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子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她说上帝有4个很美很美的女儿,她们都是天使。我当时立马打断她问她:请问卓昵同学,上帝他老婆是谁啊?结果不但没听到答案反而被她搁我脑门上很不留情的敲了个响儿。
她说上帝的4个天使要到人间当一世凡人,于是他给她们安排了不同的人生准备送她们下界。
等到下界那天最聪明可爱的小天使却来晚了,上帝嫌她怠慢下凡仪式非常生气。他罚自己的小天使下界之后终生孤独,没有丈夫。小天使眼含热泪没有说话,告别上帝离开了天界。
上帝回到宫殿还没有消气,有个侍者跟他说今天早上上帝吃的那几道小点心是小天使下界之前连夜亲手赶做的,她想在下界之前亲手给父亲做点东西。
上帝很后悔自己对小天使做出了那样的惩罚。他让这个整日陪在天使们身边的最优秀最细心的侍卫下界做小天使的丈夫,体贴她照顾她守护她一辈子……
我知道妮子这是又绞尽脑汁想方设法的让我去给她买零食,于是我假装不懂她的意思龇牙咧嘴做出极其恶心之状:哇,好好浪漫啊!结果又引来妮子对我脑袋的暴捶。
妮子的狐朋狗友都特崇拜她有我这一标本男友,甭管是男是女都爱挤眉弄眼把我看个不亦乐乎,我从来都不会穷于应对,因为只需要憋在那儿屁都不放稳稳当当给妮子当个古董花瓶。
不能不说的是标本那意思就是一模范。
由于鄙人相貌堂堂亭亭柱立夺目光鲜,妮子深怕我会成为众多雌性花痴竞相追逐的对象,于是逼我发毒誓除了她和闺女其他女人斜眼都不许招呼。也就是限制跟她结婚生女娃之前我的视野,生怕哪天我也触类旁通灵机一动大彻大悟了家花不如野花香的理论并且加以实践。
其实妮子如此防备我红杏出墙实在大可不必,虽然她整个人胖乎乎肥嘟嘟的身材不能说太漂亮而且总体还带点儿傻了吧唧,可一张小脸生动别致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云见雨降、变成水了都荡漾。没事儿扎俩小辫子在我身前摇头晃脑,说是嫌我身体太长所以整天颠着走路找平衡,我觉着就算真借她半截脑袋她也改不了蹦蹦跳跳的那样儿。
自从妮子教会我如何以眼观鼻以鼻观心,我就发现大脚板子压马路看美女再也没以前来的随心所欲。人说二八月,胡乱穿,一点没错。目光刚要聚焦到花红柳绿或者银装素裹或者酥胸微露或者包的像是怕掉了米粒的大个儿粽子的那些美女身上,就发现鼻头油光发亮耀眼夺目,隐隐约约还闪烁着妮子那沙包大的拳头在我眼前晃啊晃。于是我明白初中学的多重条件反射建立的基本条件是心存畏惧,于是我更明白提出条件反射理论的那位先人必定曾被某人某事逼的成天颠三倒四手舞足蹈语无伦次从而导致这一重大发现。
把目光收回来撩撩鼻子。心想这万众瞩目巍然挺拔人人称羡自诩世界屋脊的鼻梁怎么这么些年都没被眼镜压歪,既然现在已经改戴隐形眼镜以后也就基本用不到它,于是暗下决心总有一天要亲自动手把它捶的比陈水扁还扁。
