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

成长

　　“爸爸，我失眠了，”九岁的儿子说，“我失眠了。”

　　“失眠？你还没到时候。”

　　爸爸叫儿子下了床，走到楼下，安排儿子在露天的一个烧烤店坐下。“咱吃点东西，血糖升高了，就能睡着。”爸爸说。

　　烧烤店的老板熄灭了煤气炉，揭开锅盖，吆喝着，“午夜整了，第一锅油焖大虾新鲜出炉啊！”四处坐着的人渐渐聚拢，排成一条长龙。

　　“这些也都是失眠出来的吗？”儿子问。

　　“大概是吧。”

　　“爸爸也来，在失眠的时候？”儿子的脸在路灯的照耀下，反射出喜悦的柔光。

　　“每晚都来。”

　　“以后我也跟来。爸爸，你瞧，那边还响着音乐，一些人跳舞。那边又有人边喝酒边说笑。晚上睡不着，大家可以一起出来玩，多好！”儿子一边吃虾，一边东张西望。

　　“这是没有太阳的大白天。”爸爸自言自语了一句，又转身对儿子微笑着说，“你要真失眠，到时候，你就知道不是好玩的。”

　　凌晨一点钟，爸爸和儿子回到家，脱去衣服躺在床上。

　　儿子听到爸爸翻了一个身，说，“爸，你也没睡着？”

　　“起来看看几点了？”

　　儿子打开灯，时间是两点一刻。

　　爸爸坐起来靠在床沿上，瞅瞅儿子，无声地笑了笑，“儿子，看来你真失眠了。”

　　“我就说了嘛，我失眠了，你还不信！”

　　“关上灯，儿子，闭上眼睛和我一起数小羊，一会儿你就睡着了。”

　　钟发出了整点时刻哒的一声。

　　“爸爸，我还是睡不着。”

　　“数到几了？”

　　“一千八百二十一。”

　　“看来你的失眠还不轻，”爸爸打开灯，望着儿子，“怎么会这么早就失眠了？”

　　“爸爸什么时候失眠的？”

　　“十二岁，可你才九岁啊！”

　　“你当时为什么失眠？”儿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下体，扯过来被单盖住上翘的那部分。

　　“你到时候就懂了。”

　　“爸爸还有一个法子治失眠，不能说说吗？”

　　爸爸从书架上随手捞下来两本书，递给儿子一本，“看一会儿书，保管你瞌睡得两眼皮子打架！”

　　“不，爸爸，我还没那么讨厌看书。”

　　“对，你还小，还没到时候，”爸爸把书扔开，叹了口气，然后笑着对着儿子，“我对付失眠的高招可全都教给你了！”

　　儿子掖了掖被单，“不，还有——”

　　爸爸望着儿子。

　　“有一晚，你在隔壁翻来覆去睡不着…… 打电话给离婚的妈妈 ……问她失眠没…… 她过了一会儿就来了…… 然后 ……然后你们就鼾声如雷 ……”

　　爸爸瞪着儿子，儿子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嗡嗡的蚊子。爸爸突然大笑起来，“怎么也会这样，还没到时候啊！”

　　“我其实不懂。”

　　爸爸又无声地笑了笑，“不用着急，时候到了，你就懂了。”

　　儿子点点头，爸爸站起身。

　　“咱去拉屎吧，听着儿子，有时候失眠是因为另一种憋气造成的，拉出来后，气息顺畅了，就能睡着。”

　　爸爸和儿子进入卫生间，并排坐在马桶上。

　　儿子双手支着头，双眼闭着。

　　“是不是有东西拉不出来，很困又睡不着？”爸爸问。

　　儿子上下点点头。

　　“事到如今，”爸爸晃了晃膝盖，自嘲着笑着说，“我告诉你句金玉良言：睡眠是一件极艰苦极细致的工作，像一位先哲说的‘我们要有恒心，尤其要有信心’。”

　　“爸，我拉出来了。”

　　“好样的，儿子。”

　　“可以要还睡不着怎么办？”

　　“儿子，我这里还有一句金科玉律：夜晚结束了，失眠也就治愈了。”

　　“我不懂。”

　　“到时候，你就全懂了。”爸爸扭曲着脸，费力地说，“我的也快出来了，儿子去看看几点了，要到七点了，我爷俩就熬到头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