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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生命的无期限守候点亮一盏灯

作者: 姜珍光 完成状态:已完结

为生命的无期限守候点亮一盏灯

  一、儿子被宣告成植物人近五年的除夕之夜

  2007年除夕之夜新年钟声即将敲响的时候,在浙江省上虞市郊区的一间租住民房里,一位来自安徽省五河县的农村妇女,看到已是二十五岁了的儿子的嘴唇在翕动,虽然轻微,但她知道,儿子饿了。也许是受过年的气氛感染,儿子今天似乎特别的饿。她将牛奶和鸡蛋粥兑进碗里,调和好,舀一汤匙用嘴吹了吹,等不再烫了之后,正要喂进儿子的嘴里的时候,一阵突然响起的鞭炮声惊得她立即缩回手,汤匙滑落地上。幸好,紧紧握在手里的碗还没有丢。愣怔了足有半分钟,她噩梦醒来一般,艰难地把儿子的上身从自己的双腿上移到床上,捡起汤匙,用开水洗干净,找一块干抹布擦干净被弄脏了的被褥,再次艰难地用双手托起儿子的上身用自己的双腿垫住,靠右膝盖和枕头撑起儿子的头和肩,开始给儿子喂饭。必须依靠自己的双腿和枕头,她不能让儿子的头抬得比肩太高,那样的话会扭曲脖颈卡住食物。

  喂饭的时间是漫长的,一般每顿都得两个小时左右。冬天最麻烦,天冷,而饭却必须是热的。她在煤炉上放一块铁皮,时而将手中的小碗放在上面热一热。由于儿子没有食欲意识不知道下咽吧,即使是流质食物,也容易卡住。这不,急促的喘息声让她明白,此刻,又卡住了。儿子的牙齿紧咬,根本不知道张开。经验让她放下手中的碗和汤匙,掰开儿子一直紧攥着的拳头,去掐他的虎口,果然,儿子的嘴张开了。她知道,这是瞬间的,必须迅速。她立即将手指伸进儿子的嘴里,企图把没咽下的蛋奶抠出来。不知道儿子今天是因为过年而急噪,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没等妈妈的手指拿出来,他又咬紧了牙关,再次咬破了妈妈的手指。虽然很疼很疼,可是,她没有再去用另一只手掐儿子的虎口让儿子再次张开嘴巴拿出自己的手指。儿子因为不能吃食肉食,也因为自家的经济拮据,她感觉儿子缺乏营养。咬就咬吧,手指破了可以流出血,就让儿子吸吮妈妈的血液吧,这样,或许可以增添些营养,让儿子早点康复。

  哦,又过年了。过年?是啊,迎接新年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响起,房子似乎都要被震倒,2007年不再来。新旧年交替,正是举家团圆吃年夜饭的时刻,那份温馨,对于这位未老先衰的异乡中年妇女而言,却是惊愧难定。是在2007年深秋,她的公公因为长期困惑于孙子遭遇的不幸,巨大的心理折磨与打击突然让老人家精神失常!为此,她不得不回安徽老家一趟。在与丈夫一起为公公做好安抚之后,她绕道去看望了一下自己的父亲。年迈的父亲本该赋闲养老了,但是闲不住,去帮儿子看小店。四年多没进过家门的她站在柜台前一下子不知道该给父亲说点什么。父亲朝她看了看,见她不说话,便去忙别的了。过了几分钟父亲再次看了看她,问,同志,你买什么呀?她忍住泪水说,爸,是我呀。父亲听懂了这是女儿的声音,激动得一下子连手里正要朝货架上摆放的一条香烟都掉落在地!老人家不敢相信这位老态龙钟的妇女就是他日思夜想的女儿!老人家没有去捡香烟,而是从柜台里奔出来,一把把女儿拉进怀里,痛哭流涕。女儿再也忍不住泪水,她把头深深埋进父亲的怀里,放声大哭了起来。长期的忍辱负重和压抑突然间释放,她再也支撑不住,倒下了,父亲急忙把她送往医院。是啊,四年前的她虽然已经人到中年,但凡看过她的人实在没人敢相信她有四十岁,细皮嫩肉的,年轻有活力。四年后当她再次站到父亲面前的时候,已经弯腰驼背,面容憔悴得连亲生父亲都不再能够一下子认得出!四年,仅仅才四年啊。亲情无限,纵然难舍,可是儿子还躺在千里之外的上虞的出租屋内,她只得擦干眼泪,悄悄离开医院,强打起精神告别亲人告别家乡,再次回到上虞。