要控制自己的眼神不要过分注意鼻头绝不亚于蜀道之难,因为走在我身旁的妮子就是那座累死愚公十八代也移不走的大山。别看她傻里傻气没事傻笑活脱脱一少先队员,那脑门儿清的就跟一修炼了千八百年即将得道的狐仙。我那俩贼眉鼠眼刚要有所行动就被她及时看穿,不用说啥话做啥表示只要咳嗽一声我俩就彼此心照不宣。用妮子的话说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五颜六色巧夺天工无懈可击的女子不是糟践爹妈的血汗就是出去跑业务或者老主顾欠她钱没还。
我一向不太苟同妮子的偏激观点,毕竟人家也是买卖人儿,虽然交易过程可能不太美观,可人家好歹也算是凭本事吃饭。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吃饭嘛。
不知怎么的竟忽然联想起初中一语文老师的造句:我那高堂老母,日薄西山、气息奄奄、苟延残喘……我一直不甚了解老师怜惜老母到何种程度才足以使他如此虐待词汇,但这种句子比起音乐老师鼓足精神奋不顾身吼出来只为将我们耳朵肆意蹂躏到支离破碎惨不忍睹的超高美声要令人易于接受的多的多。
夹杂着种种莫名的思绪,终于结束了长达数百米的征途。头扛烈日,身抵寒风,迫不急待的从路沿石一头钻进妮子她弟赖以输液的沿街病房。
这次感冒委实厉害,连号称百病不侵的在下都没能幸免于难。好在发现及时指挥得当处理得体,狼吞虎咽了几大捧感冒药便又生龙活虎蹿下跳上。只难为了身子骨单薄的足以跟雪糕棒媲美的小舅子,在病床上躺了若干天他那点儿小病情还不见起色,只是一天到晚喊着要立遗嘱累的欲语还休。旁边一大婶嚷着要给八字还没半撇的遗嘱当公证人惟恐天下不乱。
我这个准小舅子名叫卓岳,跟妮子同城读书可惜念的是个全封闭初中,没病没灾不逢假期连出学校大门都甭想。13岁一小孩儿机灵活泼满肚子心眼儿,却长的条儿纤细眉清目楚唇净齿干怎么看怎么像小姑娘。我俩感情比亲哥们儿都铁,他在我岳父岳母面前把我跟妮子的私情瞒的滴水不漏,我跟妮子一直对他心存感激。
见弟弟受苦妮子心疼,几把鼻涕几把泪的全抹在刚给我买的新毛衣上。我刚想发表点个人意见心想还是算了吧,妮子见我欲言又止心知我对她此举心存不满,于是眼泪流的更狠说衣服脏了还不是我洗。
我人生中第一次对心有灵犀如此恐惧,暗思我哪天要是动了休她的念头岂不是会流血五步伏尸当场。耳根忽的传来剧痛强行打断思绪,只见妮子瞪圆双眼恶狠狠盯着我的隐形眼镜:想什么你,找打啊?于是我更加体会心有灵犀的恐怖,嘴里忙不迭的喊姐姐饶命,看在你弟弟跟我小舅子的份上暂且放虎归山吧。不喊还好,我一亮嗓门激的旁边大妈恶心陡起,连声挑唆道:别松手,使劲揪,女不坏,男不爱!
我咬牙切齿强颜欢笑说阿姨她跟我闹着玩呢,我耳朵跟俺俩的革命感情一样结实。吓的妮子赶紧缩手,我就知道她是怕她那罪恶的黑手轻而易举的摧毁了我俩无懈可击牢不可破的爱情。
大妈见无戏可看便盘膝入定静观事态发展。弟弟一直一言不发估计是在考虑有关遗嘱的具体事宜,陡见其姐将手从我那红透的耳垂上拿下,乐得从牙龈里释放出俩字:再拧。大妈一听乐得跟我妈似的笑的睁不开眼连连夸嘴儿说还是弟弟和姐姐亲,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联手抵御外侮伉俪情深……听的妮子直瞪眼,怀疑是不是给她当过语文老师的老医生有意在弟弟旁边安排一活神仙对她姐弟俩和我这个外人进行语文再教育。
我挺身而出及时用一句永恒经典打断大妈挽救了在场所有听众:大妈,请问这厕所在哪儿?
