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高上元心里很是郁闷,虽然已经接过父亲高老土司德威将军的银印,成了名副其实的土司。但父亲惨死的一幕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虽然改朝换代死人实在在所难免,但毕竟死的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按照高上元的性格,真的想追随父亲也死了算了,一死,一了百了。当亡国奴,苟且偷生是最可鄙的!平日高上元最瞧不起的就是苟且偷生的人!爱说的是:“大丈夫死一千次也不能苟且偷生!”如今不仅苟且偷生,还要亲自向鞑子投降。但父亲死时说的话让他不能拒绝:“上元啊,我已是行将就木的人,我死是正理!高家世受国恩,虽然大宋气数已尽,但作为宋朝老臣就应该与主倶亡,方显得我高氏忠诚!”
高上元自言自语:“父亲啊,你是尽忠了,难道我高上元是贪生怕死之辈!”
父亲下面的话又让他的心里比死更难过。“我知道你也是一条汉子,当年追随文忠公与鞑子拚命的蒙面客,那有怕死之理。”峨眉剑侠蒙面客,不求名来不求利,掌如铁来剑要命,杀尽胡虏保中华!“高氏一族在和川已二十多代,你接任土司后,高氏几千条人命就交给你了;和川州、雅州、黎州、宁远州的几十万百姓就交给你了。你要对他们负责,对高氏的列主列宗负责!他们是生?是死?就托付给你了!死容易,活着并且保得家族平安、百姓平安,这负担子是十分沉重而又艰难的!父亲是要死了,要解脱了,不能再挑这副担子了;但你是不能推脱这责任的!你是男子汉,是伟丈夫!父亲不及你!但你也不能辜负我的期望!”
父亲好象知道他的心思,这些话说出来让他震惊!他也不能再推脱。想象父亲一样以死来解脱是不能的了。高家的人本身就遗传着坚韧的性格,愈困难愈要上,绝不退缩!他也知道父亲的性情,南宋恭宗皇帝授父亲昭勇大将军,赐两珠虎符金牌银印,将雅州、黎州、和川州、宁远州交付与他并且兼镇打箭炉、凉山州一带的吐蕃族人和黑蛮族人及其他族人,让他感到无尚荣耀!而今南宋在鞑子的攻击下土崩瓦解,他作为南宋的臣子觉得失败也有他的责任,而保护家族和本地百姓又是不能推脱的责任,只好将肩上的担子交下去,然后以死殉国!
想到这里,高上元忍不住泪流双颊。想起南宋朝廷官场的腐败种种,忍不住在心里痛斥。当年权臣贾似道把持朝政,谩报军功,将败说成胜,襄城被蒙古军围了三年后,可怜的度宗皇帝才知道。他强占民田,弄得天怒人怨,把南宋赵氏大好的基业毁了。他不顾边关将士在外拚死拚活,在后方穷奢极欲享乐。而到后来虽有文天祥、李庭芝等精忠报国之将领维护,无奈积重难返,南宋终于覆灭!想起和川州高、杨两家将领抗击鞑子的前后,又有些自豪,也有些心慰!高、杨两氏南宋的旧臣,总算对得起南宋赵家,对得起大汉民族!