  想起这些,她再一次心酸得想流泪。不过,她不会再流泪,她依稀记起电视中说过,因为南方暴雪袭击导致交通中断,很多人被无情地滞留在车站不能回家过年。望着儿子,她责问苍天为何如此残忍不容许辛苦了一年了的人们回家过年。那个时候,儿子的眼睛依然无神地看着简陋的房顶,嘴巴微动,仿佛要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双拳紧握,举在胸膛上,快五年了,一直都保持着这个姿势。她对儿子指了指电视中的春晚,对儿子说:儿呀,你怎么这么懒呀?睡了快五年了,2008年都已经来到,不要再睡了,快起来看春节联欢晚会吧。今年奥运会要在北京开了,你起来,妈陪你去看奥运会好吗?妈知道你最喜欢打乒乓球了,咱们一起去看乒乓球比赛好吗?还有,你爸正在为你的车祸处理到处奔波,现在还在合肥火车站回不来呢。你快起来,陪你爸一起,去找那个老板讨回赔偿款,妈带你去香港治疗,妈相信你会完全好起来的呀,你听见了吗……躺在床上的儿子,面对才四十多岁就累弯了腰的妈,依然呆滞地看着天花板,面无表情。只是,他的双腿微微伸动了一下。鞭炮声中,专门为儿子常开着的那台二手旧彩色电视机里歌星们正在唱着2007年流行的歌……

  简陋的租住房里,母亲叫刘月萍,儿子叫朱亮。2003年,朱亮二十岁高中毕业,近一米八的个头,乖巧活泼可爱,对生活充满理想与抱负,如今,已因为遭遇车祸被医生宣告成植物人近五年,生存完全依赖他人护理!他的母亲,也因为这一意外重创才四十多岁就累弯了腰!

  刘月萍,这位伟大的母亲,面对如此灾难性的打击,她始终不放弃一个梦想,那就是,不但要为儿子生命的无期限守候点一盏灯,而且更要把这盏希望的灯点亮,且决不放弃!

  为了这份不放弃,刘月萍一家几近彻底崩溃,甚至有的时候不得不靠拣破烂为生!不仅是刘月萍本人被摧挎,本来和丈夫一起经营的刚有起色的面粉加工厂也被迫倒闭!另外的三个孩子相继辍学打工维持生计,替父母分忧!两个儿子因为年幼正规厂家不敢接收,只好先后到建筑工地、采石厂、石材加工厂做着与他们实际年龄严重不相符的工作,汗湿了衣衫脱下随手往旁边一扔,手碰破流血了将手指含到嘴里吮吸一下就继续干,吃力难支却不敢停!最令人辛酸的是最小的女儿莉莉,朱亮遭遇车祸时她还在上小学,寒暑假期间也赶到上虞来,每天到街上去拣矿泉水瓶卖,天真地要用自己拣破烂卖的钱治好哥哥的病!看着爸爸妈妈每天为哥哥祷告祈福,她也天天抱起圣经虔诚地朗诵,以为朗诵得越多哥哥就能够越早地醒来!如今,刚满15岁的莉莉再也没心思上学,背着父母亲到宁波一家私人制衣小厂打工赚钱,当母亲根据电话号码找到她的时候,母女俩相拥在一起,哽咽不止!丈夫朱正培作为男人本该在家里扛起照顾孩子们的责任,但是,当朱亮遭遇如此惨祸的权益迟迟得不到维护之后,不得不从2003年底踏上一条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维权之路,至今仍还看不到一线希望!公公婆婆整天以泪洗面度日,特别是公公,一个曾经的优秀共产党员,在孙子维权之路到处碰壁之后再也无法承受打击,屈闷成疾,以致精神失常,疯疯颠颠!

  是什么让这对母子乃至整个家庭遭受如此惨重的打击与摧残?