大妈乐呵呵挥着说不出质地跟颜色的极其厚实的双手说别说这啊那的,不就是厕所吗?出门口往右走几步右拐再走几步右拐再走几步不用拐就到了。我满脸堆肉挤出个笑容说大妈您语言简洁明了中心突出我一听就明白。然后拍屁股走人顺便带走和留下一个来自妮子和给妮子的会心的微笑……
回来见小舅子正在向零食阵地发动强有力的歼灭冲击,忍不住说卓岳你别吃的太生猛,当心消化不良找江中啊。回顾我的宝贝妮子,她也给他一个如果不知道他是她弟弟她是他姐姐绝对足以醋死铁汉还绰绰有余气死蒙娜丽莎的微笑……
见弟弟实在再也塞不进丁点儿饲料,妮子拉我袖口说卓岳吃饱了该睡觉了,明天他就出院了咱就不来了;现在咱俩别打扰他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我一时心血来潮未经请示擅自作主反握住妮子肥嘟嘟的小手,一边偷偷感受细腻的温暖一边粗犷的咧一嗓子:卓岳同学善自珍重后会有期!然后跟妮子一起昂首阔步挺胸将脖子暴露在凛冽的不知道从哪刮来的风中——估计我这一手能把卓岳气的癫痫中风搞不好还会终生瘫痪……
在网吧上班累的要死,早起晚睡为妻捶背打打扫扫给妻洗脚。可我爱上了这生活,或者说这生活让我幸福的迷失了自我。租下一间50多平米的市区大屋然后穷的只有一桌一床,扯几根绳子挂上这里能买到的最大号蚊帐,睡在里面挤挤挨挨打打闹闹乐的足以忘记所有哀伤。房东老头老太太主动免费供应冷热水还腾出地方让我俩晾衣裳,所以我们虽然无锅可揭却也过的滋个秧秧。
看完卓岳我还剩半个小时的假期。当网管比当学生要困难的多:当学生除了会学习只要学会该诚实诚实该撒谎撒谎就行,当网管除了能上班还要学会不管该不该诚实都得把诚实和撒谎结合成天衣无缝连苍蝇都不叮的蛋。我这个假期就是用这种蛋换来的。
从病房出来,我俩拉着手径直回了住处;关上房门二话不说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抱在一堆不约而同往对方脖颈里呵气,这是我们此时此刻能给对方的爱,仅此而已。
时间从我们的怀里挣脱开去,尽管她爱我们也坚信我们对她的爱。
没进网吧已经听到乌压压一海片人,尽管门口挂了用以遮挡视线和寒风的风帘,可丝毫不影响我那睿智的耳朵。那人声嘈杂的把头一回上自习课的小学教室比的不差分毫。习惯抬头看看那超醒目的大牌子:蓝森林;草木丛杂吧如其名。当初我第一眼看见这牌子心里就想今儿个真是长见识了没听说过森林有蓝色的,就算环境污染再严重森林也该是半绿半白的吧,哈哈哈哈。如今我知道那里面有多少台机器就有两倍于机器的人——那一半是看客。
总有那么些人,无钱无事又无处可去。确切的说并不是真的无钱,他们是没有可以动心任性去消费或者说是去挥霍的人民币;也不是无事,他们有事业或者有学业或者有一份可守可盼可期待可接手的家业。即使这些都没有,他们还有青春。但他们在网吧里。可以理所当然的理解为他们暂时并不十分钟爱或者正在逃避他们的所有。至于无处可去更是自欺欺人,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个任何时刻都无私释放温暖的家。
网吧无疑是他们很好的暂避之所,这里消费低而且相对安全,只要你不怕饿就可以实现零物质消费高或者低或者零也或者负精神回馈。
走进蓝森林立刻就得开始忙活,我实在轻易不肯意气风发踩着这康庄大道踏出这英姿飒爽的脚步。怎奈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自夸一句:咱虽不比那些千儿八百年前的忠志之士,但拿人家钱就得给人家干活儿这点道理咱还懂。想说有志不在年高职业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网管也是为人民服务而且也还没到任人呼来喝去那份上,只要有手腕硬健的老板撑着不是善茬咱也不屑搭理。绝不是专拣软柿子捏,这不碰一和尚消费呢跟我诉苦说他从来没碰过这玩意儿。我说看你这身块儿这么魁飒铁定是一武僧吧?他沉默半天稳扎稳打气沉丹田说不是不是俺家农村的省吃俭用上了十五年学练了六年健美也没能分个好单位于是就突发奇想当回花和尚将就着凑合过两年。听的我俩眼眨巴眨巴更想好好搭理他尽管我一直没弄明白武僧跟花和尚有啥区别。
他果然不懂电脑,开个机都能逼的个孩子青筋暴起;虽然视线钻不进他衣服里边儿,估计也早就汗流浃背青衫湿透。问清楚他的意图果然是想跟MM聊天,于是申请QQ.填资料、记号码一大会子工夫忙的我风生水起看的他不知所以。
一切准备就绪顺便瞎猜一号码给加上,心想要是一女的就让他随便忽悠,要被人家拖黑了大不了再给加几个;要是一爷们儿就更得忽悠,这年头连鬼都知道多个朋友多条路的道理。没想到加上一看不但在线而且还真是一女的,更没想到那女的昵称竟让我这个久经Q场的细目战将把眼瞪大到能轻松把鬼看哭!