蒙哥汗三年,忽必汗奉蒙哥汗之命率军征服南昭。忽必烈率军驻屯六盘山,秋天军至临洮(今甘肃临洮),取道吐蕃(今西藏和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地区),到达忒刺(今四川松潘),然后分兵三路前进,造成三面夹击南昭态势。兀良合台率军由西路晏当(今云南丽江北部)进;诸王抄合、也只烈率东路军由白蛮境(今西昌、会理境)进;忽必烈自己带领中路军经大雪山,过大渡河,穿行山谷二千余里,抵达金沙江北岸。
忽必烈带军经过大雪山,穿过高、杨两土司管辖的岩州(今泸定县)、长河(今大渡河)以西,没有大规模战役,但小规模接战却不少。诸王抄合、也只烈率东路军由松潘、灌县、崇州、邛州、名山、雅安、荥经、建黎、宁远、西昌、会理进入南昭腹地,他们直接与以老土司高宝赐(高上元祖父)、高德威(高上元之父)带领的和川、名山、雅安、黎州联军进行了一个多月血战。
高、杨两氏的祖上自唐末从征西路有功,留镇边塞,一直署理和川州(今天全、芦山)、黎州、雅州、宁远州,南控六番三十六种部落,西控四十八寨番夷,南扼南昭之噤喉,西协吐蕃重地。是成都平原西面的第一道防卫屏障。每一个朝代,皇家天子都给予高、杨两土司极高的荣誉和奖励。
南宋理宗开庆年间,署理碉门(即和川)、黎、雅、长河西鱼通、宁远六军民安抚司的是高上元的祖父高宝赐高老土司。
在南宋理宗开庆年间,蒙古铁骑已经将中原大地蹂躏个遍。南宋朝廷只是一个空壳,在扬州苟延残喘。作为六地军民安抚司的高宝赐土司,在这内忧外患、动荡的年代,只有管理好自己辖区内子民,整饬军伍,克勤克俭,鼓励民众垦荒、种地、种田、种茶、种桑,争取自给自足,渡过这艰难岁月。在这艰难的日子里,高、杨两土司和睦相处,和衷共济,团结一心,并且守好关隘,严防蒙古军和盗匪。辖区内的日子虽然艰难,但没有发生大的事情,也算不幸中之幸。虽然得到短时间的宁静,但该来的,总还是要来。
蒙哥汗三年,忽必烈奉蒙哥汗命令,从松潘兵分三路,进攻南昭。高宝赐土司的辖地正好在忽必烈进攻南昭的两路军接合部。忽必烈经大雪山过大渡河,正好在高土司辖地的西面,岩州(今泸定县)和长河西及大、小金川。
岩州正好是高宝赐土司的儿子,后来土司高德威所守的地盘。这里位居吐蕃之边,汉族、羌族和吐蕃族(藏族)杂居。高德威带领两千土军(高、杨两姓子弟带领的本地汉人组成的军队)镇守打箭炉(康定)和岩州(泸定)。虽然这两千土军服装简单,武器装备也简单,只是简单的单衣和普通的刀、矛,但战斗力很强。他们在这崇山峻岭中奔跑如飞,上山下河、飞越悬崖、穿林,如覆平地。蒙古铁骑长于远距离奔袭,在平原中、平坝上,骑着马来去如飞,让汉族百姓惊破胆。但在山地中,他们只有挨打的份。和川、黎、雅、宁远、打箭炉、岩州全是在崇山峻岭中,蒙古铁骑难以发挥长处,本地土军却可以以长击短,发挥纵跃如飞,健步若骑的特长。加之本地男儿保护家园,保护家中父母、妻小,拼字当先,谁人敢轻视。
高德威公子听得本地人来报,山谷里出现一小队蒙古骑兵,便带上二百名骑兵,骑上枣红马,手提大关刀,率先向前冲去。刚转过山脚,便见迎面一对蒙古骑兵蜂拥而来。本地骑兵仗着具有天势、地理,还未等高德威下令,便已冲杀过去。撞上了:“不是猛龙不过江”的蒙古铁骑。
蒙古骑兵似乎被和川男儿的气势压倒,刚一接触便被砍翻几十人,蒙古先锋也被高德威斩于刀下。和川男儿个个奋勇争先,向蒙古骑兵冲杀过去。蒙古骑兵只有败退,但他们久历战阵,虽败不乱。他们利用娴熟的马术,在路上,在山坡上依然将和川勇士们的距离拉开,然后偷偷拈弓搭箭在手,还未等和川勇士们追上,他们的弓弦已响,利箭射进和川勇士们的战马的头和颈,马倒,人落下马,许多人掉落地上,或死或伤。变起仓促,和川男儿们乱了阵脚,不知是进还是退,这时不知是谁带头往后逃,大家跟着也一齐逃。高得威夹在当中不能禁止住士兵们逃跑。和川男儿由胜转败,蒙古铁骑由败转胜。他们返身杀向和川男儿,远射,近砍。和川男儿转瞬间伤亡近百,前面的倒下,后面的不能救援,被裹着向回跑,其他人空有一身本领,不能靠近敌人厮杀。一会功夫,和川骑兵又被射倒一半,剩下的只恨爹娘少生了一条腿,骑着马如飞而逃。高德威从小勇力过人,善骑射,领兵打仗从未败过,那知道被蒙古铁骑打来败得如此之惨,败得如此之快,也败得十分窝囊。他被裹在人群中,空有一身绝世功夫,上前时被裹着向前,后退时又被裹着后退,他十分的气忿。