  事得从2003年说起。

  二、2003年那场车祸

  2003年春节刚过,年满20周岁的朱亮,读完高中,为了给父母减轻负担,让弟妹们读更多的书,决定放弃上大学到外面闯一闯。很快,身材魁梧、潇洒的他在上虞市一个大酒店里找到了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正当他踌躇满志边干边学准备学成回家乡实现自己的抱负的时候,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2003年7月10日晚,朱亮跟往常一样,下班后和同事一起到街上吃点可口的麻辣烫之后,准备回临时住地休息,以便更加精神饱满地迎接新的一天的工作。在途经国道329线80KM+800M处的时候,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是,令人惨不忍睹的悲剧突然发生了。一辆由慈溪开往杭州方向的白色中型金杯牌面包车由北向南急速驶来,朱亮急忙向一边闪开。但是,因为车速太快太突然,朱亮仍然被刮擦撞倒。殷红的鲜血立即染红了一片柏油路面,路灯虽然微弱,鲜血却清晰可见,同行的同事见状被吓得愣怔了几十秒钟之后才醒悟发生了车祸。醒悟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劫住那辆肇事后逃逸的车!然而,眨眼间,肇事车辆已经越过杭甬铁路地道不见了。见有其他车辆过来,同事立即招手拦住,经简单说明,好心人让他上了车,一路急行向绍兴方向追截。但,肇事车辆跑得太快,根本就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不知道朱亮伤情如何,同事不敢再追,待上了104国道仍还目及不到肇事车辆,请求好心司机把他送回事发现场。几分钟之后,已经昏迷不醒的朱亮被就近送到上虞市中医院抢救,并很快有人拨打了报警电话,上虞警方迅速出动,一边要求医院及时抢救,一边对现场做了勘验。

  经CT等手段检查,朱亮脑部撞伤,并且重度昏迷不醒。因为伤情严重,且需要高昂手术费,朱亮同事通过他们所工作的酒店通知了朱亮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刘月萍、朱正培带上家中所有的钱,急切地当晚包车直奔上虞市中医院。在医院里,面对他们的,是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朱亮以及等待他们去预交的高额手术费!交不起费用就不能手术,朱亮生命危在旦夕!面对口袋里只算得上杯水车薪的那点钱,刘月萍除了趴在重症监护室玻璃窗上一边默默地凝视着儿子和哭唤儿子的乳名亮亮以外,只能是束手无策!这时候,朱亮所在酒店老板主动带头,发动员工捐款,很快数千元款项被送到医院,虽然还是杯水车薪,但在刘月萍夫妇反复的苦苦哀求下,上虞市中医院终于将朱亮推上了手术台。在焦急的等待中,那一刻,刘月萍哭着对丈夫朱正培说,等亮亮手术完出院,咱们回家就是卖了面粉加工厂也要把欠医院的钱还给医院。咱们只要亮亮。从不抽烟的朱正培瘫坐在手术室墙角内,深深地吸一口劣质香烟,不住地点头说,好,咱们不能白让人家为儿子手术。他们哪里知道,朱亮仅仅是维护治疗一项一天就得数千元,更别谈深切治疗费用了!

  根据手术前医生的诊断说明,儿子出了手术室之后就能够苏醒过来,刘月萍和朱正培都深信不疑。然而,命运无情地捉弄了他们!手术很快完成,只是在脖子上切一个小口,装上食物引导管,以及做了些其它相关处理。朱亮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刘月萍急忙扑上前和儿子说话,但儿子依然昏迷不醒。医生告诉她,朱亮生命已经保住,但因外伤致后脑严重损伤堵塞,已经形成脑积水,需要手术插管引流,目前的医疗水平难以保障手术百分之百成功,而且上虞市中医院根本没有条件实施。朱亮被护士们再次推进重症监护室,24小时监控护理。