跟俺娘抢俺爹。
那和尚也看的满额头惊诧,不过须臾竟咧开大嘴乐呵呵说这骚娘们儿这小名儿起的真刺激。我一听心想敢情您这话比那名儿还刺激。我说你跟她聊吧我该干啥干啥去了,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说打字我会可是我打不快,以前在城里俺表弟家一分钟打不出5个;如今多年没碰多少有点手生,恐怕5分钟能打出一个就不错。你千难万难千万为难给我打几句话,就几句就成。我满口答应说没问题你说吧我帮你打。他大手背蹭蹭青茬头一字一顿的说:你、怎、么、这、么、刺、激?我靠!这和尚发过毒誓语不惊人死不休是怎么的……
晚上下班接妮子回家一路欢喜;回到家边给她倒洗脚水洗脚边给她讲花和尚比回家路上还欢喜。小丫头边听边大摇其头说不好笑不好笑,一听就知道是你自己编的你就接着杜撰吧我知道你想逗我开心我就已经很开心了。我一听这话乐了,我说你这孩子怎么真假好坏不分我这跟你说真的呢,我要杜撰点儿啥不把我那群傻里吧唧的兄弟姐妹扯进去你露个笑脸才怪——啥人爱听啥样儿人的故事。
妮子抡圆小胳膊给我脑壳一暴捶,说你以为我是猪脑袋啊告诉你我可比猴儿还精。然后问我那和尚自始至终有没有暴露智商偏低的弱点。我说智商低充其量算缺点跟弱点没多大关系,我看那和尚精的跟个狐仙似的句句话都暗藏机锋。妮子说,那他都说啥了藏啥机锋了让你给发现了。我说竹板儿这么一打呀别的咱不夸,夸一夸小卓昵先擦擦胖脚丫。妮子便擦着脚继续发号施令:你接着解说他那话都是些虾米意思,我怕我弄不全懂。
我说啥意思我就不说了有劳施主自己参详去吧,妮子又给我一捶说那多没意思我愿意听你讲解的,比张震讲鬼故事还坷碜人。我说那不成你爱听不听既然你不太爱听那我就只说一句:那和尚说,你是尼姑多好,我刚当上花和尚,想找个尼姑睡觉。我觉着那意思是说尼姑的第二职业就是无偿陪和尚睡觉。赶明儿我把这话写进我那本《无可奈何花落去》里希望不会让尼姑把我灭了。(补充一下:《无可奈何花落去》是我到A城之后写的一本书,妮子每次见我写都缠着我看进度)
听我说完,妮子嘻嘻一笑脸蛋儿一红,说你笨蛋个花和尚,我就是尼姑。
我当时一楞没听明白,混沌过来妮子已经蜷到床头等我给她暖被窝儿了。后悔……
夜里星繁月亮,光线透过窗投到地上映的满屋清晰。夜半中醒最爱想事儿。我就想了。
妮子才18说穿了就一不懂事的毛孩子,我21岁说穿了也就一刚懂事毛孩子;可相爱谁都拦不住您说是不?网络情缘能成几对?看新闻开网页钻论坛搜博客也就寥寥无几那点儿人。我俩就是。她在上学我在上班,我俩以后的路可该咋走啊!虽说妮子跟我一门儿心思只要吃的饱冻不着有地方放铺盖就行,可我大小是个爷们儿即使现在只能算个哥们儿过不了两年也就是个爷们儿了。她小她傻我不能跟着她小跟着她傻不是?一小姑娘这么小就跟了我吃苦受罪,我一有思想没文化有理想没理智有志气没力气的小青年,整天介虽然没花里呼哨吊儿郎当的满大街遛鸟可当个破网管务的也不算啥正当职业。想到这忽然思绪就乱了,仿佛预兆我只能想到这里一般,我想为这之前的想法做点什么可我做不到因为我连想都想不到。跟往常一样我想到这忽然思绪就乱了,乱了……