和川骑兵拼命往前逃,蒙古骑兵在后紧紧追赶。高德威这时跑在最后一个,手中空无一物,大关刀竟不知何时落地,佩剑也不见了,只有弓在腰间,箭在壶里。蒙古骑兵在后“嗖”、“嗖”射了几箭,都被他都躲过去了。他伸手摸了摸弓和箭,但又止住,因为他发现一个蒙古骑兵,正快马加鞭追了上来。那名蒙古骑兵是蒙古军中的巴图鲁(勇士的意思),发现高德威是这队汉人骑兵的头领,手中又无兵器,仗着自己有些勇力,正好捉住立一大功。高德威将计就计,放慢了速度专等蒙古勇士上来。对方是一个大个,仗着千斤力,在蒙古军中罕遇对手。这时见高德威虽然骑着快马居然还逃得慢,有些惊异,但艺高人胆大,也不把高德威放在眼里,将刀插进鞘,空着双手直冲上来,搂头就抱。说是迟,那是快,高德威的掌在蒙古骑兵冲来时反手在他胸前一印。别人看似轻描淡写,实是集高得威全身功力之所聚,是峨眉派铁沙掌杀招。平时练习能将一头大水牛击毙,而面上毫无损伤。蒙古骑兵感觉如受铁锤碰击,虽隔了铠甲仍然经受不起,内脏几被震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高德威顺势将蒙古骑兵的手抓住,一手往他腰间一托,轻轻将蒙古骑兵举在半空,向紧跟着的第二名蒙古骑兵头上砸去。眼见得第一名蒙古骑兵落地后不活了,第二名蒙古骑兵也砸晕了,高德威顺手将第二名蒙古骑兵的刀夺在手中,在他颈间一抹立时将他结果。然后冲上前去,将冲上来的蒙古骑兵一阵砍瓜切菜,左劈右砍,顷刻间杀死几十名蒙古骑兵。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只见有蒙古大旗过来,后面簇拥着蒙古精兵,知道敌兵头脑来到,自己寡不敌众,再缠战只有死路一条,便回马奔来路而逃。
蒙古骑兵见帅旗来到,一个个要在大帅前显能,奋勇当先在后追来,并摸出箭来一路追,一路射。高德威一路逃一路躲闪,并也拿出弓来与蒙古骑兵对射。蒙古骑兵跑在前面的几人也被他射落下马。只见他在马上一会前扑,一会后仰,一会人在左边,一会人又到右边,一会又在马肚皮下,仿佛在表演马戏。其实是后边的蒙古兵在用箭射他,他只有东躲西闪,来避开来箭。原来高德威从小就练习峨嵋派功夫,一身峨嵋内功、外功、拳、剑名震西川。平常人百十个也不是他的对手,所以蒙古骑兵想单人独骑活捉他,无疑是自己找死。
高德威逃回岩州(泸定)城堡中,蒙古骑兵随之包围了城堡。高德威命令士兵将大门紧闭,用各种重东西抵上大门,全体士兵登上城墙,抵御蒙古兵的进攻。
蒙古兵并未马上进攻,只是围了城堡,等待忽必烈的大旗来到,才开始进攻。他们将人马分为两波,一波攻打前门,一波攻打后门。
高德威立即将城堡内将近四百人(原来是五百人,被蒙古兵射杀了一百几十人)分为两营,前门一营二百人,后门一营二百人,自己亲自指挥前门防御,后门由杨文登之父杨荣跃指挥。其他剩下的后勤人员和百姓有五、六十人,他们负责城堡的两边,有情况时及时禀报。
战斗打响后,很是激烈。蒙古兵的箭法很准,射得碉楼上全是箭簇,守卫土军伤亡很重,但蒙古兵想攻进城堡也被阻住。攻打两个时辰,蒙古军死伤二百多人,高德威手下伤亡人数也在二百多人。蒙古军休息了半个时辰,吃过晚饭,又准备第二次攻击。
高德威也命手下士兵简单吃过晚饭,将铁蒺黎撒满前后门敌人主要攻击位置,将可以伤敌的石块、木筒、砖头、瓦片堆上城楼,待敌攻近时伤敌。
