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卢薇才知道母亲说的“颇得圣意”是什么意思,按例,即便皇上不能亲自挑选秀女,也必然由皇后或太后代劳,如今却是她一个公主来做,那么想必是突破重重困难,经过以上所有“有权利”的众人首肯了。这个小丫头,当真不一般。
不必说玉阳公主,卢薇也不是一般人,毕竟,敢管一个地位尊贵的公主叫“小丫头”的,——即便只是想想,必然有几下子,而这几下子也必然会遭来怨恨与诽谤。选秀刚结束,秀女中间就传出对卢薇极为不利的传闻,说什么她媚惑皇上,不知廉耻——依据仅仅是她从偏殿出来时带着与别人不同的自信,虽然不十分明显,还是看得出来的。当然,谁都知道皇上不在偏殿,不过对于她们来说,有得说就够了,谁在意是真是假呢?没多久就宣布了通过的人选,是单独通知,卢薇、三位好友,以及那位不认识的小姐均在内。来到秀女的暂住地——储秀宫,大家便开始串门,好不热闹,唯独卢薇门前冷冷清清,而每当她主动登门造访,屋里原本热闹的气氛马上冷了下来。不过她知道这不会长久,因此也并不在意。许若清和严璃看不下去,相约而来,还有意把动静闹大。许若清叹道:“好妹子,别管她们,她们是有眼无珠。”虽然卢薇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不过还是十分感激,深宫的友谊,远不是那样容易的。
次日,众秀女被召至两仪殿接受册封。昨天都未能见到皇上,大家对今天这样对于皇上无关紧要的事更不抱什么指望,不过即便如此,这一天还是十分重要,原本平等的众人,将在顷刻之间有地位的差别,也意味着众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将正式拉开序幕。
果然不出所料,众秀女在两仪殿一字排开后,等了许久,有些疲惫,正等待脚步声传来,可是未听到脚步声就看见一个衣袂飘然的身影从影壁后转出——显然不是皇上。卢薇心中一秉——又是玉阳公主。而她不清楚,其他人是否也像自己一样,注意到这个小丫头的存在。公主清了清嗓子,卢薇连忙收回思绪。众秀女一齐跪下,道“千岁千岁千千岁。”公主道平身后,边上那海公公忙捧上一个锦盒侯着。公主缓缓扫视众秀女,目光并未在卢薇身上停留,这使卢薇微微松了口气,终于不会把事情弄得更糟。公主按例讲了一番“日后以天威为重,重德慎行”的台面话后,便宣海公公宣读圣旨。
海公公拿着圣旨,放下木盘,缓缓展开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钦封镇国公千金蓝欣为永安宫蓝修仪,安国公千金叶婧为和宁宫叶昭容,靖国公千金卢薇为安平宫卢充容,右仆射大人千金严璃为德华宫严修媛,九嫔之外,工部尚书大人千金许若清,户部尚书大人千金林妍,礼部侍郎大人千金谢嫣然封为才人,钦此。”
众人纷纷谢恩,卢薇这才知道,那位素未谋面的美人儿原来就是镇国公千金蓝欣,原本料想她是个大人物,果然不假,在这一批秀女中,她是份位最高的,为九嫔之次,甚至超过了圣眷浓厚的冷修容。卢薇倒是对这样的份位没有什么意见,毕竟还在九嫔之列,被封为才人的诸位就没有这么幸运了,相比之下,面圣的机会要少很多。
海公公宣旨毕退下之后,公主叫道:“赐座。”便有几个太监搬了椅子出来,公主道:“娘娘们请坐。”自己便也坐了上座。待大家坐定后,公主缓缓道:“恭喜各位获封,宫里的那些规矩本宫就不说了,免得扰了兴致,各宫里的行事会细说的,现在交代一下这几天的日程。五日后太后娘娘生辰,各宫盛装出席,”微微笑道:“这是个怎样的好机会恐怕不必说了,另外交代一句,每日的晨昏省定是必去的,时间把握好,太晚了不行,太早了空等着。这可是为大家好。”
卢薇心里好笑,这么一个小丫头硬装大人,还装得那么象,也不是很容易的。可是她哪里知道,这根本不是装的。公主顿了一顿,突然道:“对了,各位初来乍到,难免还有些生疏,若有什么难事,只管来找本宫,本宫住在寒英阁。”
这番话令所有人愣了一下,均不明白其用意,只得唯唯应着。许若清——现在应该称呼“许才人”了,胆子大,上前福了一福,脱口道:“启禀公主,臣妾斗胆,敢问皇上,太后娘娘同皇后娘娘金体可安健?”话中之意谁都清楚,无非是想知道为什么主持整个选秀的是玉阳公主。公主也明白,心中不免有几分恼怒,却不禁对这个才人另眼相看,当下便不发作,笑道:“这想必是大家心里久存的疑惑了,放心吧,没出什么事,皇上政务缠身,无暇顾及选秀的事,太后娘娘一心礼佛,不愿分心,皇后娘娘最近待产,也不好劳碌的,实在没良将了,只好派本宫这个小卒上前线。”众人连忙捧了几句。闲谈一番后,众人各自告辞回宫,对事情的始末心存疑虑,自是思绪纷纷。