很突然的,比旱天雷给发生地正下方的人群带来的震撼还要突然的我发现自己在成长着并且比熄灯以前有明显的成长迹象了。我发疯发狂一样的想赚钱想给妮子赚钱。想赚钱给妮子花想亲手给她幸福,而且这想法充斥着整个脑袋涨的头疼欲裂,裂的眼疼脸疼整个儿的身体里神经紧绷着配合着脑门的剧痛;一条潜伏着更为剧烈阵痛的锯齿般的线渐渐撑出眼眶瞬间消失于无形却留下排山倒海摧枯拉朽般的恶症一刹那缠牢了我……
又是这该死的老毛病,那该死的检查不到病根儿的老毛病又犯了。
挣扎着逼出全身的水分在被子底下虚脱过去,在意识丧失的最后一个最小的时间单位我庆幸自己竟然还有余力嘲笑这位陪伴我十数载的老朋友:嘿,你真逊!
每天的大清早都一样,甭管阴天雨天还是有雹子砸你家窗户,总之它整个的跟昨天你残留最深的意识完全不同。哪怕你昨天晚上曾经寓言正确今天一大早是晴天连晴的程度都分毫不差,可那感觉还是不同。关于这点我敢打赌没人比我感触更深,十几年来我记忆中那些被头痛折磨到几欲丧生的夜晚过后,迎接孤单的我的总是大晴天,而且是从不雷同的晴。可这次不是,这是我来A城之后的第一次痛。而且现在才5点根本看不到太阳,而且我跟妮子都醒了。
我要去工作,赚钱维持这个不称其为家的家,这个冷冷清清却无处不盈溢着温馨与爱的家。她要去上学,这是历史和党和人民和家长和我交付给她的伟大的政治任务,她必须要完成的任务,不可以像我一样半途而废的任务。
人总是这样:一分钟前还可以咋咋呼呼仿佛前一分钟刚比他亲爹都牛叉舒拳展腰替盘古撑开了天地,半扭曲半张狂的好比只跟皇帝差一千岁的那位公公;一分钟以后又艾艾怨怨仿佛再过一分钟就要被发配去替夸父追上太阳而且中途还不让补充体能更不许使用代步工具,摆着一张三皇五帝谁都没对得起过的脸。
事实就是这样,当一切都以爱的名义出现,所有的表现便不像刚才那么面目可憎,而千篇一律的换成了可怜。我们便是这样。尽管没有上面说的那么严重,可仔细想来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因为越傻的人把爱的分量掂的越重,尤其是自己的。不信你看。
我忍耐不了身体的剧恶伸了半个懒腰说宝贝昨天晚上你睡的真香,我起来撒尿都没能吵醒你。我绝对不是怪她晚上没醒来陪我疼,因为我脑袋已经疼的班驳陆离都在全力克制着尽量不动不响就是图她能睡的安稳。她说你真可恶出那么多汗害我又要把被子拿去晒。我说今天肯定是大晴天晒上就是了吧又不麻烦。她递给我一包刚烫好的花生奶说你就只会说,都不心疼我了,被子那么重我都抱不动你还站着不动也不来帮我。然后我看见她的眼泪。
我突然跟吃错药似的特冲动特生气我想说全身现在疼的动不了;我冲动我生气我想说我没有不疼你我昨天晚上已经尽全力确保你的睡眠质量请不要指责我;我冲动我生气我想说对不起我不想让你担心因为我有一种一旦头疼起来要人命的老毛病昨天晚上刚犯耗尽了全身力气腿都动不了了懒腰都伸不开了就连刚才穿衣服都差点挂了。我冲动我生气因为我看到她的眼泪,心疼的冲自己的动生自己的气埋怨自己为什么不留点力气帮她晒被子。
