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夜,死一般沉寂的夜。
没有一丝的暖风,春天已经到了,花草树木正在萎萎缩缩中悄然伸展着“手脚”。“呼啦”一声,秦星空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身子,向后一看,原来是一棵前几天植树节刚植的幼苗被冷风给吹折了。
“该死的夜,咋这么长,好像是个没有尽头的路。”秦星空心里诅咒着,也不知怎么搞得,今晚比以前心里翻腾的更厉害了,睡不着觉出来在后山上散散心,却散不尽反平白添了许多。唉,唉……
走了有不长时间,隐隐糊糊般听见前面如野兽的狂啸,又如流水的哗哗声,又断然不想……凭着直觉和对环境的熟悉,他认为无外乎是人!
“万哥,这附近不会有人吧!”
一个青年女子声音的传人,证明了秦星空的直觉没有错。
“千妹,都这么晚了,那可能有人。再说这个地方咱们的人根本想也想不到的,荒山野岭,除非是傻瓜才会来的。”
秦星空脚步向前靠近了一步,心道:“傻瓜,嗨嗨,还真的倒有,但不止我一个,三个家伙都是。”想着想着,脚下有一个小坑一晃踏了个空,身子一倾把枝枯木给压断了,全身惊出了一身汗,以为进入了坟穴之中!
“谁?有……鬼,千妹要……小……心。”男青年微弱地说。
“看把你吓得,不过是个风吹了一下罢了,尿都湿了一裤子,没出息的东西,赶快用铁锨挖,完了就走人,这里那是我们长久呆的地方。”
秦星空却愈加疑惑:“这里又没有宝贝,他们深更半夜挖什么啊。”
有一盏茶工夫,男的拍拍女的手臂说:“可以了,坑够大了,问题凑合能解决就行了,又不是咱俩结婚,做的有鼻子有眼。”
“你说行就行了,以后除了什么事课不要找我。”
“那就这样,赶快埋吧,还得回家休息呢。”男的焦急的说。
“簌簌”如风吹般的翻土声响完了,男女俩从西边的坡去了。
等他们走远之后,秦星空迫不及待的奔向前,双手毫不费力的挖出一个包袱,他用随身携带的手电往上一照,刹那间呆了两只眼球不转,俨然一个木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没了知觉。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初春深夜的冷风吹得人彻骨的寒,秦星空才回过了一丝的神色,泪水如盆而下……
秦星空哭着,是那么的无声无力:“这是个多么无辜的无名男婴……刚生下来,脐带还尚在,生命刚开始,就结束了。他们的父母是在作孽啊……”
缓缓地埋葬了婴儿之后,秦星空还特意在山上折了几枝柏树插在坟头,默默的站了一会,最后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家。
父亲秦未断站在门口紧张而又生气的问道:“咋弄着,一黑里干啥去了?天都快亮了,你不睡觉,也不让别人睡觉,人人都为你担惊受怕……哎哟,把你这碎子,咋搞的?好好的又跑到哪哭了?越来越不像话了。今儿个原本谈生意想叫锻炼锻炼,看你这狗样子,不把人丢完才怪呢!”转头对大儿子说,“太空,你去扶他好好睡下,咱爷俩走!”
秦星空低头不语,脑子里一片空白,父亲的话他一句都没有听进去。母亲楚红烟正在窗外问父亲:“老头子,星空是不是患了夜游症咧?”可他心里一点反应也没有。
人真的竟似死人一般!
二
吃过午饭,秦星空拿了一把凳子,习惯性地打开当天的《西京晚报》看了起来,只瞧了瞧头版的图片新闻就自言自语道:“天天自杀性爆炸,内战要打到啥时候哩?看美国把整个中东都搞成啥样子咧?到头来还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啥拌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星空,发啥感慨哩?”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秦星空背后响起,他扭过头一看,哈哈笑了起来,“我当谁啊?原来是猪呆子,来了就来了,还在这‘偷偷摸摸’的,有啥不轨之心?”
