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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尖叫

作者: 幽宿一明 完成状态:连载中

NO.1 * .寻. *

  适特生活的地方总是天长地久的丧失阳光,长年累月的沉浸在黑暗中,使他对于光的渴求近乎一种奢望。

  他曾经问过父亲,为什么我们的生活里没有太阳,父亲告诉他,原本是有的,可是在十二年前就走失了。

  适特没有明白,他继续说到,祭司不是说我出生的时候就见到了阳光吗,为什么它还会走失呢?

  父亲说,是的孩子,可是那是十二年前,因为你是在母亲被拖入这个坟墓之前出生的,所以你见到过一次阳光。我还记得那天的阳光非常明亮,它热辣辣照射在你银红的小脸上,而你却一直大哭。你是个不懂珍惜的孩子,不知道那天的阳光有多么珍贵,它将是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太阳。

  孩子脸上荡漾着惋惜,接着说,那后来呢?父亲说,后来,你们母子俩也被关了进来,自始至终错失光亮,一晃就是十二年。

  适特终于明白,为什么所有被囚禁在这里的纹带族人脸上从来都没有笑容,那是因为他们看不到太阳,也就看不到出路,看不到未来的希望。

  适特12岁满,也就是冬至这天,父亲就告诉他就必须离开这个皇族人的坟墓了,父亲说,祭司预言过,今生注定你有特殊的命运,所以我们必须帮助你离开,去吧,孩子,去看看你的人生里到底藏有怎样的秘密。

  父亲亲手在他的腰间缠上了用来保暖粗麻袋片,然后就送他去皇族人的亡灵禁区。亡灵禁区,那是个宽阔的豁口,每年的今天都有柔和的阳光倾斜而入。但是关押在这里的纹带族人是不能进去的,否则,杀无赦。孩子知道,自己将被赐死在那里,因为只有死亡的表情才能让他走出这个魔窟。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父亲只是默默的看着他的孩子,这么多年没有见到阳光,孩子的皮肤在终年不断的漆黑里被迫长成潮湿的润灰色,而他的眼睛却被灰暗打磨得通透黑亮,身材因常年缺乏食物而变得短小而细弱。这就是孩子临刑前的模样,父亲一次又一次的将它记录在自己的视网膜上,也许他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自己的孩子了。

  孩子在踏入亡灵禁区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凶多吉少,这一走,他们真的就再也没机会见面了,想到这里,父亲和他的眼泪双双落了下来。

  亡灵禁区里面,充足的阳光竭尽全力照彻整条墓道,又高又窄的主墓道上,石板建成拱顶,两边是成排的巨石柱。适特的脚步声在这个空荡荡墓室里不断传远,他看着自己瘦弱的身影在久违的阳光下徘徊,突然感到那么温暖。这是孩子临死前的幸福,就像棉里藏针那样,温馨而残酷。

  孩子在撒满阳光的豁口里面尽情的呼吸着,这些柔和的光线就像他走失多年的朋友,此刻他们紧紧的缠绕在一起,孩子知道,这真的是他最后一次看见这么耀眼的光芒了,他即将死去,灵魂居住的地方是很深的地狱,那里一定充满无穷的黑暗。

  孩子的头顶上踩了一只银灰色的灵猫,像一块极具吸引力的磁铁,一踏进亡灵禁区就开始收聚着阳光,父亲说,灵猫是圣物,能预知危险。孩子带着它沉醉在亡灵禁区里面美好的阳光之中,他完全丧失了时间概念,但是仍能感觉到时间之舱在加速漂移着。

  突然,灵猫一声嚎叫,迅速窜向了中心墓室的后墙,这代表强劲的危险已站在面前,墓室里突然响起了厚重的脚步声,和参差的呼吸声,以及金属兵器与地面相割裂的火花声。

  一队士兵的出现打破了这里时空的寂静,刀突然闪现在孩子胸前的时候,他脑海里呈现出王室墓大门上的横幅:亡灵禁区。这是这个坟墓里唯一可以看到阳光的墓道,关押在这里纹带族奴隶是绝对不能进入的,否则杀无赦。孩子知道,但是他没有选择,为了逃离这里,完成父亲的心愿,他只能用性命去交换。