果然没有多久,蒙古号角吹响,敌人开始了第二次进攻。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猛烈,更加惨烈。蒙古兵站在离城堡后门不远的半山上,居高临下,用火箭射下,射得后门土军一个个躲在隐蔽处不敢出来,一出来便被半山上的蒙古兵用箭一阵点射。后门的形势非常严峻,岌岌可危。在山上箭手的掩护下,蒙古步兵已将后门的铁蒺藜移开,进攻的大队人马已聚集在后门,随时准备攻门。
正在这关键时刻,高德威、杨荣跃两位头领带领守城士兵从后门缒下,跃入蒙古步兵军中,进行肉搏战。高德威和杨荣跃这两条大虫,在蒙古军中横冲直撞,挨着就死,碰着就亡,杀得蒙古士兵哭爹叫娘,慌忙撤退。但蒙古人也不是白得天下,他们也是从战争中夺取的大宋江山。他们让过自己的步兵,用铁甲骑兵向前推进,任凭高德威、杨荣跃刀砍、剑斫,敌人的铁甲纹丝不动,而他们的手下却被蒙古骑兵的马踏死,被枪戮死。眼见得几十人只剩下了高德威和杨荣跃,只好逃回堡中。回堡后,杨荣跃因胸部伤口流血不止而亡。蒙古军又重新攻打后门。他们吸取了上次经验,只在半山上居高临下的用箭往城堡里射,就是不冲上来。城堡里守城土军士兵连受伤的在内,只有百十来人,而敌人在半山上见人就射,让高德威无计可施,眼见得城堡将陷,众人将亡,高德威也没有任何好办法。幸好天渐渐黑了下来,蒙古兵的箭法也失了准头,战斗也渐渐趋于平静。蒙古人见城堡内人不多,而近战却又损失严重,不想多损失人员,便不再进攻,只想困死堡中之人。
岩州的城堡是前门临河,后门靠山。高德威准备夜里从后门突围,但蒙古兵好像知道他的意图似的,他们将半山堆满柴禾点燃,照得后门如同白昼,你只要朝后门走,他们在上面便乱箭齐下。手下的人劝他一人突围,不要白死这里,因为凭高德威一身功夫,乘着夜色掩护,只要上了山便无人可以拦阻。但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和川的弟兄,都是高氏家族里或杨氏家族里的人,如果只有他一人逃生,将何以面目对父亲高宝赐土司,何以面目对杨土司,何以面目对和川父老乡亲!
“弟兄们,我高德威同你们生在一起,死在一起,要走一齐走,绝不独自逃生!”高德威流着眼泪对几个劝他的人说道。
高德威也不情愿就这样死在这里,他同几个没有受伤,比较精壮的士兵商量,在半夜时等蒙古兵稍微松懈时,向山上突围,将山上的蒙古兵击溃后再救其他人突围。
高德威他们准备好后,除站岗士兵外,都开始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最后一搏。就在快到出击时间时,只听一阵战鼓擂动,震得大地都在颤动,半山里突然一阵喊杀声,漫山遍野都是火把,不知多少人来到。
高德威一见这阵势,心想:“难道敌人准备夜间攻城吗?”来到后门城堡上看清楚后,方知是和川援军,便马上命令受伤不重的土军士兵将重伤人员扶起或背起,自己手握两把宝剑,打开门,一骑马奋勇当先冲了出去。山上一片喧闹,山下蒙古兵久经战阵,虽惊不乱,纷纷骑马冲了上来。高德威一马独骑冲进蒙古骑兵中,尤如虎入羊群,一阵左劈右砍,杀得蒙古军呼爹叫娘。但蒙古军毕竟身经百战,训练有素,又重新组织了铁甲骑兵,象山一样推进。高德威吃过一次苦头,见城堡内的人已撤出,便骑马返身杀出重围。只见叔父高宝钦骑马站在半山上,指挥士兵居高临下射箭。待高德威他们上山后,高宝钦带来的增援人马才渐渐退进山里。蒙古兵不敢追击,怕黑夜里中了埋伏。这次战斗高德威手下的五百名土军,活着的已不到五十人。蒙古骑兵也没有讨到好,伤亡了七、八百人。
高宝钦和高德威两路人马连夜退到马鞍山关隘。马鞍山关隘非常险要,在悬崖绝壁间一条石梯路从下而上,直到关上,骑兵无法上山,只有牵着马步行才能上去。所以马鞍山口易守难攻,正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进!”
