句让吴楚勋大吃一惊的话:“你爸爸这回可要坑了你啦!”
吴楚勋忙问:“此话怎讲?”
苏里柯极为认真地说:“恐怕高校政审这关要受影响!”
吴楚勋听罢如同五雷轰顶,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陈仙丽托人打听到了清华大学的录取分数线。当吴楚勋来到她家时,陈仙丽把他让到自己的卧室里,兴高采烈地告诉他:“咱们俩的分数远远超过了分数线,咱们肯定能考上清华了!”
吴楚勋无精打采地说:“我完了!我也到招生办打听明白了,今年是没希望了!”
“为什么?怎么会呢?” 陈仙丽一时不敢相信。
“我爸爸被抓起来了,现在还没正式判刑。招生办的老师说,有问题倒不怕,就怕不清楚。所以,政审不合格。”
“难道就一点儿希望也没有了吗?” 陈仙丽神情沮丧地说。
“他们也觉得有点可惜,让我明年再考。判了刑,就有了结论,如果,我考得成绩再突出些,也可能破格录取。”
陈仙丽叹了口气,问:“那,你有什么打算?”
吴楚勋断然地说:“我想好了,跟他们一起下乡。”
“为什么一定要下乡呢?在家里复习功课不是更好吗?”
“在家里呆一年,我就成了社会青年,太丢脸了。何况我家里也没条件,地方狭小不说,我妈也不容许我整天呆在家里看书。”一提到自己的家,吴楚勋就平添烦恼,“我这几年的高中是怎么念下来的?像你这样家庭条件优越的人,是不能理解的。”
“不!我理解,所以我敬佩你!”陈仙丽十分真诚地说。
吴楚勋不甘示弱,充满信心地说,“路是靠自己走的,我从不依赖家庭。毕竟上山下乡是一条革命化道路。我想,下乡干一两年,在农村考大学,也许会在政审上放宽一些。”
停了一下,陈仙丽走到他面前,说:“好吧,你去吧!我等着你 ……”突然,她扑到他怀里,动情地说:“记住!我在等着你。我相信你,我心中只有你!”
吴楚勋抓着她的肩膀,端详着她,说:“相信我!我一定会考到清华大学,那时再相聚。等着我!一年,顶多两年。”
第二天,沈阳站前的广场上,挤了一大群人。候车大厅外面挂着红布白字的横额,上写着:
热烈欢送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干革命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奚洋洋的妈妈何茹紧攥着女儿的手在人群中搜寻着。娘俩儿像一个模子扣出来的,都生着白昕的肤色,窈窕的身材,会说话的眼睛。不过,妈妈的气质高雅,似乎比女儿更漂亮。
大大的眼睛,像个洋娃娃似的金玲也在人群中,奚洋洋急忙挣开妈妈的手向她走去。两个女孩都是初中毕业,同一学校却不在同一班,过去见面没说过话,现在却是一见如故。没等说话就哈哈笑起来,脸蛋儿上都有一对浅浅的酒窝。
“我叫奚洋洋。”
“我叫金玲。”
“你的名字好听。”
“你的名字漂亮。”
说完俩人又咯咯笑个不停。
这时,奚洋洋妈妈抓着江晓岭的手 ,在人群中挤过来。
“洋洋,你听妈说,一定要跟紧了你江哥,千万别乱走。上车时跟你江哥坐在一起。”
“行啦,行啦!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
“你太小,妈实在不放心。” 洋洋妈忍住了眼泪,转身对江晓岭说:“晓岭啊,我把洋洋托付给你啦!你可得好好照顾他呀!”
江晓岭应声答道:“何姨,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了。”
奚洋洋脸一红,埋怨道:“说什么!”
江晓岭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本来嘛!”
奚洋洋故意撅起小嘴,娇嗔地说:“你坏!”
江晓岭更是莫明其妙,“我怎么坏啦?”
金玲赶紧加上一句,“你就是坏!”
两个小姑娘以二比一的绝对优势取胜,又咯咯笑起来。
吴楚勋在人群中找到郑永波和裘泳:“我决定啦!跟你们一起走!”
郑永波说:“你?还来真格的啦!你也没报过名,也没迁户口。就这么说走就走?”
裘泳也说“清华、北大的苗子,学校还指望你给露脸呢。”
吴楚勋说:“昨天我不都说过了嘛!我‘政审’这关就下来啦!”
郑永波说:“那也得等发完榜,跟第二批下乡吧!”