  孩子在被皇族士兵拖走的那一刻,落下一滴泪来,撒在了墓道中央,被滚烫的地面迅速蒸发掉。

  士兵们带着孩子行走在路上,前面是一片悬崖,下面是被称做图拉的盛产优质石灰石的采石场,坚硬而苍凉,蕴涵深渊魅力。这就是他们惩罚纹带族人的地方,他们要把他推下去,让他死得尸骨无存。然后,孩子在被推下去的那一瞬间,听见了皇族士兵没心没肺的笑。他们是混蛋,拆断了孩子的退路

  孩子走后,第七天,适特的父亲在坟墓里那面生死墙上看到了孩子的名字,已经如此突兀和遥远。他知道孩子已经在离开这个魔窟的路上,这一路走来肯定有不少危险,但自己已经是个毫无用处的阶下囚,帮不到孩子什么忙,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把他送出去,让他忘记这里。而这一却他已经尽力做好了,孩子今后的路,就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父亲看着适特的名字一点一点暗淡下去,眼里涨满泪水,他知道孩子将完全离开这里,他们永远都无法在见面,想着想着,父亲心里一阵空荡荡的难过。

  祭司站在适特父亲的身边对他说,名字对于纹带族人来说,十分重要,当孩子出生,他的名字就会出现在这面生死墙上,然而名字消失,就代表已经死亡,看来孩子已经与这里原始的一却丧失联系,忘掉他吧。适特的父亲抹掉最后一滴泪,转身离开了生死墙。

  孩子被推下了悬崖后,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居然还能活过来。孩子醒来的时候睁开眼四处望去,看到周围横躺着许多碎烂的尸体,而自己的头却焊在一个已经腐烂成泥的胸腔里,他闻到了浓厚的血腥,是那颗心脏的完好无缺救了他,缓减了他从高空落下来的冲力。

  孩子拔出深陷于腐肉里的头,双手划个十字架缝合于胸前,围着这具尸体转了三圈,这是他对那颗救命心脏的感恩。他依然清楚的记得父亲常对他说,做任何事情都不要带有感情,因为感情会带来麻烦,如果不是首领太仁慈,她的双胞胎妹妹也不会有机会篡位建立皇族,纹带族也不会四分五裂。

  孩子至今都没明白父亲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心地善良的他对万物仍然充满感激。

  他看着这个已经荒废掉的图拉采石场,尸骨遍野的景象触目惊心,他知道这些都是被皇族人从悬崖上面推下来的纹带族同胞,他们被凄凉的摔死在这里,甚至无人收尸,孩子开始再次感谢命运对自己的宠爱,他没有惨死在这里,他还活着,可以离开。他必须不顾一却的逃离这里,因为这是他父亲的心愿,孩子一定要完成。

  他小心翼翼的从这些尸骨身上跨过去,每朝前走一步,他都能清楚的感受到一根骨头的枯断过程,他明白自己惊动了多少心存不甘的灵魂,这些都是自己的同胞,孩子和他们有着相同的骨血,他们临死前的挣扎牵动着数十万纹带族人民的心。

  孩子在这个浩大的石场里走了很久,他看见前面若隐若现的,好象是个巨大的金字塔形石窟,洞口乱石横倒,被腐蚀错乱的纹路显示着他们年岁久远的沧桑,孩子拼命朝它靠过去,可是他马上就感到了奇怪,明明就是洞口,可当他靠近的时候,就变成了一面粗糙的墙壁,整个石窟俨然一个弃之荒野的坟墓。

  孩子茫然了,错乱的思绪让他倚靠在这面墙壁上,什么都不敢去想。

  突然,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突袭到孩子身上来,萦绕出死亡的肃穆,孩子开始产生幻觉,他的瞳孔里面开始上映葬礼场面:陪葬的人手里都端着一杯毒酒,正向金字塔墓穴深处走去,他们的神情举止庄严肃穆,丝毫没有反抗的情绪,表情坚定,是他们表达强烈满足感的形式,他们认为这是赴往冥世而获得的某种恩赐,应该绝对珍惜。

