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匪

绑匪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讨厌一个女人……

　　……你说你一正值青春的女人搞什么神秘感偏偏非得穿得跟个乌鸦似的？好吧如果真的只是这一身黑衣服也就算了，毕竟黑和白是永恒的创作主题，但这女人身上的衣服完全将“封闭”、“破旧”、“惊悚”、“窗帘布”发挥得淋漓尽致，让人一看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不，他就被气得直呜呜。

　　“呜呜！”他使劲扭动着全身想引起桌子对面那个女人的注意。

　　“窗帘布”女人停下吃面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双手捧起盛面的碗，“只有一碗。”

　　“呜呜呜！”我不是这个意思！

　　女人沉默了一会，“如果你实在太饿的话，我可以给你吃一口。”

　　“呜呜呜——呜！”鬼他妈的才要吃你的面咧！快把我放了！

　　“不吃就算了。”

　　“呜——！！！”你丫的眼睛是干什么吃的啊！

　　他真的真的真的不是一般的讨厌这个女人，穿得抽也就算了，脑袋还残了，也不知道大晚上的发什么神经愣是在一条深幽的小巷里给他下了闷棍，一睁开眼睛就变成现在这模样了，手脚被捆在椅子上不说，就连嘴巴也被堵上了，看下巴底下飘着的东西，敢情他嘴巴里塞的是一长筒袜啊……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你说他一高中没毕业得了的待业青年没事干跟潮流报个夜校做什么，而且还好死不死地为了节省路程爬墙走那条路灯坏了数十载的小路，更可恶的是他居然为了捡掉在地上的硬币而被敲了后脑勺……

　　……落到这个拿眼睛不当眼睛的女人手里他也不指望能够活着出去了，即使她根本没打算啥自己也会在割断绳子的时候“一不注意”捅一刀，所以……那什么，干脆点，一刀切吧。

　　那女人似乎吃完了面，正打着饱嗝。她抹干净嘴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拍了拍肩膀，“你合作点，我不会为难你的。”

　　P咧！你丫的死女人从将袜子塞进我嘴巴里的那一刻就开始为难我了好不好！有种丫的把袜子拿掉，看爷不吵你个精神分裂！

　　他撇过头，专心练习着翻白眼。

　　女人自觉没趣，找了个舒坦的地方倚坐下来，双臂环着腿，脸轻轻靠在膝盖上。

　　其实无视掉她的服装和抽筋的脑袋的话，其实也还算漂亮，比他的前任女朋友和前前任女朋友都要漂亮。

　　“喂，你叫什么名字。”

　　“……”我用脚趾头说给你听好不好啊！？

　　方才难得的一点好印象立刻烟消云散。

　　女人叹了口气，“呐，你得答应我不许喊，我才会把你嘴巴里的东西拿掉。”

　　你又在放P咧！即使我扯破嗓子喊天哭地估摸着除了你也没其他人听见。刚才稍微从窗户的缺角处瞥了眼外面，好家伙，都是杂草啊，难不成这女人是想拿完了钱直接撕票弃尸荒野？而且她根本就没有掩藏她的容貌，十之八九是敢完全肯定我没机会说出去……

　　他低着脑袋想了想，点头同意。

　　女人伸手扯掉他嘴里的长筒袜，自己也搬过椅子坐到他的对面。

　　“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吧，你叫什么名字？”

　　“吴贤。”

　　“怎么写？”

　　他伸出舌头，十分认真地在空气中比画着。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么？”

　　他摇摇头。

　　“……你这人还真怪。”

　　……这就像屎壳郎骂别人一家老小全部都是吃屎、乌龟先生骂别人儿子“乌龟王八蛋”、猪一甩脸骂自己老婆“猪头”是一个道理，这人脑袋有问题咱正常人不跟她一般计较，咱选择自动无视，自动省略。

　　“你难道不好奇么？”

　　他抬起脑袋，看着天花板，“好奇心害死猫啊。”他的重音放在了“死”上。

　　“我想你是误会什么了。”女人摇摇头，“我不会杀你的。”