  面对捉襟见肘的经济状况,刘月萍夫妇再一次傻了眼。二话不说,刘月萍让朱正培回家卖掉面粉加工厂。因为是急卖,也没卖几个钱,朱正培疲惫地回到上虞中医院。2003年8月初,因为无力筹备款项拖欠医疗费用,上虞中医院对朱亮停止了用药,朱亮脑部积水日趋严重,深切手术迫在眉睫。可是,哪里有钱去大医院手术?为此,上虞电视台、绍兴晚报做了报道。正在万般焦灼无奈之际,上虞市好心人陈景桥先生和妻子王苗琴女士到医院来看望朱亮,当得知一家人正为朱亮的病情一筹莫展之后,陈景桥夫妇当即租了辆小车把朱亮送到上海华山医院,并当场捐赠一万多元现金,朱亮脑积水引流手术才得以实施。刘月萍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感激之情难以言表。刘月萍在去上海华山医院的路上,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遗憾的是,命运再一次捉弄了她和她的一家人。手术后的第六天,由于拿不出后续治疗费,医院停药,并在住院的第七天,朱亮正心口窝处的伤口刚刚拆完线针不到一小时,病床已安排给了其他病人,病人和护士一起催促快点搬走!就这样,朱亮被迫强行出院!此时重度昏迷的朱亮那里知道,那一刻,他的妈妈刘月萍因深深陷入自责而早已经痛不欲生,真的想跳楼结束眼前这一切!她不怨任何人,只恨自己没有本事。没有回程的路费,两位上海阿姨倾囊相助,刘月萍夫妇才得以把朱亮带回上虞。刘月萍是个知恩图报之人,当他们终于拿到第一笔赔偿款的时候,她立即让丈夫专程到上海去感谢那两位上海阿姨。原来,那两位上海阿姨一个叫孙松林,一个叫朱宝玲,都是退休工人,退休工资也只有六百多元,在上海那样一个大都市里生活本也是捉襟见肘的,还力助朱亮一家,这不但让刘月萍从内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更让她树起了生活的勇气,毕竟,世界还是温暖的,刘月萍更加坚定了儿子一定会站起来的信念。2004年4月3日,上虞市人民法院法医对朱亮的伤情进行了鉴定,结果为一级伤残,生存完全依赖护理,即呈植物人状态。也就是说,在现有的医疗水平状态下,如果没有在这方面有所突破,朱亮痊愈的机会太小了。经上网查询,香港、美国对此类病例有治愈的可能,但也只是一种可能,刘月萍了解到这一消息时很是激动了一回。但是,当听说即便是到香港治疗手术费也得十多万美元的时候,她一下子有些绝望起来。是啊,十万美元,那个时候美元还没有贬值,也就是八十多万元人民币,搁现在也得近七十万元人民币。就是说,没有上百万元根本就不能成行。这样的数字对刘月萍一家来说,那绝对是个天文数字,面对这样的结局,他们怎么能不绝望呢?

  三、永无尽头的维权之路

  按说,在中国这样的传统国度里,尤其是这样一个来自安徽农村的家庭,其家庭重负本应当压在男人身上,那么,朱亮遭遇车祸之后为什么就会让一个女人去承受这么多呢?刘月萍的丈夫朱正培难道不愿意分担?作为男人,朱正培当然想把家庭的重负全部顶在自己的肩上,可是,他太忙了,忙于给儿子朱亮维权啊。

  可以说,这条维权路,起码到现在,还茫茫无尽头。

  首先是打官司。刘月萍至今都感谢上虞交警。肇事车辆逃逸,因为肇事时车速快,加之路灯较暗,情况又紧急,没人看清楚或者记住车牌号码,因此,警方破案难度很大。上虞交警在接到报案以后,迅速投入破案工作。2003年7月15日,警方将逃逸司机及车辆查获。经查,肇事车辆系慈溪市嘉诚服饰有限公司(下称嘉诚公司)车辆,肇事司机霍正建系该公司聘用员工,所使用驾驶证系伪造。8月3日,虞公交肇(2003)第D03CC134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霍正建应当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朱亮因违反借道通行规定应当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朱亮的法定代理人朱正培不服申请重新认定,绍兴市公安局维持了原认定。霍正建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零六个月。之后朱正培就此提起民事诉讼,因无力交纳诉讼费用又几经周折。诚然,打官司要交诉讼费,可事实是,本来就因车祸致极度贫困的朱亮一家早已倾家荡产,举债十余万元,根本无力交纳。无奈的朱正培找绍兴中院,不行又多次上访,最终在浙江省人大常委会的干预下,案件才得以开庭审理。绍兴中院判决,对于事故损害的责任,朱亮得承担40%.无证驾驶并且肇事后逃逸才承担60%责任,这让朱正培刘月萍夫妇实在难以接受!无奈中,在法律援助律师的帮助下,朱正培代理朱亮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了上诉。上诉本是朱正培作为朱亮法定代理人行使的一项正常的诉讼权利,不料遭到了绍兴中院个别办案人员的极其反感。案经浙江高院审理,终审判决霍正建所在的嘉诚公司承担致朱亮伤害90%的责任,赔偿朱亮各项损失528285.71元(下图是判决书首尾部及主要判决内容原件扫描图片组合)。