“猪呆子”撕着秦星空的耳朵,笑着说:“你说谁是‘猪呆子’?我姓朱,可是大明皇帝朱元璋的朱,不要胡说,倒是你的姓有麻达,秦呀秦,不是‘飞禽’是啥?”
“好好好,朱先知朱老弟,老同学闲话少谝,我看你口袋装着个红色请柬,是不是要和哪位姓花的花姑娘结婚了?”秦星空一边伸手去取请柬一边说。
朱先知退了一步,扬起请柬说:“哎哟,星空,我发现你的心比我还急,旁人不明白还、以为是你老兄要结婚,就等着啥时候喝你的喜酒哩。”说完就将红色请柬递给了秦星空。
秦星空啧啧不绝,半天不语。
朱先知有点纳罕:“咋了?不会是我这请柬有啥吓人的地方?”
“这倒没有。”秦星空笑着握着朱先知的手臂指道:“你看你老弟叫朱先知,有‘未卜先知’之能,而弟妹叫花已觉,有……”
“有啥?快说,别让人猜谜语。”朱先知不耐烦了。
秦星空故意搔了搔头,缠绵道:“姻缘已觉!”
朱先知看他猛然又隐约心情不好的样子,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来,“星空,我好长时间没去看看秦大爷了,今儿个天气好,咱俩顺道一起去和他老人家谝谝,听听他对世事的看法!”
秦星空“砰”把桌子一拍,说:“对!你不提我还真给忘了,他可是村里的大学问家,这阵子心乱糟糟的,不如出去找他去。”
沿着村边的一条河向南走在靠进终南山的一个绿树葱绿的院落就住着秦大爷。据《长安志》记载,其祖辈是长安名儒冯从吾先生的弟子,在“关中书院”鼎盛时期曾名震全国。家学不可不谓渊博,只是近年来子孙都一味只关心钱财吃喝,并说:“低头向钱看,抬头向前看;只有向钱看,才能向前看。”把老人气的直骂“孽障”,从而成为一个“心病”愈积愈深。
秦星空河朱先知的到来,秦大爷显得特别高兴,他说:“我啊天天就盼你们这些小娃娃来这里坐坐,老了,有年轻人常看,说明自己还是有朝气、有活力的。”
“大爷,你这可正说到点子上了,人生于天地、坐行地球,‘得失随缘,心无增减’”,秦星空说,“今儿个这阳春时节正好有喜鹊搭桥之事,先知要成亲了。”
“真的?怪不得早上起来时有嚷着人说‘绝配’,原来不是别人,也不在天边,就在眼前。”秦大爷说着进屋不一会拿出一个瓶子说:“这是我珍藏多年的‘秦竹茶’,大家尝尝。”
朱先知疑惑的问道:“秦大爷,我老喝‘秦竹茶’,就是不知道好在哪?”
秦大爷放下杯子说:“‘秦竹茶’重要的是‘秦竹’二字,顾名思义就是咱长安秦岭中的竹子。最早地时候,竹中生茶,茶中生竹,竹茶一家,相互哺育,‘采天地之灵气,集日月之精华’,所以人们管它叫‘秦竹茶’。它不仅色美味香,而且可以延年益寿呢。”
秦星空喝了一口,仔细尝了一下道:“好茶,好茶,果然是好茶。唉,对了,大爷,我就是不知道咱村边地那条河为啥叫商君河?”