我估计妮子被我的表情吓坏了气坏了惊坏了,眼泪扑簌簌往线衣里蹦。我想抱住她她却躲开了。我想跟她说宝贝别生气,这么点小事我才不会生你气我是在气自己腿不舒服不太敢动不是不疼你不帮你。可是话噎在嗓子眼没能说出来。
她跑了我一直没听到她的哭声我追不上她因为我真是疼的不能动要么就扑通摔倒让她担心。
我告诉自己说我们的感情无懈可击牢不可破可另一个声音说你看到她哭了你害怕了。是的没错我看到她哭了,我害怕了。
上午班上的我腰酸背痛腿抽筋眼睛还有点睁不开,脑袋半清醒半迷糊着里面还有个小声音抽空问我说是你在上班还是班在上你那?旁边一声音说甭管谁上谁那不一切为了老婆嘛。第一个声音深深浅浅长长短短叹息说世人皆知色字头上有把刀难道就没人知道色字底下还有个巴(疤)吗?我主观意识说你这话真绝比灭绝师太还绝,敢情你脱离母体在外游荡受了不少伤那。刚才那俩声音一见老大发话比小鬼见了钟馗躲的还销声匿迹不知所踪,我想我要是精神头足够一定揪出他俩好好审审看有没有这些年一直没被它们老大发现的纵横五湖四海深不可测的大道理。
吃中午饭的当口儿妮子举俩棉花糖来找我,一边嘻嘻笑着看我正风卷残云的对付那碗至今我都没弄明白是啥材料做成的大餐一边拿棉花糖馋我说她班上一位大叔骑车载她过来的棉花糖还热乎着让我赶紧把饭解决完趁热吃要不就就着饭吃。我一边感激上苍让她没真生我今天早上的气一边装作对那挂满土灰的棉花糖抱以极大未知兴趣问她班上啥时候多出一大叔。妮子傻笑的比杨过狮子吼还大声,嘿嘿一阵说那孩子要不是过于老成一准帅的一塌糊涂无言可表无以复加。我忍不住一揭到底问他究竟有多老成,妮子说甭说别人单俺老班跟老班他哥就都叫他叔。我抑扬顿挫的“哦”一声表示对他的遭遇深表同情顺便对齐韵脚“哎”一声表示我本人对此无能为力爱莫能助。
终于嗅到了棉花糖上妮子小手的奶香气与此同时舌尖清晰的感受到新鲜泥土瞬间发酵到空气中的滋味,伴着沙哑的甜味撕心裂肺的穿透我可怜的喉咙……
吃完棉花糖我刚想问妮子来找我到底为什么事妮子就先声夺人说有件事我说了你可不许不答应。我说恩你就是让我现在操把刀去把某某扁剁了我也不说半个不字,好歹灭了那个祸国殃民的孙子。妮子说没那么严重我不过是弄清了咱家隔壁租房子那伙人的来龙去脉。我说别看在这地儿只要是个人你就能跟他攀交情就算是个哑巴你也能套出两句话,那些人能巧立名目给自己租那房子头上挂一牌子美其名曰“春风文学社”,一看就知道全是好学生跟你能扯上关系就奇了怪了。妮子巧舌如簧扯起关系立起七根大竿最后收尾一杆不偏不依刚好打在自个儿身上。我说哎呀了不得还是近亲呢是近邻呢那以后感情不得铁了去了。妮子说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不就请了他们在他们家喝啤酒喝咱家的花生奶喝老头老太太免费提供的白开水。我一听头就大说这事要不要再商榷商榷,妮子说生米已经成了熟饭你赶紧给我两块钱我好准备点下酒小料。我无可奈何无意识向口袋耸耸肩膀边掏钱边跟妮子说同志你一定尽量为革命事业节省食粮呀这可都是我这小老百姓的血汗啊;另一边想卓昵同志你要是觉着钱不够你就再要我再给,可千万别在外面借债赊帐搞饥荒啊。
