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花祭
(一)
“吉森到了!”
司机大叔的狮子吼如平地响雷,把车上唯一的乘客,此时正睡得幸福,嘴角垂着不知名液体的紫绪震得惊醒过来。
“到了……到哪儿了?”下意识的擦擦嘴角,灵魂还在半梦半醒之间游荡的紫绪茫然的环顾周围,不期然对上了司机大叔快喷火的脸,立刻的,她嘴角上弯露出一个笑容,在大叔还没有爆发之前飞快的逃下了车。
脚刚碰着地,紫绪转身想向大叔道谢,却发现车子已经一溜烟窜出了老远,转眼间就看不到车影了~
真是快啊,好象有鬼追他似的~~~
对着车子留下的尾气和泛起的尘土感叹了两秒钟,紫绪这才抽空打量四周,试图从中寻找到一个标的物来确定自己现在身处的具体方位。
但,事实上,除了她脚下那一条无限延伸的公路之外,她再找不到其他有关人类文明的蛛丝马迹。
紫绪心中因为这项认知发起毛来。
司机大叔该不是记恨她叫他“大叔”(虽然那是事实),就随便找了个地方把她给扔下了吧?再联想到司机大叔那恨不能把车当飞机开的那种逃逸速度,紫绪更加确定其可能性。
“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沙哑低沉的声音再紫绪身后响起,吓得她猛地跳转身。
一个头带斗笠,手举灯笼,身高只有一米多一点的人站在离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由于斗笠遮住了他的大半个脸,紫绪只能从他下巴上的胡子知道他大概不年轻,而她的记忆中并没有这种形象的存在。
“你……是在和我说话吗?”紫绪看看左右,这里好象除了她之外没有其他人,所以他应该是和她说话喽?
“欢迎来到吉森。”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漫画中小老头模样的脸。
“吉森?这里真的是吉森?”原来司机大叔没晃点她啊。
“跟我来吧。”对于紫绪的一惊一乍他只是眼睛向上翻了一下,丢下一句话之后就转身径自向森林深处走去,也不管紫绪是否跟上。
“哎——”紫绪立刻出声想让他等一等,迈出去没两步的脚却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她低头去寻找罪魁祸首,发现那是一块躺在茂密草丛中表面布满青苔的石板,上面赫然两个大字和一双明显是刚踩上去的脚印顿时入目。
紫绪顿感头顶一群乌鸦飞过。
这种地标,应该没几个人能看到吧?
(二)
这里……就是吉森?
典型的旧式乡村民宅透露着淳朴的气息,青石板铺就的街道整洁干净,让人的心境也跟着平和起来。
紫绪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熟悉的乡土气息让她感到无比亲切。
睁开眼睛,紫绪忽然有了勇气对给她带路的大爷(亦或大叔?)提出自己心中的疑问:“您,为什么提着灯笼呢?”现在可是白天呐。
“不这样的话,”他顿了一顿,微微侧过脸向紫绪露出一个有些诡异的笑容,“看不到路啊。”
会吗?虽然已经过去一天了,但一回想起他当时说的话以及笑容,紫绪就不由自主的感到寒毛直竖。那句话应该只是和她开玩笑的吧?
不想再去想这令人心里发毛的问题,紫绪把目光转向窗外。当她看到檐廊下斜倚着木制廊柱闭眼小憩的人影时,心中不由喟叹:世间怎会有如此绝色,只在那里一坐,便有无限风情。
记得初次相遇,莲花般高贵清冷的的美丽少年站在树阴之下,苍白近乎透明的脸淡漠疏离。见到她只斜睨了一眼,淡声问道:“就是她?”
虽短短几个字,但其声音之清悦完美一如他的外表。立刻的,她感到自己心中的一个角落悄悄沦陷了。
可是现在她静下心来回想,却发现有很多的疑问出现。比如: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外婆的家里?虽然外婆说他是暂时借居在外婆家的远亲之子,可是他对外婆的态度却一点也不象晚辈对长辈的态度,而更加奇怪的是外婆对他毕恭毕敬,甚至她还听到外婆叫他“大人”!