裘泳说:“对!不差这几天。”
吴楚勋不容置疑地说:“不!说走就走!这个家我一天也不想呆了,还是早早走了好。”
郑永波说:“你可想好了,上山下乡是走革命化道路,是党和国家培养革命事业接班人的重要途径!我们今天到农村去,就是等同于当年有志青年到延安。你可别当半截革命!”
裘泳也说:“我们要扎根农村,把青春献给农村。你能做到吗?”
吴楚勋说:“别拿大话吓唬人!下乡是干革命,念大学就不革命啦?说实话吧,我就是想在农村干一两年,有机会再考大学。这不也是一颗红心两手准备吗?”
这么一说,别人也不好驳斥了。郑永波抓过吴楚勋的书包,说:“半路革命就是差劲儿。瞅瞅!都带了些什么?没一样有用的东西。”
裘泳看了看说:“这可真是孔夫子搬家——全是书!”
吴楚勋不以为然地说:“书怎么没用了?书还是要看的!”
郑永波翻着书包,说:“书倒是带了不少,你咋没把行李扛来?”
“嘿!天当被,地当床,到了‘广阔天地’我还怕什么!”
这时,金玲挤进来说:“吴大哥,我带了两条褥子,给你用一条吧!”
奚洋洋也说:“我也有两条褥子……你拿去一条当被吧!”
裘泳笑道:“吴楚勋不愧是大才子,刚说遇难,就有佳人相助……”
奚洋洋嗔怒地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呢!”
金玲叫道:“裘泳,不许胡说!”
郑永波忙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今后咱们几个就是一个大家庭的兄弟姐妹,谁有困难,都应该帮忙。”说着把书包递给吴楚勋,书包一歪,从里面掉出个东西。江晓岭忙捡起来,原来是一块银锁,上面还有花纹。便问:“带这玩意儿干啥?”
郑泳波说:“这是给小孩带的,应该叫‘吉祥锁’吧?”
金玲接过吉祥锁,说:“这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吴楚勋说:“当然,从小我就不离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习惯,总是挂在脖子上。直到念高中后,我才觉得放心啦,敢放到家里。”
郑永波说:“这是你爹妈给你的?”
“哼!他们能给我这个?不给我扔了就感恩不尽啦!”
江晓岭说:“不是谁给的,那就是你小时候捡的。”
“肯定不是捡的。我只记得从小就有……”
奚洋洋说:“大概像贾宝玉一样,衔玉而生吧!”
大伙哈哈笑起来,吴楚勋满不在乎地说:“笑什么?说不定我就是衔锁而生呢……”
列车徐徐开动了,郑永波、奚洋洋他们都从车窗探出头向站台上招手。“再见!再见啦!”
陈仙丽和吴楚勋默默对视,好像没有发现列车已经开动。金玲站在车门口,看见了吴楚勋,忙喊道:“吴大哥,我们在这儿!” 说完竟然从车门跳了下来,跑向吴楚勋。
苏里柯也在人群中招手。这时,只见金玲拉着吴楚勋挤出了人群,紧跑几步,俩人一起跳上车门。吴楚勋抓着车门朝站台上无所顾忌地喊道:“陈仙丽!等着我!”陈仙丽跟着车跑起来,也喊道:“吴楚勋!别忘了你的承诺!”
列车远去,站台上人们散了。
苏里柯走到陈仙丽身边,说:“吴楚勋真跟着凑热闹去啦?”
“他是镀金去了。” 陈仙丽擦着眼泪,不好意思地说。
苏里柯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谁不知道你们俩呀!‘无先例’嘛!我看,吴楚勋就是未来的居里先生。”
陈仙丽转过脸奇怪地打量着他,说:“苏里柯,你怎么休学了?”
苏里柯说:“我想准备一年,明年考中央美术学院。”
“噢!那你就是未来的齐白石!”
“不!苏里柯夫——俄罗斯巡回画展派画家,画坛油画巨匠。”说完哈哈大笑道:“我这是吹牛。不过我对你们俩的评价可是真心的。陈仙丽女士就是未来的居里夫人!只不过,目前‘居里先生’响应党的号召,暂时下乡到农村去啦!哈哈!”
这是发生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故事。陈仙丽考上清华,吴楚勋却因所谓“家庭问题”而名落孙山。他只好寄希望于所谓“走革命化道路”的上山下乡来实现他的大学之梦。这样一来,他的人生轨迹就成了另一个样子……





举报电话:010-62113350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