  画面像是剪辑某段劣质的摄像,反复循环播放,那些陪葬的人都是纹带族人,孩子突然想起那只灵猫,父亲曾经告诉他,灵猫能指引他改变纹带族人的命运。

  幻觉结束后,孩子仔细端详着这个古老的石窟,石窟的洞口从远处看确实存在,一但靠近就变成石窟墙面一样粗糙的界面,像含羞草一样,对外界事物的入侵充满强烈的抗拒感,封存石窟内藏匿的秘密,是这个洞口神圣不可侵犯的职责。

  这个空然浩荡的图拉采石场,曾经容纳了无数纹带族奴隶在此辛勤工作,他们在这里开采石料来修建皇族人的坟墓---金字塔,而这个石场里的岩板,也曾经在纹带族人的双手上磨出无数个突兀的血泡,吸收了他们黝黑辣气的血液,在他们脚背上烙上过数不尽的溃烂伤口,如今,又收敛了他们的灵魂。石场的嚣张已逝,曾经的霸气荡然无存,迎接来的是死亡的笼罩,所以这里厌倦活人的气息,孩子的血脉正被这里神奇的力量所冻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意识开始模糊,他觉得自己就要死去。

  蒙胧之中,他突然就看到了那张脸,石窟洞口处模糊出自己死亡的表情。

  然后,洞门轰然打开。

  一条铁轨式的下滑隧道出现在孩子眼前,内壁是用巨型石灰岩板紧密结合而成,浩荡而空旷,隧道呈阶梯状,一梯一梯直接逼近地球的心脏,黑色的风带着拒绝死亡的能量穿膛而来,孩子被吹醒。

  他沿着阶梯一步一步虔诚的走下去,孩子正以一颗忠实的心向上帝祈祷,希望上帝能救赎他冒犯这里的灵魂。

  这阶梯像是没有终点,孩子已经完全错失时间概念和计算能力,只感觉走了太久,双脚变的如此脆弱无力,而隧道依然带着蒙胧的面纱深不见底。于是他干脆蹲下来,手放在墙壁上,手指慢慢划过岩板间那些刚烈的罅隙,突然明白它的存在是那么傲然,充满霸气和进攻趋势,修建它的人一定竭尽了心血和汗水,赌上了命运和青春。

  孩子摸着摸着,忽然看见前面密封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一双猫眼,放射尖锐的深绿色光线,孩子的视野瞬间被扭曲,刚砌好的心里防线再次重创,一阵紧张袭来,心力失控,孩子沿着隧道阶梯划出了曲折的轨迹,他滚了下去,重重摔在了隧道尽头。

  这条隧道的尽头是一间未修葺好的墓室,宽阔而放荡,墓室内壁亮堂而光滑,可以反射任何一点光源,墓室中央有个打磨精细的石棺,通往石棺的路径是由零碎的花岗石铺成的阶梯,呈蛇形,它是整间墓室最灵动的设计。

  孩子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用手按住额头上刚才摔破的伤口,鲜血早已爬满整张干枯的脸,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放弃疼痛,拖着沉重的步伐,蹋上通往石棺的直径,他很想看看面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当他一步一步踩上通往石棺的直径时,脚下出现了石头间相互排挤压榨的声音,响亮而揪心,孩子这一路走来真的不容易,他的命运就象一盘定格好的棋,无论怎么走都逃不出这个局。

  突然,他踩上了一只新鲜的猫眼,像是灵猫的眼球,没有血液,只有源源不断放射出的深绿色光线,一声撕心裂肺的猫叫从墓室四面的黑暗中打马而来,石棺的盖子轰然打开,孩子惊慌失措,一瞬间,他看到了墓室光洁的内壁上出现了无数只神色诡异的猫眼,它们就像飞在傍晚的萤火虫,忽悠忽悠的晃动起来,孩子脚一软,心一紧,意识随即被抽空,昏倒在地。