“阿绪,再干什么呢?”一只手轻抚上紫绪的肩,打断了她的冥想。
“外婆。”紫绪转身,“他到底是谁?”
“谁?”外婆一愣,既而望见窗外的人影,恍悟紫绪所指,面上立刻带有难色。“我不是已经介绍过了么,他叫千鹤,是借宿的远亲之子。”
“真的吗?”紫绪并不相信,只看外婆的神色就知道真相并不像外婆所说的那般。
面对她的怀疑,外婆则是仔细审视起这个多年未见的外孙女。细看片刻后,她倍感欣慰的笑了:“你真的长大了。”那个当年她说什么都会信以为真的小女孩长大了,懂得去质疑,去探求真相。虽失去了天真,但这是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不是吗?而她,也终于可以放心了。
紫绪沉默不语。人不可能永远停留在无忧无虑的童年,她也一样,所以她必须试着去接受并且适应。即使这个过程是痛苦的,她也必须承担。
看到她的神色忽然黯然了下来,外婆知道她想到了不开心的事。微叹口气,她抬手慈爱的把紫绪轻拥入怀中,说道:“不要难过。你来找外婆不就是想让自己的心透透气吗?包袱背久了,也该放下让自己歇歇才是。一直背着,会很累的。”
紫绪窝在外婆的怀里,温暖贴心的话语让她昏昏欲睡。
也许,她真的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三)
放松心情后,紫绪来到外面的街道上散步想寻找有关儿时的一些记忆。
按说这个月份应该是夏天最热的时间,可是外面的气温却温和宜人。天色并不阴沉,但看不到太阳。好象她刚到这里一直到现在天始终是这个样子,恩,大概因为是夏天刚好是这里的雨季吧。
正走着,紫绪忽然听到低微的哭声。环顾街上,并无行人。于是紫绪向哭声传来的方向觅去。
在街的拐角处紫绪发现了哭泣的人,是一个大概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
“怎么了?”紫绪在她面前蹲下,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珠。
“娃娃……娃娃不见了。”小女孩抽噎着,水汪汪的的眼睛里透着孤单。“她不和我玩了。”
紫绪觉得自己心中的某根弦被轻轻牵动了。“不哭,姐姐和你玩好吗?”
“真的吗?”她停止哭泣问道。见紫绪点头,她破涕为笑。“好。”
正待紫绪询问她去哪玩时,小女孩侧头向一个方向听了听,像在聆听什么。然后她回过头来向紫绪道:“有人叫我,我该走了。姐姐明天再陪我玩好吗?”
“当然可以。”紫绪欣然答应。
“那姐姐再见。”向紫绪摆了摆手,小女孩便跑开了。
紫绪目送她离开,却不期然看到她在匆忙间撞到了人。
是他。
只见他及时伸手扶住被弹开的小女孩的肩膀,低头对她说了些话。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将一只人偶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开心的接过人偶搂在怀中,并对他微笑的说了句话。紫绪猜大概是向他道谢。
看着小女孩离开,紫绪觉得自己也应该离开。可是他已经看见她了,就这样走掉似乎不太礼貌。
在紫绪犹豫间,他已经来到她面前,而且一开口就是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也让人气绝的话。
“你是笨蛋么?”
“唉?”他什么意思?
“随便答应陌生人,也不考虑后果么?”嘴角淡淡勾起讽刺的弧度,他对她眼中的怒火不以为意。
“她只是个小女孩。”紫绪试图辩解。
“所以你就愿意当她的人偶?”
冷冷的话语瞬息浇灭了紫绪心中的怒火。他在暗示什么?