妮子拿到钱不看数目便匆匆通通收进口袋说那我走了啊上学去了啊快上课了啊你记着晚上吃饱饭再回去我怕买的东西你回去就不够吃了。我暗暗叫苦跟自己发誓说以前说她直言快语是超级优点绝对纯属走路撞了脑袋胡说八道,给的钱少归少那可真是有血有汗啊而且身边这还这么多人听着呢好歹也给俺留点儿面子不是……
整个下午都沉浸在对新朋友结交的期待中,不知不觉门外已经是万家灯火。
水足饭饱漱了口拽步回家,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也没感觉比早上来时候好多少——这该死的病痛过后的引发症。
离家门口还有N远已经听见妮子脆生生的傻笑于是不由自主联想她傻了吧唧的笑容,忽然心情大好爱怜陡生一鼓作气击垮疲劳和疼痛。
家里门开灯亮空无一人徒留寒风,隔壁欢声笑语人仰马翻其乐融融。虽说咱天生喜散不喜聚可要散总得在聚了之后吧。心里这么想着,我走出自家小屋转身走两步去推邻居家半掩着的木制房门。
手刚要碰到门把儿耳边忽然响起农村老家铁门制造专业户喇叭里那一大嗓子:大铁门,卖大铁门,买大铁门的来啊!胸口一半热乎一半酸楚不由自主而且还禁不住的沉思这门怎么不是钢的?然后面含微笑推开门将自己送到连妮子在内的四五个人齐刷刷的目光下无所遁形。我拿眼随意一打量,发现那些气息跟妮子一般年轻,最多也就一两岁的差距。
妮子见我进来连忙起身拉住我双手仿佛分别数十载劫后余生的革命战友意外重逢,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被啤酒逼出来的眼泪在她眼眶里滑着弧线。我赶紧扶她坐下。我不是怕她摔倒或者吐在我身上,我怕她一跤摔下去我这两根激动的抽筋不止的胳膊没能耐架住她或者吐在我身上赶明儿清醒了不给我洗直接扔掉。
我刚想把准备大半下午的自我介绍演讲稿原封不动声情并茂朗诵出来,不料旁边一英俊小哥说我见过你我见过你我看你面熟我知道我肯定在哪里见过你。我强忍被夺走个人发挥表现机会的震怒,笑着回应说哪里哪里我这人长的比较大众化,一般人看我都眼熟。他说不是不是我光顾跟您答腔差点忘了做自我介绍了俺们四个都是市直一中的高二文科学生我叫张扬铺张浪费神采飞扬就是我;我跟卓昵她表哥的女朋友是同班同学不但当过一年同桌革命感情还挺久长。我一听心想您也不是一般人能把自己连名带人说成那样。我说估计昵昵把我那点儿老底都跟诸位交代罢了,我不耽误大家的宝贵时间大家接着高兴,等会儿俺俩回家昵昵保证向我把各位挨个数落清楚。
坐到旁边小木床上眨巴几眼屋子里摆设估计他们也挣扎在贫困边缘奋力闯荡。桌子没我家干净没我家大,上面就比我家多几本书;一个简易画架上挂着一半**体背部素描干瘦干瘦的像根火柴,床上连铺盖都没只有一条大的不像样儿的被子看样儿也不像是人住的地方。妮子有点缓过神儿来说哥哥我有点撑不住想睡觉可我不想走还想再灌两棒儿。我顺手扯过一瓶50度+的二锅头站直身子咕咚咕咚一饮而光说就是拼着喝死也得给大家留一海量的印象;然后坐下任凭酒精烧的我满腹惆怅。旁边一丫头看着挺面嫩说话挺内行:知道门儿了常来玩啊。敢情这就要目送我俩回房。我挥挥手呵呵的笑,说妹妹你可别赶我走我这下班太晚没能跟大家一起热闹我这个当哥哥的在这里单独给你赔不是拉。说着不管顺不顺手又拽过一包花生奶饮的比喝断头酒的实心眼子死囚更加豪壮,心想这花生奶可是我省吃俭用省下来给妮子买了喝的于是更加咽下满腹悲壮。对面一美的无言可表的小姑娘盯着我浅笑,我恍惚觉得这小姑娘我上辈子没准搁哪儿见过,我还看见在她笑容里比我我手脚更冰冷的凄凉。
