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汉认爹

王老汉认爹

　　站在篱笆小院柴扉前，王老汉背对着如血的残阳向通往村庄的小路上，最后望了一眼，沮丧地转回身，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茅草小屋，歪块在床上，耳朵听着是否有脚步声。除了风吹叶子如鬼笑的声音外，没有任何生命的活动。王老汉心里一颤：与妻子的坟头相伴了二十年，头一次有这种感觉。怎么“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到小鬼不叫”今天是年愈古稀的第三个生日，难道……

　　第二天早饭时，王老汉倒背着手，嘴含旱烟袋逛到当包工头的大娃家，儿媳站起来 招呼道：“爹吃啦，你坐。”孙媳妇回头说：“爷爷来啦。”然后婆媳俩一个捧着碗，一个追满院跑的重孙去了。老汉摇摇头无言地走了。

　　中饭时，他又转悠到在村里包鱼塘的二娃家，儿子儿媳热情地招呼道：“爹你老随便坐，随便坐！”老汉看着打发孙女出嫁买的东西，屋里屋外插脚的地方都没有，怎么坐，苦笑着走了。

　　他步行四五个小时，华灯初上前到了城里三娃家，三娃忙说：“爹！你老既然这么远来了，就多住两天吧！”三娃大学毕业后在此谋了份不错的工作，安家，结婚，生子。小孙子正忙着考大学。儿子，儿媳齐上阵：陪读的，陪读；买营养品的，买营养品，忙的团团转。老汉无奈地走出了闷罐似的房子，摸黑回到了自己的窝。

　　下半夜了王老汉仍蹲在小屋外，闷闷地吧唧着旱烟袋，浑浊的双眼瞪着困乏的星星，想到了四十年前老伴病死时的情形：大娃十二，二娃八岁，三娃四岁，大的不成人，小的不懂事，而自己竟咬着牙挺了过来！

　　三娃娶完妻的那晚，老汉又摸起了二十年没摸的旱烟袋，美美地吸了几口，轻松地说：“好了，现在你们都有了家有了业，不用我抄心了。我要到你们娘坟旁盖间房陪伴她去了。我身子骨还硬朗，在山脚下开点荒，自种自吃，不用你们管。”

　　眼前，老汉觉得这二十年咋一晃就过去了呢，身子骨说不行就不行了，老伴啊，我可能要对不住你了！

　　兄弟仨还算听话，都按老汉让人捎信说定的时间来到小屋。他们问了同样的问题：“爹，啥事？我很忙！”仨人一溜坐在老汉唯一的一件时髦家具——长孙结婚时丢弃的旧沙发上。

　　老汉蹲在屋中间，不住地吧唧着旱烟袋。儿子们焦急的脸上已显示着不耐烦，而老汉吧唧了一袋又一袋。

　　三人已先后不等地站起来几次，但看看雷打不动，眼皮不翻，一句不吭的爹，又一次次烦躁地坐了下去。

　　终于老汉停止了吧唧，把烟袋锅在土地上磕了磕。忽然，扑腾一声，跪在了儿子们面前，还没等儿子们反应过来，“啪，啪，啪”磕了三个响头，儿子们更傻了，而王老汉拍打拍打膝盖上的尘土泰然自若地说：“现在就算我认爹了，以后只要你们把疼自己孩子的心拿出三分之一对我，加起来就相当你们的儿子得到的疼爱！”

　　三个儿子如从炼钢炉里逃出来一样，羞红着脸跑回了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