卢薇在引导下回到自己所居住的安平宫,才跨进宫门便看见跪了一地的人,见卢薇进来,忙磕头道:“奴才拜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卢薇忙道平身。一个身材修长,年纪较其他人略大的宫女上前请安:“奴婢慧娘见过主子。”卢薇笑道:“你就是这宫里的行事吧?”“是。”随即,慧娘向卢薇一一介绍了安平宫的所有宫女太监。当下更衣换妆,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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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玉阳公主处理了这边的事,因皇上还未下朝,想到应该给太后一个交代,不禁冷笑,随即前往慈安宫,进门便一扫不屑之态,满脸喜色向太后请安,道:“玉阳叩见母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后笑道:“好孩子,选秀完了么?”听闻此话,公主显得更加高兴,道:“是,母后放心,那蓝欣不仅留下了,还封了修仪,列九嫔之次呢。”太后面不改色,语气平淡,缓缓道:“这好啊,冷修容风头正劲,压一压也好。”公主心里骂道:“虚伪。”却并未露出蛛丝马迹。太后又问道:“皇后那边还好吧?”“好,一切都安稳,估计一月之后才生产呢,暂时不会有什么事。”太后显然对这样的回答不太满意,皱眉道:“别这么想,无论如何要保住孩子,这几年龙嗣不旺,好容易有嫡出,千万不能出什么事。”公主心里犯嘀咕,不过还是应道:“是,儿臣已专门派人护卫皇后娘娘,可保无虞。”又留下叙了一会儿家常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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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薇知道,要在宫里立足,必要的一点就是与诸宫女太监处好关系,所以趁慧娘给自己梳洗打扮的时间,大体了解了她的身世与基本情况,拉着她的手道:“以后外人面前咱们是主仆,私下里咱们是姐妹,可千万别生疏,我初来乍到的,背井离乡进了宫,在宫里无亲无故,倘若同自己人都不能坦诚相待,我该怎么办呢?”说着,竟有些哽咽了。听了这话,慧娘不禁油然而生出一种保护欲,忙道:“主子,放心吧,在宫里,慧娘就是主子的亲人。”卢薇转悲为喜,道:“这就好了,论年纪,我还得叫一声姐呢!”
这一下,慧娘基本对卢薇消除了戒备,于是在这一天中详细告诉了卢薇宫里的规矩,卢薇一一记下。慧娘想到卢薇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心,又道:“主子恐怕同各位娘娘还不熟悉吧。”卢薇知道慧娘要给自己透露一些有用的事,忙道;“嗯。”慧娘便道:“主子在宫里可要小心些,宫里关系复杂,比不得家里。奴婢也没有怎么摸清门道,身份又卑微,只能略说一点情况。太后是个大智若愚的人,平时一副什么都不管的样子,实际操控着不少事。皇后与太后是一党的,通常太后不方便出面的事都是皇后出面,皇后倒是好相处,只要不太过分,轻易惹不着她。贤妃是太后的亲侄女,自然也是太后党的。她比较厉害,对下人严,要小心一些。另外,主子还得注意冷修容,这又是个厉害的,在这两位面前最好不要太招摇,免得生事。”卢薇在心里回味一阵后,猛然想起什么,问道:“玉阳公主呢?”慧娘一怔,道:“这可就不清楚了,玉阳公主年纪小,但总有几分神秘感,没人猜得透她,平时对下人倒是蛮好的,可不管对谁都保持一定距离,不过在皇上那儿地位可不一般,她说话比谁说话都管用,先皇在世时也是这样,皇上也好,先皇也好,都很宠公主。皇上还常常在休朝日不带任何随从,同公主到蝶谷呢,连众位娘娘都妒忌她。”
卢薇听了这话,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难道皇上和玉阳公主……天哪,这可就糟了,如果皇上果真不正常……”她越想越怕,问慧娘:“宫里难道没有什么传闻吗?”慧娘当然明白,惊道:“这种话谁敢说?何况皇上雨露均沾,皇上虽然不明说,但大家心里都知道,多半是公主的功劳,能说什么?再者说,公主相貌并不出众,最起码比不上众位娘娘,理由不够啊。”卢薇知道这事不能往下深谈,便找了其他话题,把话岔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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