马鞍山关口是高德威的辖区,这里长年住着一百土军守关;另外,岩州(今泸定)、打箭炉(今康定)、榆林分别住有五百名土军。高宝钦受高宝赐土司的命令,带领一千名土军前来视察并增援。
马鞍山关口十分险要,也是保卫高、杨基业的最重要的一道关口,无论如何务必叫入侵者在马鞍山前止步。否则,马鞍山关隘一旦失去,高、杨两土司基地,碉门、始阳、灵关、青衣(今芦山)将无险可守,必被蒙古兵占领。
第二天黎明,高宝钦、高德威叔侄带领败军刚回到马鞍山关隘不久,蒙古军便尾随了上来。马鞍山关口中的士兵都沉浸在睡梦中,所有的将士都已十分疲劳,都在睡觉,只有两名值班土军士兵在站岗,因为困倦也是睡眼朦胧。高宝钦、高德威叔侄因为商量军务还没有睡,正准备躺下。突然间,铜锣一阵乱响,在静夜中响彻马鞍山麓,所有沉睡在梦中的将士都被惊醒。高宝钦、高德威两叔侄拿起兵器便冲了出去。蒙古兵已冲上关口上百人,两名值班土军士兵已被杀害。高家叔侄一面喊: “杀”,一面冲了上去。只见蒙古兵不是死就是伤。
“堵住关口,不要让敌人援军上来。”高宝钦对高德威喊道。两叔侄便朝关口冲去。只见敌人蜂勇而至,两叔侄剑下连斩数十人,但敌人源源不绝从关口冲上关来。虽然叔侄俩神勇无比,但面对潮水般人流也只有奋力抵挡。从昏睡中醒来的士兵,一个个惊慌失措,但见敌人冲来也只有拿起武器搏斗。有胆小的想逃,又无处逃;有胆大的拿起武器便迎了上去,迎着敌人便杀。有一个机灵士兵将关口附近的几堆篝火点燃,好让大家不要杀错了自己人。火光中只见两个将领带头与敌人血战,敌人也没有想象中多,立时便稳定了军心。大家冲上去围着敌人狂杀狂砍。高家叔侄守住关口,背靠着背,一个向下,一个向上,向下的拼命不让敌人上来一人,向上的拼命护着,不要让上了关的敌人冲过来。只见两人浑身浴血,似乎两个血人,他们尽力不让敌人近前。等到全体的土军士兵们全部上来,将上到关口的敌人全部剿灭,然后从山上将檑木、滚石打下,才将敌人这次进攻打退。高宝钦因为年事已高,又浑身受伤,流血不止而亡。高德威年青体壮,伤势不重,继续指挥土军保卫马鞍山。
他吸取了上次失败的经验,将哨卡值班土军从原来的二名改为二十名,在半山设了第一个哨卡,关口处也设置了一班哨卡。现在只剩有二营兵力,岩州营所剩无几,加上敌人这次偷袭造成的伤亡,总人数已不到八百人。高德威重新分配了兵力,将八百人分为三营,每营二百五十人,轮流值班;另五十人作为机动营,作为中军由自己亲自带领。
天大明,蒙古军吃过早饭,开始了第二次进攻。他们派一千名蒙古勇士作先锋,一路冲杀上山来。这次关上早有准备,一阵檑木、滚石将敌人打得落花流水。敌人枉然人多,无用武之地,看着马鞍山只有望山兴叹。蒙古将军见这里不易攻下,只好另辟路径。他们在万户札晃带领下,由一个俘虏的当地人口里知道还有一条小路通往和川,便出动二千蒙古骑兵沿着二郎山山脚由小路直杀紫石关。