秦大爷沉思了片刻说:“商君河之‘商君’,指得是我国古代著名的改革家、秦国的功臣商鞅,人又称商君。他说服秦孝公用了六年的时间推行了两次大规模变法,促使秦国成为当时最强大的诸侯国。然而自公元前三百五十年秦孝公将都城迁到咸阳后不久,许多被触动利益的旧贵族、旧势力就强烈不满商君的变法,他们伺机报复,以求恢复原有的利益。于是秦孝公去世后,秦惠王刚刚继位,商君就被‘车裂’而亡了。其实在死之前,他已经意识到得罪的人太多,而孝公一旦离世,其必死无疑,所以临死之前,他站在终南山上,仰望八百里秦川家园,不禁潸然泪下,泪水苦成了一条河流,后人为了纪念它因此就把它起名为‘商君河’……”
“这个故事又美丽又感人,我看那商君河分明就是‘伤君河’才对。”秦星空未待秦大爷说完就迫不及待地道。
朱先知沉吟了一会,轻声笑问:“咳,秦大爷,你说咱秦家村为啥要叫‘秦家村’而不叫‘朱家村’?”
秦星空狂声大笑,笑得前俯后仰,“老朱这下可真成了‘老猪’了,人家猪八戒都没笨到问‘为啥高老庄没叫猪老庄’!”
朱先知听后,正想反驳。秦大爷站起来“唉”了一声说:“要谈秦家村,还得从‘世世为敌’的寿家村说起。”
秦星空与朱先知同时睁大了眼睛道:“这跟寿家村有啥关系?”
“其实,我原本是不想再提说这件事的,也不打算将它告诉任何人的。只是你们既然今儿个问起,加上我心情特别好,所以说咧也无妨。”秦大爷抬起头望着窗外,像似在思考什么问题,然后缓缓道:“在大秦王朝建立不久,秦始皇嬴政为求的所谓的‘长生不老’之药,在现在的秦家村和寿家村两地分别组建了两个炼丹房,同时希望大秦王朝万寿无疆。他本人也是以‘始皇’自称,并说‘二世、三世……’,将‘传之无穷’,秦家村与寿家村的名称就从这而来。”秦大爷说到此,停下来叹了口气,“至于后来咱们秦家人说曾经参加炼丹的他爷爷临终前留下遗言称寿家把两个炼丹房的所有炼丹炉都吞为己有,而且统统都是纯金的……”
秦星空揣测的道:“在这之后,两家就为金炼丹炉打打杀杀、仇仇恨恨到今天?”
秦大爷语重心长地点点头说:“对是对,不过那位秦家子孙不久也病倒了,他在炕上躺的那几天不停的忏悔这自己的一生,觉得当初不该撒这个弥天大谎,以至于两村多年的和睦关系毁于一旦。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他们的子孙哪有一个相信的,都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没有想到的是,此人抱病而死的那天,寿家的男女老少全部都来大闹了一场,并且把人家的枋给砸了个稀把烂。这下咱秦家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于是就奋力反击,双方两败俱伤,死亡不下数十人。由此以后,一发不可收拾,代代相传、仇恨不断,今儿个的‘民至老死,不相往来’的格局,就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了。”
“啊,原来如此!”秦朱两人异口同声惊道,“您老人家不说,恐怕我俩一辈子也搞不清,说不定就这样糊里糊涂的活一辈子哩。”
秦大爷轻轻一笑,笑得有点吓人的样子说:“搞清楚了又能咋样?恩怨荣辱能都化成灰尘吗?那位老人死前忏悔了,于事何补?反倒使人觉得金炼丹炉有,而且一定有,这又咋解释?所有的都没有用,没有用!”
三
路上熙熙攘攘的,大人引着小孩、老人一窝蜂般地向村西头拥去。秦星空纳闷:“啥好事?一个一个都像赶集似的!”
正好这时赵二经过,他就一把拉过来问:“赵大哥,是不是谁家收的小麦不想要了给大家分呢?”赵二把秦星空的手一甩,笑着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说:“你还做黄粱美梦着?”秦星空更加不解:“咋了?我想这两天正是收庄稼的时候,肯定是与庄稼有关,而且百分之百是喜事!”
赵二歪着头像瞅美女般把秦星空上下打量了一番又一番,半晌不语。秦星空没脸通红,急切问道:“好兄弟,啥事嘛?好像咋八辈子没见过咱人!”