妮子把头靠在我肩上小声说哥哥你是不是吃眼前这两个帅哥的醋才表现的比李白还帅。我大声说大家千万别见怪我这人越高兴越出洋相,真本事一点儿没有就是疼老婆疼的能给全地球男人当榜样。一边说一边掐妮子手心用指甲告诉她我很正常。
另外那位跟张扬一起被妮子统称为帅哥的小胡子长的一脸正经,一身衣服有楞有角像塞满塑料却丝毫不影响行动。他站起来双手递给我一杯热水毕恭毕敬像在考验我礼节。我赶紧直立顺势鞠一标准90度躬双手接过说别客气自己来自己来怎么好劳您的大架,然后仰首把水吞尽再将空杯子稳稳当当置于桌上随后跟着杯子坐下期待那同志再给倒上。
酒灌了奶喝了水饮了这趟送算不虚此行,要不是吃的太饱再磕俩瓜子保证不成问题。不料那杯水把酒劲带上来吓的我赶紧扶起妮子说不打扰了我俩先回改日再来拜访,然后不等答复慌慌张张蹉跎回房;心里暗骂递我水那位同志说没他不坏。洗手间里妮子酒劲刚醒看我吐的畅快忍不住跟我当了同行。
吐完洗完着实痛快,乐呵呵打着哈哈说昵昵我没事我还能贫不信我现在就给你贫贫啥叫自作自受。妮子边洗手边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反正我也拦不住你。我一句话不说径直爬到床上,不经意看到自家大铁门竟然联想起远方的爹娘。流没流眼泪我不知道但我清楚感觉到火辣辣的脸颊遇到一点点凉。
趁现在迷迷糊糊还有些清醒便由着性子大大咧咧说昵昵咱俩啥时候洞房。然后背上结结实实挨了妮子一大巴掌……
第二天醒来天已见亮,根据以往经验迅速做出判断估计上班要迟到了。于是爬起身来刚欲作穿衣状,身边妮子嘀咕现在才几点呢你就要起来了啊。我边拉她边说好宝贝你快起来,咱俩弄不好要全军覆没了。昨天晚上咱俩喝那么些酒醉的一塌糊涂不知所以,今天早上要不迟到就怪了。
妮子一只手在枕头下扣来扣去终于掏出她那只心爱的流氓兔闹钟说哥哥你别犯迷糊你睁大眼睛看看现在有三点了没。我抓过闹钟一看果然不出妮子所料离凌晨三点至少还有整五十分。妮子见我一言不发往我身边靠紧着咕哝:哥哥快睡吧闹钟我昨天晚上调好了保证按时把咱俩叫醒确保准时向单位报到。
我把闹钟放到枕头底下一边骂它刚才藏在妮子枕头底下肯定硌的她不舒服一边把被角拉到脸上说今天晚上外头可真亮。然后昏昏沉沉睡去。
浅意识里大脑皮层向我发誓说一定会老老实实呆着什么都不干哪怕外面天翻地覆。我说我不信你最好老老实实可千万别给我惹事儿。
真正睡到大清早。闹铃准时响起把我和妮子带回到现实,穿衣洗刷动作又快又乱如同新兵半夜听到集合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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