　　“二次进监的犯人在第一次刑满释放时都会向警察大爷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戒毒成功的人当中很大一部分都会重新当起瘾君子，男朋友都会向现任的女朋友保证她绝对是他的最爱……麻烦说点可信度稍微高点的句子成么？”

　　女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双手扶在他的肩膀上，长发末端蹭过他的耳朵，“怎么，你难道就不认为你会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不敢奢望。”一个为捡一块钱而被敲了后脑勺的倒霉蛋……

　　“呵呵，你还真有意思。”

　　“……”临死前还要被当成娱乐项目么……罢了，无视无视……

　　“唔，既然你已经这么确定你会死在我手上，那么为了让你死得明白我还是告诉你一些事情吧。”女人重新坐好，“我叫史研，今年升大四，家庭状况不错，人际关系也相当好，成绩更是没话说，知道我为什么要绑架你么？”

　　她的这些话就当作是对于犯错前的自己的一种水准较高的总结吧……也一起无视掉……

　　“不知道。”吴贤摇头。

　　“大三的时候我经一朋友介绍认识了现在的男朋友，开始交往时我觉得他人不错，对我特别好。”

　　“那是错觉，恋爱中的女人思维都不正常。”

　　“你说得没错……直到前昨天他突然说要分手的时候我才清醒过来，也仿佛突然间想起了以前传进我耳朵里的流言，哈，在当时只是被当成只是玩笑的东西现在居然觉得真实无比……”

　　“……恋爱之外的女人智商也不见得怎么高。”他将脑袋撇至一边，为什么一个都快去见阎王的人还必须被逼着听别人无聊的情史？“然后呢？”赶紧说完赶紧解决他吧……

　　“今天我悄悄跟着他，看他和另外一个女生说着曾经和我说过的话，发着曾经和我保证过的誓言，亲吻，拥抱……”

　　“……”这女人大脑组织绝对不正常……

　　“然后我就哭着跑开了，躲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子里。”

　　恩，就是敲他后脑勺进行犯罪的场所。

　　“好象过了很久的样子，反正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您说了废话……

　　“再然后我就看到你翻墙进来了呀。”

　　“……那你为什么要敲我后脑勺？”这才是重点。

　　“呃……因为……”女人说到这里的时候脸稍微红了红……“因为我担心你会看到我……”

　　……那么黑的巷子里别说人了，就算是鬼站在你面前也不一定能看得清楚啊……“先别说我没看到你，就算我看到你那又怎么了？”

　　“因为……因为女孩子哭的时候很……不好看嘛。”

　　……#%……%—……*（—（）*）（*—%……￥￥%#……—

　　他就是因为这个连个P都不算的理由而被一个神经质的女人砸昏后拖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并且还伴随着人身安全生命危险等等等等！

　　“好吧……我向你保证，当时我的眼中就只有地面上的那一块钱了，我对天对地对我家马桶和粪坑发誓，我当时绝对绝对没有看到你哭的样子，不仅如此，就连你的身影我都没来得及瞄上一眼——可以放了我么？”

　　女人果断地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没有退路了……这话你早不说么。”女人幽怨地看着他。

　　……P咧！连个面都没见着一醒来就发现嘴巴里被堵着长筒袜无论如何“呜呜呜”这死女人都只会按照自己的理解来形式他说个P啊他到底能说个P啊！！！？

　　“我本来想，等到你醒来之后问一下，如果没看到呢，就放了你，如果看到了呢，就把他忘掉，可是一不小心就把你给绑起来了……”

　　……什么叫“一不小心”……麻烦你解释的时候找一点能让人信服的正常理由成么？！成么！！！？？？

　　“所以现在我是骑虎难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杀人灭口？你的智商不会蠢到这种程度吧？被一脑残男人骗也就算了，为了一比微生物还小的理由把路人甲绑架过来这里也就算了，现在居然想要撕票？妈的这世界上就是因为有你这种智商低下自以为是的蠢蛋才会变得这么不安定，大四怎么了？从幼儿园到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你他妈的到底学到了什么？一个简简单单的事情你偏搞得怎么复杂做什么？嫌社会不够乱？你他妈的去做恐怖分子啊，还待在这里做什么？赶紧他妈的给我滚啊！”吴贤真的生气了，也不管自己结果到底会怎样，反正现在他就只想发泄出来。