二郎山海拔三千多米,山顶上常年积雪,路悬而滑,下面是看不到底的万丈绝壑。蒙古兵在向导带领下,从二郎山西面也就是岩州这面上,走下二郎山东面也就是和川这面。二郎山西面和东面天气气候大相径庭。岩州这面,终年气候干燥;和川这面树木繁茂,终年潮湿,山顶常年积雪,路烂而滑。一不留心,一脚溜下山去,别说性命,连尸骨也荡然无存。蒙古兵在将校的催促下,一路溜下山坡,有几个先锋士兵连人带马坠入山涧,只听到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原来是路边的树枝上堆满积雪,人不小心踩在上面,勉强承受得起,但战马重踩上去就无论如何承受不起,所以蒙古士兵连人带马坠下去的有十来人。正在蒙古士兵为路烂而滑,悬而陡,焦头烂额时。突然雪地里钻出一队人马,他们穿着皮衣埋伏在雪地里,一阵乱箭向蒙古士兵和马射去,蒙古兵顾得脚下面,顾不得上面,立时坠入山涧,只听到惨叫声此起彼伏,接二连三,吓得其他蒙古士兵胆颤心惊。待蒙古万户札晃命令山上的士兵向下射箭时,这些埋伏在雪地里的人,如飞跑下山去了。蒙古兵觉得危险万分的路,在他们脚下似乎稀松平常。札晃立时命令五百名士兵,手握长刀,不牵马,在前面开路,其他的人在后跟上。这方法似乎很有效,蒙古士兵减少了伤亡并慢慢向下前进。正在这时,从树林里又钻出一批人来,对着蒙古士兵一阵猛射。蒙古士兵又损失了上百人,他们马上回射,这批人又退进树林里去了。蒙古士兵在千户带领下,冲进树林准备肉搏,谁知进去后,却不见一人,只有陷阱和各种由人操纵的暗器在等着他们。到处都是蒙古士兵的惨叫声,蒙古千户只有下令退出树林,点数,又死了上百人。这时,天空中又下起了大雨,蒙古士兵又冷又饿,又胆战心惊,只等万户札晃下命令撤退。
札晃来到营前,命令把向导叫来问一下,谁知向导早已死在乱箭之下,迫不得已只好下令退军。
札晃将士兵退到二郎山下岩州这面,天气十分晴朗,没有一点下雨的痕迹,而仅一山之隔的地方,又是下雨又是下雪,仿佛天在与蒙古士兵作对。札晃请示过忽必烈大帅,蒙古士兵没有再继续攻打马鞍山和二郎山,他们渡过大渡河,渡过金沙江征服吐蕃去了。他们征服完吐蕃后,才进军南昭的大理。
原来那些穿着皮衣的人都是和川高宝赐土司部下土军,他们是紫石关守军盛利的部下。高宝赐土司命令盛利,无论如何要把敌人拦截在二郎山之外,所以他们坚决遵循了高土司的命令,利用蒙古军不熟悉二郎山地型,不习惯南方潮湿天气,成功将蒙古军拦截在了防御线之外。
不说西路高德威如何防守,且说东路高德仁、高德禄、高德福在名山、雅安、严道如何抵御蒙古军的侵入。就在岩州遭蒙古军袭击的同时,名山、雅安、严道、飞仙也遭到蒙古军袭击。诸王抄合、也只烈率领的东路军由灌县、大邑、郫县、崇州、邛州一路杀来。由于这些地方都是平原,蒙古铁骑所向披靡。守军不是战死就是投降。
蒙古军从黑竹兵分两路,一路由万古直杀名山县城;一路由黑竹、百丈、新店直杀名山县城。早在十多天前,难民就大量涌入名山、雅安、和川。因为名山、雅安、和川高、杨两土司镇守几百年,这里山川锦绣,人物淳朴,关隘易于防守,粮食、布匹等生活必须品可以自给自足。在这战争频繁,灾祸年年的南宋末年,无疑若世外桃源。但好景不长,梦想还未醒,蒙古军如闪电一般直指名山、雅安、和川、黎州。
高宝赐土司忧心忡忡,严命各路关隘严防死守,务必将蒙古军拦阻在辖区之外。“关隘失守,提头来见!”这道军令一出,令各路关隘守将无推脱的理由,只好尽职尽责,效忠南宋朝庭,报效国家!平时是兄弟,是父亲,这时只是士兵和将军。