  回想诉讼过程,有三个细节不能不提,也不能不让刘月萍夫妇怀疑相关法院的司法公正程度。第一个是,诉讼中,因为无力交纳朱亮医疗费,朱正培依法向最初受理此案的上虞法院申请先予执行紧急治疗所需要款项,朱亮所在工作单位亦表示同意提供担保,上虞法院未予理会;第二个是,上虞法院在审理肇事者霍正建交通肇事案时,朱正培因为拿不出诉讼费,根据刑事诉讼法关于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是免交诉讼费的规定,依法代理朱亮提醒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上虞法院竟然以朱亮伤情尚未确定为由而拒绝受理,并在明知朱正培无力缴纳诉讼费的情况下口头通知朱正培可以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第三个是,诉讼中,朱正培先后向上虞法院及绍兴中院申请从慈溪市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调取嘉诚公司和其关联公司慈溪市宏嘉服饰有限公司(下称宏嘉公司)财务报表、冻结和查封嘉诚公司和宏嘉公司的银行帐户及财产,上虞法院及绍兴中院均没有给予答复。据慈溪市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提供的资料表明,肇事车辆户主嘉诚公司系2003年2月由其法定代表人罗烈洪和另一股东周某各出资25万元注册的一家私人公司,且在此之前的2000年二人还注册了宏嘉公司。最能说明两公司系为逃避法律责任而注册的关联公司的理由是,两公司的投资主体、投资方式、注册资金数额、法定代表人、股东持有股本数额、财务负责人、从业人员、经营范围、公司住所均相同。可以说,正是由于相关法院没有及时对涉案公司财产采取强制措施而导致了民事判决生效后难以执行的局面,人为地促成了朱正培长期疲于奔波在给朱亮维权的路上,无休无止!

  接下来是执行。案经终审判决后,刘月萍夫妇似乎再次看到了希望,毕竟,这笔钱可以给儿子继续治疗,只要能够得以继续治疗,离儿子苏醒的日子就会越来越近!然而好梦不长,当朱正培在法律援助律师的陪同下找到嘉诚公司执行判决的时候,嘉诚公司早已经人去楼空!经向慈溪市工商管理机关查询,嘉诚公司未注销,其所在房产也系公司租赁本公司法定代理人罗烈洪个人房产!朱正培只得向绍兴中院申请强制执行,绍兴中院受理后具体办案人员口头通知朱正培说嘉诚公司已无实际财产可供执行。

  自此,朱正培踏上了漫漫上访及申诉道路,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几年来,朱正培多次到绍兴中院、浙江高院、浙江省人大常委会、最高人民法院信访办、国务院信访办等国家司法及权力机关,浙江省人大常委会、最高人民法院信访办、国务院信访办等均书面致函绍兴中院认真对待、加强执行,朱正培家乡的相关部门及腾讯新闻网、安徽商报、合肥电视台、新浪新闻网、搜狐新闻网、金农网、新安晚报、绍兴晚报等新闻媒体也纷纷以不同的形式给予了关注,遗憾的是,绍兴中院均以嘉诚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为理由而无动于衷!