传说有些不幸夭折的小孩因为死后孤独,所以常在人居的地方留连不去。如果遇到喜欢的人就会缠绕其左右,轻者令其生病,重者夺其灵魂。为了生者不被打扰,死着亦能安息,那些有早夭的孩子的人家通常会在孩子下葬的时候陪葬一些带有其父母鲜血的人偶供其玩耍。那些人偶也因此有了灵性,于是就会出现有的人偶因为不喜欢自己的主人而偷偷逃走的举动。而当孩子的鬼魂失去他的人偶时,他就会在人群中找一个人代替他的人偶,陪他玩耍。
紫绪脑中忽然出现这个传说,不由打了个冷战。
不会的,这个故事只是大人吓唬小孩子不让晚上乱跑编出来的,不可能是真的。他应该只是在吓她。
紫绪抬头想从千鹤脸上看出些端倪,却发现他已经走出去几步远了。
回身望了望空寂无人的街道,此刻竟有些阴森,吓得紫绪忙追了上去,跟在千鹤的身后。
这样应该安全多了吧?
(四)
“这里是?”
紫绪望着眼前美丽的景色,心中不由连生赞叹。
郁郁葱葱的树木沿着河岸生长,树下长满如茵的绿草,清新的气息沁人心脾。而放眼望去,宽阔的水面上水烟蒸腾,彼岸隐隐在望,如水墨画一般。
“恐怕只有你会觉得这里好。”对于紫绪所表现出来的惊喜,千鹤淡道。
“怎么会?”紫绪无比惊讶。
“因为这条河有个名字,叫——忘川。”千鹤喃喃念出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有些幽暗。
“忘川?”紫绪凝望着面前烟波浩淼的河流,心中有些讶异。
忘川,传说中的冥界之河。那些逝者的灵魂想要获得新生,就必须从忘川经过。而经过,就会忘记生前的一切。
一条使人忘记一切的河。
这条河,只是重名而已吗?
转身回望千鹤,他此时走到了一株百年老树旁,抬头仰望着它的枝干。
紫绪注意到那树与周围的树不同,它只有空空的枝干,没有一片叶子。若说它经枯死,它的枝桠看起来却似有无限的生命力;可若说它活着,却只看到一条条的树枝如老人干枯褶皱的手臂般向天空伸展。
紫绪的目光移向千鹤,他此刻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测,虽与她相隔只有几步之遥,却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紫绪的心因为这项认知而有些黯然。她走到河边蹲下,随手拽了根草去拨弄河水。
当她的手快碰到河水时,一股拉力猛然将她向后拽去,耳边同时响起了千鹤急促的声音。
“你不想活了吗?”
紫绪愣愣的看着他,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千鹤的样子看起来好生气。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情绪明显地表露出来。可是,为什么?
看着那落在河面上的草叶在顷刻之间化为一缕轻烟,千鹤的眸光一黯。这时他回过头来,看见紫绪不解的目光,他没有多做解释。
有时候,不知道要比知道了更快乐。
“你非要用冷漠把自己武装起来吗?”看他的表情又趋于淡漠,紫绪忍不住开口道。
这几日他们之间的相处虽然一直是冷冷淡淡的,但她却能感觉到他并不像他外表表现的那样冷漠。只是不懂,他为何要一直武装自己。
千鹤闻言微愣,很快反问道:“一个自己不快乐却妄想让别人觉得快乐的人,有何资格说我?”
“我和你不一样。”紫绪反驳。
“真的不一样吗?”千鹤的眼睛好象洞悉一切,“用快乐的面具伪装自己,看起来似乎是和任何人都能友好的相处,但实际上却是用微笑筑起了一座高墙,拒绝让人走进内心。这样的你,真的不一样吗?”
一阵沉默随着千鹤的话落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
紫绪紧抿着唇,她难堪的发现千鹤并没有说错。因为在与人的交往中不断的被以为可以相信的人伤害与欺骗,所以她逐渐变得对周围人不信任。她不知道谁可以相信,可是她清楚在她的内心深处还是渴望有一天会遇见。一个人,很孤独的。
“我只是还没有遇见可以相信的人而已。可是你呢?”紫绪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千鹤。“如果遇到合适的人,你会摘下面具吗?”