“八辈子没见过?人家咱整个终南区甚至长安市人尽皆知,就是外地人通过电视新闻也无人不晓得,偏偏就你不知道,可笑可笑。”赵二摇着头说,“实话告诉你,是村西头张大叔家的公狗‘阿皇’跟村东头李大叔家的母狗‘阿糖’要举行‘婚礼’咧!”
秦星空恍然大悟:“哎哟,你看我,前几天俺妈还给我提说过。”说罢拔腿就往村西边的张大叔家赶去。远远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一片,屋西边的大路上一个豪华庄重的舞台已经搭起,上面书写着“中国长安秦腔八团”的字样,大街上随处可见全国各地来秦的新闻记者。人群中吵闹声此起彼伏,但充塞耳边的无一不是新郎新娘长啥样等之类的话语,突然有二十多个漂亮的彩车缓缓到来,顿时乐音高奏、爆竹声起、烟花映天,一派欢天喜地的骄人景象……
不明就里的人,单单只看到处张贴的大红喜字和气派迷人的场面,还以为是那家名门望族的公子在娶一位大家闺秀的姑娘呢。孰料,一曲《天造良缘》一响,新郎新娘闪亮登场:“阿皇”,真乃皇帝之身,一袭龙袍格外引人注目:“阿糖”,正如其名,如生活于糖蜜之中,风采怡人、甜意十足,一件超短裙尽现妩媚身材。两位新婚夫妇分别在伴郎与伴娘的引领下,不仅上身直立,而且楚楚可爱――一边手舞足蹈,一边挤眉弄眼。这对爱侣那有众目睽睽之下的羞羞答答,分明是“见怪不怪,其怪自败”的理念之完美演绎!
在走完数十米长的红地毯之后,婚礼主持人宣布了“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三项传统礼仪。即便他们桀骜不逊,但于伴郎伴娘的双手齐按之下还是“乖乖”的磕完了头。给谁磕呢?当然是养育这对夫妇多年的人了!“汪汪汪汪……”,百叫之下,无人不喜,因为常言道:一旺百旺。
正当秦星空看的津津有味、兴意十足的时候,忽的背上有人用手一拍,把他吓了一跳,心里“扑通”一响,向后一瞧,嗔道:“朱先知,你也给我打声招呼,想吓死我啊!”
朱先知双唇大开,白牙全露地笑着说:“看把你看地入迷的,哈水都流下来咧!”
秦星空倏地大步上前拧住他的左耳朵道:“你还说,等你结婚那一天看我咋整你!”
“嫑胡闹咧。”朱先知拉开他手说,“走,有个老朋友要见你,他说这两三年没见过你了,非常想念你。今儿个是特意来找你的。我猜你爱看热闹,十有八九都来这了,果不其然。”
秦星空一脸茫然,“谁找我?是哪个同学?”
“嫑问,去里就知道了。”
一路上,秦星空想东想西,不停地在琢磨着老朋友是谁。不觉之间已到家,立时,正屋椅子上一位身穿一件白衬衫、头长一张娃娃脸的小伙子站了起来,秦星空 “哎呀呀”的叫了一声道:“我当是那个王八蛋!你前几年考上咱长安市咸阳区的咸阳大学,为啥不常到俺屋来看我,害的我满天撒网,到处寻你,结果连个影星都没有,你也真够狠的,多年情谊就一分钱都不值!”
那人脸红了起来,不好意思地说:“我哪有这个意思,在咸阳大学念书那几年,俺爸身体一直不好,我怕麻烦你,所以就一直没有给你说。现在好多了,能分开身了,这不?我第一个看的老朋友就是你!”
秦星空摇了摇头说:“宋秉诚啊宋秉诚,你这牛脾气啥时给咱改一改,有事就是大家的事。”宋秉诚显得一脸轻松,“没事,已经过去了,以后保证听你的。”
秦星空与朱先知同时道:“好,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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