  最具讽刺意义的是在合肥电视台记者电话采访本案法律援助律师姜珍光之后。当姜珍光律师请求记者以新闻形式提醒相关司法机关应加强法律救济力度避免当事人以违法犯罪行为为代价寻求救济的电话录音被朱正培听到,可能是被走投无路所迫,朱正培加大了寻找嘉诚公司法定代表人罗烈洪的力度,最终了解到罗烈洪已搬迁杭州。在掌握了罗烈洪出入规律之后,朱正培找来一帮人欲以限制人身自由方式逼使罗烈洪履行生效判决。姜珍光律师得知这一消息立即打电话给朱正培说明了相关法律责任,并力劝其通过司法部门处理。朱正培采纳了这一建议。当终于在罗烈洪以其母亲朱贵菊和妻子龚益均为名义投资注册的杭州市鸿阳服饰有限公司所在地(现已搬迁到杭州市下城区朝晖路182号国都发展大厦1号楼23层G座)找到了罗烈洪,罗烈洪不但避口不谈解决办法,反而打电话叫来了六、七个人堵住朱正培一帮人,撒腿就跑。朱正培见状挤出人群紧跟其后追赶,在正在执勤的巡警的帮助下将罗烈洪抓住,经说明情况,有人报警,110赶来将罗烈洪带到杭州市小营派出所。朱正培立即打电话给绍兴法院执行法官,绍兴法院反过来打电话给小营派出所要求立即放人。费尽周折才找到被执行人,朱正培怎能甘心!他打电话请求浙江省人大常委会再次说明原委,在浙江省人大常委会有关领导的电话关注下,绍兴法院才来人对罗烈洪采取了强制措施,罗烈洪当场口头承诺已经准备好30多万元钱现金和7万元存货履行判决。鉴于朱正培等人已没有回程车费,负责执行的陈法官责令罗烈洪当场给付1200元,朱正培等人这才得以回到上虞。2005年8月31日,当朱正培按通知赶到绍兴法院时,罗烈洪已经被释放,但履行了10万元赔偿款。人们不禁要问,既然罗烈洪被拘留就立马拿出了10万元,那么,绍兴法院真的尽职尽责去执行了吗?嘉诚公司的资产真的就蒸发了吗?

  一切是非曲直,留给世人去评说吧。只是,好不容易执行到的10万元还没在朱正培兜里捂热就大部分还给了早已守候在朱正培一家人临时租住的民房里的债主们了!为儿子治病借的债,欠帐还钱天经地义,刘月萍夫妇非常理解那些债主们。只是,望着朱正培手中欠上虞中医院8万余元的判决书及躺在床上依然不能开口说一句话的儿子,他们默默无言相视,下一步应该怎么走才能真正替朱亮维权?谁能为儿子生命的无期限守候点亮一盏希望的灯?

  四、坚定信念为儿子的生命无期限守候,点亮一盏希望的灯

  经过一番阵痛,刘月萍的心还是逐渐稳定了下来。是在一次为儿子喂饭的时候,不知道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的,儿子的手开始动弹,竟然自己松开了紧紧攥着的拳头,用手指向自己的嘴巴。刘月萍顺着儿子的手指方向望去,原来,刚喂下的粥被卡在了舌头下了。刘月萍一下子激动地哭了,连忙大声叫唤,亮亮醒了,亮亮醒了。虽然只是一种巧合,虽然朱亮并没有醒来,但是,这让刘月萍想到,只要自己不遗余力地呼唤儿子,儿子总有一天会醒过来。

  从此,刘月萍下定决心,为儿子的生命守候,哪怕这份守候没有任何期限!

  世间的事总是说得容易做得难。俗话说,久病床前还无孝子呢。这不光是说儿女照顾患病父母,父母照顾患病儿女又何尝不是一样?面对刘月萍的,不光是要照顾好被法律和事实都判决为植物人了的儿子朱亮,她更得照顾好其他三个孩子,谁叫她是这四个孩子的母亲呢。在这四个孩子当中,朱亮最大,他本可以替父母分担一些家庭负担,然而,他躺下了,连生存都得完全依赖他人护理。在朱亮遭遇车祸时,其余三个孩子,二儿子在读高中,小儿子在读初中,最小的女儿才上小学。女儿是领养的,可在刘月萍心中,领养的与自己亲生的没啥两样,都是自己心头上的一块肉,都得一碗水端平,一样地去抚养。照顾朱亮,不是一般的照顾,得全天24小时守候,因为不能自行动弹,刘月萍每两个小时得给他翻一次身,并给他做一次按摩,以防止他长期睡卧皮肉生长褥疮腐烂;每天三顿饭,因为他不能自行张开嘴巴进食,又不能长期依赖外管直通,所以,每一顿饭一般都得两个小时左右;至于大小便,因为他无意识不能呼叫,全靠护理人员掌握,更是艰难。再加上吃药、每天的洗澡,一个人的精力实在有限,不可能不累不烦。