千鹤敛眸不言。
紫绪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不会对不对?”紫绪苦笑,她的直觉果然没有错。
千鹤没有再说话,紫绪亦没有再出声。他们望着远方,各自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他们都没有发现,他们竟认真的思考起了对方所说的话。
(五)
千鹤坐在廊下,抬头仰望夜空。银河在天上散出淡淡的柔光。
今天好像是七夕,离满月不远了啊。
轻叹一口气,千鹤发现自己的心中起了微微的波澜。
应该已经习惯了,不是吗?可是为什么在此刻,寂寥的感觉还是如此的明显?是因为她的那些话吗?
如果遇到合适的人,你会摘下面具吗?
不会。他当时的神情这样告诉她。
可是只有他知道,之所以回答得这么坚定,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不会有合适的人的。
一股淡淡的伤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千鹤闭上眼睛,任自己的心在这样的情绪里忽载忽沉。
合适的人?
会有吗?忘了在多久以前,他似乎也曾希翼过可以有一个人陪伴。但身边的人如过眼云烟来来去去,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他停留。而他们离开时的神情是那样的兴奋,让他蓦然明白,没有人想呆在这里。所以,他死心了。
他不得不死心。
只是现在,为什么他的心中会产生小小的希望呢?
紫绪的脸在此时浮现在他的眼前。
千鹤睁开眼睛,紫绪的面孔消失不见。
是因为她吗?她会是“合适的人”吗?千鹤的心里有些挣扎。
他没有忘记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再过不久,她就会和他们一起离开了。所以,应该只是妄想吧?
自嘲的苦笑了一下,千鹤站起身来,准备回房间去。
再经过紫绪房间时,里面隐隐传来的说话声让千鹤停下了脚步。
她的外婆应该已经告诉她真相了吧?毕竟时间不多了。
知道真相后,她恐怕会更加的想逃离这个地方,远离他吧?
转身欲离开,门却在此时打开了。
紫绪的身影出现在门后,意外看到千鹤站在门外,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她胡乱的向他点了点头就匆匆跑开。
她需要冷静一下。千鹤看着她跑去,知道她已经明白真相了。
“大人。”
千鹤回头,对上紫绪外婆担心的目光。
“不用担心,总要面对事实的。”千鹤淡淡的说道。他们所有的人,包括他,无论之前怎样的逃避,最终还是要面对事实,面对真相。谁,也逃不了。
原来,这里的天空一直看不到太阳是因为这里的人怕见到阳光;
原来,那个让陪她玩的小女孩真的是鬼魂;
原来,那条河叫“忘川”不是没有理由;
原来,原来……
太多太多的原来让紫绪有些喘不过气。她不停的奔跑着,泪水不断的从脸上滑落。
外婆刚才对她说的话一遍遍在她耳际回响。
外婆已经死了,她所见到的不过是外婆的鬼魂而已。之所以没有转生是因为被她强烈的意念所牵绊。而马上,外婆的期限就要到了,如果再不转生的话,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原来,这就是真相。
紫绪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原来,自己一直以为的事实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紫绪茫然的向前走着,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该回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吗?想起那对被称为她父母的人那冷漠的面孔,她心中就一阵抗拒。
几个人从她身边走过,谈话声飘入她的耳朵。
“马上就要月圆了呢 !”
“是啊,想到可以转生开始新的生活,就很开心呢!”
“真是期待啊!”
……
紫绪停下脚步,回头望着他们渐行渐远。
外婆一定和他们一样期待吧?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忘记过去,开始新的生活。鬼魂应该也一样吧?有这样的机会,换作她,一定也会很珍惜吧?
可是外婆却因为她而不断的错过这机会。
她,是不是太自私了呢?