  时间依然旁若无人走远。

  昏迷之中,孩子再一次看到了葬礼场面,不过这次是葬礼快结束时的场面:陪葬的人手端着一杯毒酒,层层叠叠围绕着法老的石棺,第一排的人先跪下,将毒酒杯举过头顶,随即又放到地下,然后俯下身,胸膛贴地的喝一口毒酒,然后祭司在剩余的毒酒中加一滴蛇血,从陪葬者的头部一直往下淋,而此时所有人都像是在享受盛大的洗礼,双眼紧闭,神情放松。

  画面到此嘎然而止,孩子逐渐清醒。

  这间墓室呈阶级金字塔形,但它并不是朝向正南正北的方向,而是与南北经线稍稍偏转了一个角度,石棺背后的那堵墙上,有个大小适当的通风孔,扮演着整间墓室鼻子的角色,以至于墓室之中不会产生腐臭,也不会闷气。

  忽然之间,整间墓室响起了沉重的呼吸声,并且逐次强烈,就在通风口那里,瞬间那么突兀的出现了十只用力颤抖的手指头,有严重被打磨的伤口,前半截指头已不复存在,只剩下紧挨着手掌的那一截,那手应该是在长期搬运砂岩飘砾石的过程中磨损掉的,俨然一只猫爪。

  下一秒,它就从通风口里面伸了出来,竟然是一双如此残缺的手,手臂上消失了血和肉,几根黑色萎缩的经脉缠着骨头,看了让人想到死亡的侵袭。

  再下一秒,却出现了一个血液停滞的暗灰色骷髅头,原来是一具木乃伊,他用力抖动全身骨头从通风口里爬出来,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向石棺,他身上的零件如此松散,以至于每走一步,都像有脆硬老化的关节铿锵断开。

  就在他进入石棺的那一刻,孩子完全醒来。孩子还是义无返顾的靠近石棺,结果,结果他就看到了木乃伊!孩子惊讶得无语言表,这是他第一次那么近的看到一具干枯的尸体,他竟然都没有害怕,也许他真的还只是个孩子,没有经历过垂死挣扎的感受,所以还不知道死亡有多么的恐惧。

  木乃伊朝右侧卧,头对准猎户星座,孩子知道,在古埃及人的思想里,这样的朝向代表复活,孩子也看到了石棺内壁的那些古怪的文字,是纹代族人早期使用过的尼安德特文字。孩子在父亲身边的时候,就曾经在祭司那里看到过,当时是写在一本残破的书中的,祭司还教他读过,所以孩子能看懂这些字的大概意思,翻译过来大概是:现世是暂时的,来世才是永恒的,而死亡就是开往永生的大门,但前提是要妥善保管好他们的尸体。

  孩子在第一时间里想到的是《亡灵书》---有关死去的法老先王们的神圣葬礼。孩子很小的时候,父亲曾让祭司给他培养了“太阳之子信仰”,而在古代埃及,“太阳之子信仰”早已蔓延于人心,它的核心内容就是太阳神的儿子---法老,死后与太阳共享永恒,围绕这个核心所产生的理念,早已在纹带族人心里铸成经久不衰的神话。

  然后孩子开始仔细观察木乃伊,刹那间他的瞳孔骤然放大,他无意间的发现成为了整间墓室的传奇,他发现木乃伊的整张脸上布满针孔,每个孔里面还有条颜色辣气的毛细血管,像沙虫一样来回晃动。孩子无法控制这个奇特现象所带来的诱惑,他很想观察清楚,于是他的脸情不自禁就缩短了与木乃伊的距离,因为离得太近,孩子呼出的大量紧张而冗长的气息,直接一层一层的朝木乃伊的脸迎面扑去。

  “砰”的一声!木乃伊像条件反射般迅速弹坐起来,有细脆的锁骨左右扭动的声音,孩子被木乃伊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已经来不及安抚过度惊吓的灵魂,只能顺其自然,一头栽倒在地。

  孩子躺在地上,他再一次产生了幻觉,这次孩子看到的是法老的尸体被制成木乃伊的断面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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