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恩师

——教师节有感

　　在人生的道路上，我已经踏过了40多年。每每回忆起过去，难免要发一顿感慨。感慨在这世间的坎坎坷坷，感慨时光的悄悄流逝，感慨还有许多未了的心愿……

　　不过，感慨更多的，是自己在这个世上还没有沉伦，而且永远都露出一副坚强的硬汉形象。当然，这辈子似乎还有些屈了自己。因为，在这风风雨雨的40多年里，曾经有很多人给我以人生的启迪，使我能够在成长的道路上稍有偏差时，便及时地把我拉回到正确的跑道上。这其中，就有我至今难以忘怀的4位。他们可以说是我的恩师，是我今生没齿难忘的恩师！

　　第一位恩师，就是我最敬爱的母亲。

　　在我还没有上学的时候，母亲就开始教我如何读书，如何去理解和吸收书中的精华了。而且，母亲还特意与单位图书室的管理员商量，让她单独给我办了一本借阅证，以便我随时都能很方便地借到书看。记得我是从5岁开始，一直到17岁；从薄薄的小册子，一直到厚厚的大部头；从普通的横文汉字，一直到复杂的立文繁体字。图书室的阿姨见我快把一屋子的书都翻了个遍，就十分神秘地将里间屋的门打开了，又把我埋到了一个新的书海中。

　　我没想到，在这间不大的小屋里，让我看到了许多只是听说，而没有见过的“禁书”。《青春之歌》、《红岩》、《三国演义》；巴金、老舍、丁玲；甚至，还有许多苏联的著名作家和小说；当然，还有数不清的西方名著。这些，都是在“文革”时期被列为“大毒草”、为修正主义歌功颂德的反动作品。从这些作品中，我不但没有“中毒”，反而对人生有了一些蒙胧的感悟。

　　当兵后，整天在森山老林里，书是借不到了。可我却利用每年能回中队两次的机会，先跑到县城的书店里买书，然后再去办别的事。那时，我每月的津贴费只有10—12元。这其中的三分之一留着寄给家里；三分之一用来买药治病；剩下的，便可以买很多很多的书。

　　当服役期满时，部队规定每人只能有一麻袋的东西寄回家去。而我，差不多有两麻袋。弄得后勤股长翻了又翻，见大部分都是书籍，很是为之感动，便破天荒多给寄回一麻袋的东西。

　　直到结婚前，我还是养成了买书的习惯。那时，母亲每月只给我5元的零花钱。我把这些钱一分为二，一半用来买书，一半攒了起来（后来，这一百多块钱都用来买锅碗瓢盆了，直到现在都没有用完，人总是要过日子的呀）。到了快结婚时，我运到新房的第一样东西，便是满满一麻袋的书籍。妻子看了，不免有些生气，便不允许我再拿第二麻袋了。可惜，那些让我深爱着的书，最终都进了废品收购站。

　　长大了，母亲仍不肯对我有一丝一毫的放松。直到今天，老人家都时刻不忘教育我两句，始终让我牢记做人要正直无私，要知错就改，要干一行专一行。

　　第二位恩师，是我的小学老师刘少华先生。

　　在我的记忆当中，刘少华先生从来没有对谁发过火，每当我们做错了什么事情，她总是先认真地了解事情的全部经过，再问你当时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这样做。然后，她才耐心地引导你，让你一步一步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教你如何去改正它、克服它。因此，我们这些比较顽皮的孩子，长大后都忘不了她的恩德，忘不了她是如何把我们引上正路的。

　　就拿我来说吧。记得是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才9岁。因为书看得多了，便对书中描写吸烟的情节很神往，尤其是对鲁迅先生边吸烟边思考问题边一挥而就地写文章的意境感到不可思议。于是，我便到处寻找烟头，想体验一下那弹指一挥间的洒脱。没想到，当我终于找到了一支小小的、还有点点火星的烟蒂，放到嘴里还没有吸上一口，便被一位女同学看到了。我下意识地将烟蒂丢掉，红着脸转身逃也似地钻进了小胡同里。

　　第二天放学，刘老师便把我留了下来，她先仔细地看了看我的手，又认真地闻了闻。然后，把事情的经过也做了一下了解。当她得知我的父亲烟酒不沾时，刘老师便给我讲了许多在书本上从没读过的知识和大道理。至今，我还记得刘老师说过的话：