(六)
紫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意出去。
今晚就月圆了。
她的心还在挣扎。
“阿绪。”外婆轻敲着她的房门。
紫绪犹豫了一下,才走过去打开房门。
“外婆。”紫绪有些别扭。自从外婆和她谈过之后,她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外婆。
“阿绪,不要勉强自己。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这样外婆就能陪在阿绪的身边,不让阿绪感觉到寂寞。”外婆慈爱的安慰她。
“外婆。”紫绪眼眶一热,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好了,不要哭。外婆带阿绪去看一样东西,保证阿绪看了之后会很开心的。”外婆像安抚小孩子一样拉起紫绪的手向外走去。
紫绪乖乖的任由外婆牵着向外走。走着走着她发现外婆带她来到了她和千鹤一起来过的河边。而这里,此刻竟聚满了人。他们围绕着那株不长叶子的百年老树跪坐着,每个人脸上都流露着期待的笑容。
他们这么高兴,是因为今夜就可以渡过忘川,转生去了吧?
紫绪抬头仰望夜空,皎洁的满月已经升到中天,刚好在他们的正上方。
此时,一阵悠扬的笛声不知从何处传来。人群因这笛声而起了小小的骚动。紫绪发现他们的情绪开始变得有些激动。
是因为笛声的关系吗?可是他们却都只望着那株百年老树,好像那棵树上有什么宝贝。
紫绪的目光随着众人移到树上。
倏地,她睁大了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那棵树。
在婉转的笛声中,一个个嫩芽从树的枝干间探出,慢慢地伸长长大,变成一朵朵欲放的花苞。笛声仍在继续,那些花苞微微颤抖着,然后一朵花突然弹开了一片花瓣,其余的花朵像得到命令一般,在瞬间竞相开放。不到一会儿,盛放的花朵已经缀满枝头。
开始还有些骚动的人群随着花朵的绽放逐渐变得寂静无声,他们屏息凝视着花朵,生怕错过什么。
在人们的期待中,缀满鲜花的百年老树周身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紫光。
随着笛声的高低起伏,紫绪看到那些花朵的花瓣竟动了起来,离开树干在空中飘舞。细看时,却发现是那些花朵变成了蝴蝶在飞舞!
越来越多的花朵变成蝴蝶离开树枝,在人群上空飞舞。成千上万如紫色水晶雕刻成的蝴蝶在面前翩翩起舞,不时的有晶莹的碎屑洒下,美不胜收的场景让紫绪惊呆了。
但当她发现这些美丽的蝴蝶落在谁身上,谁就变成蓝色的荧光之后,她恍然明白,这些蝴蝶是来带他们走,让他们转生去的。
地上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多的蝴蝶成群结队向忘川对岸飞去。
最后,只剩下一只孤独的蝴蝶和祖孙两人。
紫绪抬起手,那只蝴蝶轻盈的落在了她的掌心,翅膀有节奏的慢慢扇动,像在乞求什么。
“阿绪。”
紫绪抬起头,望进外婆担忧的眼中。她的心被触动了。
深吸一口气,她说道:“外婆,请开始新的生活吧。”
语毕,她放飞了手中的蝴蝶。
她,会照顾好自己的。
目送蝴蝶飞走,察觉身后有目光注视自己,紫绪转过身去,看到千鹤。
他穿的十分隆重,像参加什么重大的祭典一样。月华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如神祗般神圣。他手中的竹笛告诉她,吹笛子的人是他。
“我是不是也该离开了?”她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不是吗?
千鹤沉默的走到她面前,抬起右手食指在她的眉心点了一下。
紫绪闭上眼睛,感到脸上有泪水滑落。
一切都结束了。
千鹤看着紫绪在他面前消失,手无力的垂下。
最终,仍然只剩他一个人。
(尾声)
眼前白光一闪,紫绪听到耳畔有人说话。
“医生,她好像醒了。”
紫绪有些恍惚的睁开眼睛,看到面前出现了几张陌生的面孔。一时之间,她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但从他们的对话中她听出来自己此刻应该是在医院。
难道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梦吗?
没有听进他们在说什么,紫绪的目光移向窗外。
窗外,满月将落。
泪,悄然落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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