  可是,刘月萍没有说过累,也从没有嫌过烦。在她的心目中,总是有着一个坚定不移的信念——儿子总有一天会睡醒,会像从前一样高大帅气、活泼可爱。

  2004年初,因为经济上的原因,上虞中医院停止了给朱亮治疗。刘月萍当即决定,出院。她叫丈夫在上虞租一间废旧便宜的车库,虽然阴暗潮湿,但总可以避风避雨。肇事者虽然早已被警方抓获,赔偿虽然历经曲折最终确定,但是,赔偿款仍然拿不到,想指望那个钱为朱亮治病不但遥遥无期,甚至于根本就没有希望。一家人的生活越来越难以维持。

  没有钱没关系,刘月萍趁为儿子翻身按摩的两个小时之间的间隙,去捡破烂卖钱买米,没有菜吃去菜市场捡别人扔弃的大白菜帮子炒着当菜。晚上,他把从老家安徽带来的绿豆熬成汤拿到街上去卖,竟然还可以赚钱为儿子买些必需的药品。

  只要儿子还活着,刘月萍决不放弃那份对生命的守候。

  尽管如此,生活依然给刘月萍开了个玩笑。刘月萍原来患有胆结石,经常犯,每次犯起来肚子都疼痛难忍,非去看医生打针吃药不能止住。然而,当儿子遭遇车祸之后,不知道是无遐顾及,还是上天有眼,包括她的丈夫,全家人都再也没听到看到她犯病或者说过结石引起肚子痛,都以为她的胆结石已经自然痊愈了。可有谁知道,结石正在一天天成长,她也深深感觉到腰酸肚痛,有时候实在难以忍受。令人惊讶的是,她硬是坚持住没有倒下,直拖到2005年春才不得不到医院做了简单的手术。事后丈夫朱正培问她为什么不告诉他,她说,我想省点钱为亮亮多买点药,买更好的药,让亮亮早一天醒过来。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2008年又已经过去大半年。五年多了,当曾经为朱亮维权的那位律师再次登门看望朱亮的时候,他大吃一惊,来路口接他的,哪里还是五年前的刘月萍。如果不是刘月萍主动叫他,他还以为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素不相识的弯了腰的老妇人呢!

  自儿子朱亮躺下以后,刘月萍除了因为必须回一趟老家之外,每天不分白昼的守候在朱亮的床前,每隔2个小时帮朱亮翻身拍背一次,五年如一日,从不间断。朱亮的大小便失禁,刘月萍只好用橡皮夹将保鲜袋扎在朱亮的下身,松了容易掉下来,紧了又怕勒疼儿子,她有时候就不得不用自己的手抓着,等待儿子小便。尽管如此,仍难免错过时机,儿子仍不时地把床单尿湿。冬天和雨季最为艰难,为了使儿子的床铺干燥舒爽,买不起尿不湿和更多的被褥,在所有的被褥都快尿湿的时候,刘月萍把被尿湿的床单放在自己的床上,和丈夫一起用体温焐干!儿子大便解不出来,刘月萍就用手扣……也许有人到现场看了会觉得很平常,甚至还可能不以为然,可是,当你真的去面对一个植物人,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而是无期限,你还能坚持吗?

  是啊,这不光是一个母亲能够做到的,为生命守候,关键是,无期限!

  目前,朱亮仍然处于重度昏迷之中,不能自行动弹,不能说话,更不能表达自己的意志。据向相关医生咨询,朱亮因为无条件得到专业护理,脑部已经重度积水,这样的积水聚集后脑部,不但压迫脑神经,更导致失去饮食意识、大小便失禁,急需要到医院里做脑积水引流手术、高压氧理疗等深切治疗,否则即使是相关医学有了重大突破,也终身不能够苏醒!另据被咨询医生介绍,做这样的手术及相关治疗需人民币20万元左右。

  尽管刘月萍一家根本拿不出这笔钱,刘月萍也已经不再像以前失望痛哭了,她听完丈夫朱正培转述的咨询医生意见,很平静地对丈夫说,你上路吧,家,还是交给我吧。

  朱正培再次上路替儿子维权去了,虽然,很有可能仍然空手而归。刘月萍站在出租房门口,一边目送着丈夫,一边聆耳倾听着沉睡在房里的儿子的酣声。

  刘月萍仍然得为儿子的生命继续守候。她说:

  “我知道,儿子迟早一天会醒过来的,会很响亮地再叫我一声‘妈’!这就是我愿意成为朱亮生命的无期限守候所点亮的那盏希望的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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