　　但是随即发生的事情也让吴贤措手不及。

　　史研哭了，瞪大眼睛连一点音都没发就直接哭了，要不人家怎么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来着，看看，这才叫哭的最高境界。

　　“我知道把你牵扯进来是我不对，可是你知道我有多爱他么？你知道我看到他和那女人说着原本应该对我说的话的时候有多恨么？你知道当我看到背影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的你时有多想杀了你么？你知道当我完全清醒之后看到昏倒的你有多紧张么？你知道当我搞清你只是昏过去而没死的时候有多庆幸么？你知道我一个女人把你背到这里有多不容易么？是，我是蠢，我不应该轻信别人的甜言蜜语而让自己活在谎言中，我不应该见到和他背影一样的人就直接敲昏，我不应该辛辛苦苦把你背到这来而应该让你直接躺在那里冻死！我就是蠢！我就是一个脑袋里什么都没有全部都是过期豆腐的女人，怎么着了！”

　　吴贤愣了一会儿，他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当然，他更没想到的是史研居然发飙了……

　　“这……是哪？”

　　“周围菜园子的管理员用来休息的地方，离你昏倒的巷口不太远，我原本只想拿过来用一个晚上，等你醒了我们就离开，把你绑着也是因为我根本不了解你的为人，担心你会对我产生威胁。”

　　……也对……女生是该警惕点……

　　呃……这么一说……错的就是……自己？！

　　好嘛……谁让自己的背影长得太像她前男朋友了呢……都是他的错……都是……

　　……不是吧……

　　“那现在我也醒了，天似乎也快亮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吴贤还没说完，这破烂地方一个角落上的长方形木板突然动了，接着一个中年人从外面钻了进来，当他看到屋子里居然还有两个人的时候惊了一惊，开口道，“你们……是谁？！”

　　“我们……”史研开了口，却不知道如何解释。

　　吴贤赶紧扯着嘴角笑道，“我们是离这不远的一所大学学生，最近学校不是搞什么文化艺术节么？我们打算演一个关于绑架案的话剧，本来想今天早点过来找点感觉，想不到才绑上您居然来了，您真辛苦啊。”

　　“哎，最近过来偷蔬菜的太多，不早点来不行啊。你们继续，我去外面巡视巡视。”

　　“不了，您休息吧，我们明天再来。”

　　“恩，那也行。”

　　史研连忙上前将绑在吴贤身上的绳子解开，而后者在绳子解开的瞬间就一把抓住了史研的手腕，“咱走吧。”说着转过头，“大叔，抱歉打扰了。”

　　“客气了，诶，对了，你们俩是情侣么？”

　　两个人身形一震，接着吴贤转过头，指了指史研，“大叔你真是火眼金金哪，你看我女朋友这衣服拉风不？她学服装设计的。”

　　“恩恩，的确看着有股子坏蛋味儿。”

　　“嘿嘿，那我们走咯。”

　　“记得明天来哦。”

　　“好咧！”

　　两个人并肩走着，直到离小屋一大段距离史研才开口，“……谢谢你，我……先回去了。”

　　“留个手机号码吧。”

　　“恩？”

　　“明天咱不是还要到这儿来进行话剧排练么。”

　　“可是……那不是你的谎话么？”

　　吴贤伸出手指左右摆了摆，“知道么，谎话的最高境界就是它看起来就是一真话，所以明天咱一定得过来。”

　　“……”史研写了串数字给吴贤后就转身离开了，不过某人多少可以见到人家女孩子红红的耳尖。

　　吴贤将记着号码的字条举过头顶，仰头望着它，“唔……这到底算个什么事儿啊……被月老盯上了……？唔……算，盯就盯呗，反正感觉也不坏……”

　　将号码塞进口袋中，吹着口哨离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