　　“我不相信你是坏孩子，也不希望你学坏。你要记住，人总有犯错的时候，有些错可以改，有些错用生命都无法弥补。烟，不是什么好东西，鸦片战争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你想当作家，不吸烟照样能写出好作品来。”

　　自那以后，我再没有对烟产生过任何感情，甚至还讨厌吸烟者，躲避吸烟者。而对刘老师，我却时刻不敢忘记，常常将先生的好处挂在心里，说给亲朋好友。

　　第三位恩师，是我在森警部队服役期间，时任中队教导员的侯绪广。

　　在我的印象当中，他脸上总是洋溢着亲切和热情，充满着亲和力与感染力。即使在他生气的时候，你也不会觉得他咄咄逼人、难以接近。他给我印象更深的，是那种令你无法阻挡的、不能不为之动容的深度关怀。

　　每次我们回中队办事时，只要一见到他，便会被他一连串的嘘寒问暧给牢牢地包围着。他那眼神里满含着无尽的问候，那心情恨不能将所有的关心都在这一瞬间从心底里喷泄出来。还有，每次见到他，他都会非常认真地、标准地、深情地向我们敬一个军礼。这件事看上去虽小，可其中却蕴含着许多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这个举动，令我至今想起来，都感到心里有一股暧流在涌动。

　　我想，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能像他一样善待别人，那这世界还有什么屏障不可以逾越的，还有什么仇恨不可以消杀的呢？

　　曾有多少回，想再到敦化去看看。看一看那里的山山水水，看一看那里的战友营房，看一看那里的新兵集训队。因为，他使我想起了当年，想起了我的集训班长王伟。也就是我的第四位恩师。

　　与侯教导员相反，王班长的脾气很大，训起人来也特别严厉。但他是刀子嘴豆腐心，事过之后，便不再记在心里。他最大的优点，是憎爱分明，知人善任。

　　记得王班长曾对我说：你很能吃苦，但你不适合做军人；你很好学，将来可以从文。

　　果然，在集训期间，我成了编辑黑板报三人小组的成员，后来又当上了小队的文化教员，集训后的理论考核成绩也都非常过硬。并且，还被中队评为“学雷锋标兵”和“优秀战士”。但在军事科目上，我却没有留下太佳的战绩。尤其是射击科目，差一点就没有及格。当我向王班长检讨时，他却没有怪我，反而认为是自己没有把兵带好。

　　我这个人心事很重，常常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并牢牢地把王班长的话记在了心里。分到小队后，只要一有闲暇时，我便不忘拿起枪来瞄瞄准，默诵一下射击的要领，以期能给王班长一个意料外的惊喜。可是，直到我服役期满，也没有机会试一下自己的枪法是否有所长进，以至于给部队的生涯留下了一个深深的遗憾。当兵不会打枪，就像农民不会种地、司机不会开车一样。每每想起，自觉脸上无光，愧对这一身的警服了。王班长，我该怎样交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卷呢？

　　3年后，我们单位的团委到县里去搞联谊活动，其中就有射击比赛。那时，我是一名团支书，又是当过兵的，便率先给大家做一个榜样。

　　现在想起来，那5发子弹都是沉甸甸的握在手里，似有千斤之重。我的心里也是慌慌的，深怕再次丢脸。可喜的是，48环的成绩，使我在二十几名军人和当过兵的人中占了鳌头。王班长，我终于可以交卷了。

　　那天，我特别开心，因为我总算圆了心中的那个梦。当别人问我的枪法为何这么出色时，我总忘不了说是王班长的教诲，是部队的培养。同时，我也懂得了“有志者事竟成”的真正含义。

　　王班长，我应当感谢的是您！

　　您还记得我这个文弱的小兵吗，您还是像以前那样严厉吗，您现在一切都还好吗？

　　您还记得吗？

　　我爱学习，您就鼓励我要不断地充实自己，要学有所用；在我遇到挫折时，您说要面对现实，跌倒了再爬起来；当我获得嘉奖时，您又提醒我不要沾沾自喜，路还长着呢……

　　我至今还记得——

　　当我们进入梦乡以后，您又往灶炕里塞了两块木头，怕战士们后半夜被冻醒；您又给战士们缝补着一双双磨破的袜子，手指上却满是针眼；您又为战士们烘烤着一双双湿漉漉的棉鞋，直到很晚很晚……

　　蚊子于2008年9月8日夜随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