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着尾巴的狗

第1章 三月

　　“嗯？”米娅回头，虽然回不回头，于她，已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我想，你到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像清风。

　　三月，用诗人的话该是“阳春三月”或者“烟花三月”。

　　“嗯？”米娅皱皱眉头，她想她知道这把声音的主人生得怎样一副干净的面容。她点点头，说“是你到了，先生。”

　　“先生？”米拉颔首，“嗯，是的，我是到了，所以……”

　　“我下一站！”米娅微笑着，“今天。”

　　“是么。”米拉点点头，“那，再见。”

　　“再见。”

　　一阵凉风，他擦肩而过。

　　站在十字路口，春天的风和煦得像女婴的呼吸。

　　左边走来一个怀孕的女人，穿着粉红色的外套。“真是个迷人的少妇，”米拉想，“做她的孩子会很幸福。”他假装不在意地看了眼她微隆的小腹，她看到她眼里的笑意。

　　女人后面跟着一位老太太，拎着菜篮，篮子里装着绿色的蔬菜。是菠菜么，米拉眯着眼看着，也许是空心菜，空心菜的味道不错。老人走得很慢，但步子很稳，他想她身体健康，有个快乐的老年。

　　一个风衣少年从他眼前走过，真是个年轻的孩子，他想。他看到他身上的朝气，可是，和所有这个年纪的男孩一样，他眼底有着淡淡的忧郁。忧郁，忧郁什么呢，升学，爱情，兄弟……？

　　丁香一样的，结着幽怨的女孩，她闻到她身上有着茉莉花的香味。扎着马尾的漂亮姑娘从她身边飘过，没来由的，米拉就想起戴望舒的那首《雨巷》，可是，两耳却被《丁香花》占满，丁香花，《丁香花》，那是怎样一种花？米拉想，他很想看看那种结着愁怨的紫色的花。

　　七点五十，马路上，人像蛆虫一样蠕动。

　　人，总是在这个时候涌现，平时，他从来都不会知道这个城市有那么多的人。

　　星期一，音乐教室，阳光像流水一样倾泻。米娅抚摸着钢琴，真好，她听到孩子们像夜莺一样啼叫。也许，也许……没有也许，一切都按着上帝安排好的轨道前进，没有惊喜，但并不残酷！

　　十指跳动，《Kiss the rain》与春风一起散入校园。米娅闭着眼睛微笑。笑吧，为什么不笑呢？她弹奏着她喜欢的曲子，她看到太阳的呼吸，即使失去全世界，我还有你，不是吗？她低下头，吻着琴键，那些黑白的精灵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亲切过。“不用离开我。”她说。

　　“老师，今天我们上什么。”一个甜美的声音从窗户那儿传来，她知道那是个梳着羊角辫的女生，眼睛很大。眼睛……她看向窗户，“这是个秘密！上课会知道。”米娅对着窗户笑。她可以看到女孩稚气的脸上像蛋糕一样的笑容绽放。

　　“OK！”女孩耸耸肩，这是她刚学的招牌动作，“待会见，米老师。”“待会见。”米娅试了试喉咙，上帝是不会带走一切的，everything is OK！

　　“米老师，今天来得很早啊？”

　　“嗯，张嫂早！”米娅看向门口，张嫂拎着水进来，红扑扑的脸上是热情的笑。这是一个微微发福的妇女，穿着橘黄色的衣服。

　　“米老师的声音真好听，难怪是教唱歌的。”张嫂边擦地边跟米娅说着话。

　　“哪里。”米娅脸对着窗外那棵玉兰，快开花了吧，她记得上面是已经结着花蕾的了。

　　“米老师，你平常有空吗？是这样的，我妹妹她女儿想学钢琴，我想啊，米老师钢琴弹得好啊，又年轻漂亮，跟小女孩铁定相处得好，所以……”

　　“这个，恐怕不行。”

　　“哦，也是，年轻人么，活动总是多的，像我那儿子，一天到晚也间不着影。”张嫂弯了弯腰，“他呀，如果像米老师一样安安静静的就叫郝了，真是，还是女儿好啊……”像所有母亲一样，张嫂说到自己儿子便滔滔不绝了。

　　米娅站起来，“对不起，我上个厕所。”

　　“嗯，去，去！”……“诶，米老师，小心一点，哎呦，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米娅仓皇而逃，泪水刷刷地涌现，不一样了，真的。

　　阳光，米娅伸着手接取小小的一片，“我的要求一直很低，不是么，可是，为什么？”

　　“我不会妥协的！”她握着拳头，“我不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