名山守将高德仁兼县令,是高宝赐土司的二儿子。他经营名山多年,把名山茶业搞得红红火火,带动和川州、雅州、黎州茶业,垄断巴蜀、两湖、陕甘、云贵、吐蕃(西藏)茶业许多年。他虽是带兵将领,但他不是一个好武将。他虽然从小也接受了家学(峨嵋派武功),也有一身好武艺,也熟读兵书,但他的爱好是管理县里事务,经营茶叶业务。如果是和平年代,他可以去当一州知州,把州务搞得有声有色,人民安居乐业,生活蒸蒸日上,没有暴力,没有作奸犯科,路不拾遗;他也可以当一个出色的商人,他的精明强干,可以使他成为商人中的佼佼者。可是如今蒙古人来了,一切的梦想破灭。尽管这些年来,名山治理得井井有条,他又爱民如子,真正做到了治理好一方的愿望。现在蒙古铁骑来了,打仗虽不是他的强项,但他也必须负责起防卫名山的重任。因为高家男儿从先祖高卜锡来到和川起,每一个人生下来便有保卫地方的使命,直到死亡。他虽然不象大哥高德威那样,生下来就有一股做将领浴血杀场的霸气,但他同样是高家的好男儿,同样能够肩负起抗击蒙古铁骑的使命。他招集他部下的将校开会,宣誓誓死保卫名山,他又号召本地年轻力壮的男子,一同起来保卫家园。他征集了本地年青力壮男子一千五百名,加上本地守卫军兵一千人,共计二千五百人。他又劝本地百姓转移进山里,将可以携带的食物家禽家畜全部带走,让蒙古兵占领后也得不到一粒食物。但他没有命令将房屋烧毁,坚辟清野,他狠不下心。将百姓转移进山后,他又命令士兵们修筑工事,将城墙上有损毁的地方重新修好,补好。将征集来的新兵由其他有经验的将校经过短期训练,使他们尽快懂得攻击和防守要点。他将二千五百名士兵分作五营,自己带领二个营老兵镇守城中,其他三个营的士兵埋伏在城外三面的山里。一面埋伏五百人,分别由妹夫杨一民,堂兄高德一和名山人刘军统领。最后又将埋伏在外的三营兵抽出了西面那一营,命令他们分别埋伏在万古到县城的各险要地段,及黑竹、百丈、新店到县城的险要路段,抓住时机,袭击敌人。起到牵制和骚扰敌人的作用。
蒙古铁骑在平原上作战,得天独厚,一天要跑二百华里,让敌对的宋军将领疲于奔命。由诸王抄合、也只烈率领的蒙古东路军从松潘出征,不到一月力克灌县、郫县、崇州、邛州直抵名山。高德仁调派的伏兵虽然在万古和新店途中袭击蒙古军都有小的胜利,但还是未能阻住蒙古骑兵前进的步伐。他们二路夹击名山县城,让城中一千守军当天几乎就伤亡近半,城也摇摇欲坠。蒙古骑兵也是连续作战一月,身心俱疲,没有及时拿下名山县城。当天晚上他们放弃了攻打,准备好好休息一晚,第二天才攻城。当天晚上,下起了大雨,蒙古兵在帐篷里睡得正酣,突然四周响起一片喊杀声,战鼓声,不知有多少宋军四面杀来。蒙古兵仓皇应战黑夜里不辨敌我,互相厮杀,杀到天明,损失人马二、三千人。原来当天夜里在县城两面山上埋伏的士兵,都从山上杀进蒙古军帐篷,待蒙古军都起来骑上战马,与他们对杀,才知蒙古军的凶悍、霸道,许多人便退却了。幸好蒙古军自己对杀了一夜,偷袭未成,造成蒙古军的局部混战,也是胜利。
当天夜里埋伏在山里的两营士兵及沿途骚扰敌军的另一营士兵都散了。他们打散后便没有再回军营,或者出来后就没有再回去。他们毕竟只是一批临时组成的军队,组织性和纪律性都非常差,看见敌人如此之凶悍,只有躲避。“惹不起,躲得起!”这一句老百姓的座右铭完全体现在他们身上。
高德仁听见汇报名山征集的新兵完全散了,也无可奈何?“他们回山中父母妻儿的身边,也许才是最佳选择。”高德仁想。





举报电话:010-62113350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