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飞的雪花儿

飘飞的雪花儿

　　那日，天空突然飞舞起罕见的雪花儿。撩得人们纷纷走向户外，涌上街头，客住在此的我亦为赏雪走出校园，信步在人群车流中。

　　其实，你不会在这座城市出现，因为你正在为理想而苦读。可是那天你的身影却在人头攒动的车站广场出现。看见你的一刹那，我的心蹦地一下跳到嗓子眼，继而咚咚咚蹦过不停，我不敢走向你，也怕你走近我，便扭头混入人流。想匆匆离开，可是双脚却是落地生根，而思绪像一只依恋旧林的鸟儿，飞向过去……

　　别后的四百多个日日夜夜无时不想知道你的一切：想看看攻克难题时，你嘴角上是否还带着那自信的微笑；想看看聚神听讲时，你眼里是否依旧荡漾着理想的激情；想知道比那早春的嫩芽，你成熟了几分；想知道是否还需要我给你进步的力量。虽然，别后也知道一些你的景况，但总不及耳闻目睹来得真切。真想，真想一直守候在你身旁，为你撑出一片绿荫，呵护你进步成长。然而，这只是一个没有说出永远也不能说出的愿望。因为，我的天职是作你的路标，指引你走过一程，便永远在你的身后张望。

　　我初为人师的第二年就是你升到初三的那年秋天，因为学校撤并，你校学生转入我校时，你留级插入初二。对转校生的摸底考试，你考得很糟糕。我问你为什么上完了初二，初一的知识还没有掌握，你说就是因为没学好才插入我们班，答非所问，但表达了你求知的渴望。为此我安排了每周一、三、五的课余时间为转校生补课，坚持下来并取得进步的只有你。

　　一个大雪纷飞的傍晚，你步行六十多里后走进校园时，看不出双脚的模样，两腿糊满泥浆。你径直走到我的门口，顾不上抖落身上的积雪，就用冻得通红的双手从湿漉漉的背包中掏出两只低压白炽灯。再掏时却是灯泡的碎片，“老师，这种灯泡亮大，但寿命短，我让我妈从邻省多买了几个，可惜我摔了跤，碎了。”你歉然一笑，说：“只剩下这两只送给你，免得煤油灯熏人。”“谢谢，谢谢你，”我激动地说：“多少钱？我给你。”“你给了我那么多帮助，要我付多少钱？”你有些生气，不容我再说什么，便拎起背包头也不回地走向宿舍。我惭愧自责为什么只顾论钱而不请你在炉火旁烘烘湿透的鞋，暖暖冻僵的手，看着你的背影，我想你幼小的心里怎么装着如此纤细的关怀，后来的日子我发现你的关怀不止于此，每每在我需要，甚至我自己还没有想到的时候，你总是不请自到，让我一颗游子的心有所寄托。

　　三上的一个飞雪的冬夜，你推开门，省略了“报告”径直走到火炉旁，请我解疑，疑团尽释后，你一反常态未立即离去，却诉说起你父母的婚配轶事。让我诧异不已，青年心中讳如莫深的话题，你竟能坦然对我谈起。此后常常在问题之外，叙叙你的故乡、家人和你自己，有时也问起我的家乡、家人与我自己。

　　三下的一个春日，你不小心将课本撕破了，向我讨胶水，因手边没有，便让你把书留下。第二天上课，我将补好的书交给你，你望着我的双眸里除了感激，还有让我心颤的东西。一刹那我读懂了你，你走进了我的内心世界，之后课堂上我时时在逃避你的双眼，否则课就上不顺畅。后来，校园里有了关于你和我的议论，我蒙冤受屈，心情抑郁烦躁，有意疏远你。

　　一个周日，你没有回家，就一道不解的题向我请教，我正在洗衣服，头也没抬就朝你发火，叫你滚开。你端着课本，静静地站着任凭我吼叫。你坦然的神情警醒了我，教我惭愧，教我自责，堂堂男子汉在流言飞语面前，还不如你一个十多岁的姑娘呢！

　　五月，去市里参加成人高考的前夜，我正在整理行囊，你轻轻地推开门，把一个白纸小包放进我的旅行包里，便匆匆离去。打开纸包，一件火红的背心儿，并附有一张纸条：“市里比山里热，用得着它。注意自己的身体，祝你成功。”红背心儿在我眼前像你那颗火热的心，一颤一颤地跳动，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心便开始颤栗。

　　共同走过那一程，你去县城上了师范，我来到这所成人院校。在一个飞雪的日子，我临窗观雪，一封信像一片雪花儿飘落在我的面前。那是别后你的第一封信，你说：“你我是偶遇的两叶小舟，共同渡过一段难忘的日子，又默默分开，有了各自的轨迹之后，就再也没有误会。”好一个雪花儿般轻飘飘的“误会”，你我之间仅仅是误会么？你又一次让我诧异，一个花季的女孩儿怎么对感情有如此冷静的表白。那夜，我感到很冷，通体冷透，彻夜无眠。尽管在分别时，只许诺将那段难忘的日子烘制成精彩的记忆图片，永存心的一隅，我对你别无企图。因为我知道你是深山飞出的凤凰，你将面对的世界充满新奇和精彩。而我只是你人生之旅的一个路标，不应企图与你同行到永远。之后，不定时地收到你的来信，总是凄凄切切地诉说你的孤独的情怀，你这样做是否想平衡我的心态或是满足我的角色期待？

　　匆匆的人流、飞舞的雪花迷糊了我的视线，我凝神等你走近，你却始终没有走近。走近的是一个陌生的姑娘，她和你过去的身形相似，曾经的依着相同。于是，我欲蹦出的心慢慢回到心窝儿。抬头仰望，雪花儿飞舞着、拥挤着、戏耍着，飘飘洒洒地来到人间，我伸出手，几片雪花儿飘落在掌上。细看：色，洁白；形，六角；玲珑剔透，美极。欲待细赏，瞬间，雪花儿消失了，掌上只剩凉凉的感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