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乱谈情
大千世界怪事多,
男女隐私怕人说。
疑是他人泄了密,
为了报复把水泼。
一
在看守所里,什么样的案情都有,狱友们一问起世兴来,才知道他是一个落难的秀才。一个真正涉嫌贪污受贿,也是刚进来不久,叫刘云树的公职人员,听了他的事,微微一笑,语气苍凉还有些嘶哑地说:“就你那点儿事儿啦,唉唉,还不够人家请吃请喝的一桌饭钱。”此人年近五旬,看样子世事洞明,人情练达,还有些老于世故。他进一步意味深长地说:“老弟,世态炎凉,人世苍桑,现在的人际关系复杂呀。社会上的一些事儿,说起来就是那么微妙,那样蹊跷和无情。虽说人无害虎心,可虎有伤人意哟。你仔细想想,是不是在为人处事儿的某些方面和别人有什么过节儿。”世兴听了摇了摇头。刘云树又说:“古语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人要过于优秀了也会遭人嫉妒的。”世兴静静地听着,用手抓了半天后脑勺,仔细回味又觉得十分茫然。自己参加工作二十多年以来,只与技术交往,对于工作勤勤恳恳,认认真真,从来与事无争,为什么有人要整他呢,难道有敬业精神的人也遭忌妒了,于是他又摇首表示否定。那个刘云树又问道:“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进一步推想,要不就是你知晓人家的秘密和隐私,也就是说你发现了人家见不得人的一些事情。古人说,结交须择善,非识莫与交。一句话,做梦犯小人,你是遭人暗算了。”听这么一说,他才有些恍然大悟了,大海波涛浅,小人方寸深,使他认真思索起来。这些年来总是身披风雨,一路荆棘,一路坎坷,妻子被害流放原藉,至今下落不明,现在自己又遭人暗算,这一切到底都是为了什么呢?常言道人在事中迷,就怕没人提,如今,让人家一点拨才心领神会,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上的锁,原来都是被小人猜忌使他们两口子遭祸了,贺奇和他的老婆为啥要加害于他们呢,往事如烟慢慢地从他心底升了起来。
二
提起贺奇,他们原来都是近邻,就是同一排平房的隔壁,可是这个邻居为人处事太阴了。古书三字经里说,昔孟母择邻处,可想而知居住时选邻之重要了。其实在未与贺奇为邻之前,他们的隔壁住的是一对和善的老年夫妻,老头儿姓韩,叫文国,由于年岁较大,长相又苍老清瘦,人们都称呼他韩老,是一位从旧社会过来的老年知识分子,他的老伴是一个热情、善良的家庭妇女。世兴结婚时,老俩口就如他们的家长,忙里忙外的张落,使这对年轻的外地人都感激不尽了。那知道文化革命一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贺奇和他的老婆到处乱嚷,说韩老夫妇是天主教徒,有特嫌关系。加上红卫兵一闹,贺奇一鼓动,就拉起一帮群众给两位老人挂白牌子,戴尖帽子游街了。结果招来一群不懂事的孩子,像看耍猴似的跟在后面起哄,还用石块进行追打。从此一蹶不振,加上年高,经不起歧视、羞辱和折腾,未过多久老伴含恨去世,他膝下又无儿女,不久就回老家秦皇岛去了。贺奇把韩老的一间房抢了过来,和世兴就成了近邻。这对夫妻,女的叫柳梦华,是仓库保管员,男的在燃料车间三班倒上运行,说起来都是双职工,生活已经满不错了。可他这山望着那山高总不满足,看到别人以工代干坐办公室,又想从工人岗位下来当干部。只是苦于没有专业知识和特殊的能耐,加上又没有过硬的关系,也只能想入非非了。为此他想了很久,就是琢磨不出个道道来,心比天高,就是命薄如纸,也只有认命了。那晓得一桩心事未了,另一桩心事儿又来了。两口子结婚多年,不知为啥就是没有生养。为此两人经常发生口角,男说女的有问题,女说男的有毛病,后来去医院一检查,结果心都冷了,原来毛病出在男人身上。他家从祖辈起人丁就不兴旺,到他这辈儿已经是三代单传了,如果到他这一辈儿连单传都无望,那就是断子绝孙啊。古训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更让人悲哀的是,无人养老送终不说,死后连骨灰盒都无人捧,这人生一世又有什么光彩。为此事儿,贺奇两口子也不厌其烦地议论过多少回,就是找不到一个解决的办法来。人生几度秋凉,再不想法儿,黄瓜菜都凉了。想抱养一个,又觉得不是己出,看到别人抱养惹出的麻烦,谁知将来也会落在自己头上。思前想后别无他法,虽然自己无能,可是她会生养,只有在自己老婆柳梦华身上打主意了。老婆呢,长相一般,三十好几,不到一米六的个头,虽然有点儿胖,身材到也圆润,正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时候。平时也爱打扮自己,经常穿一条图案红花绿底的裤子,紧绷双腿和两瓣肥硕的屁股,上身呢,是淡蓝色体恤衫,外套一件粉红色翻领细羊毛衫,丰腴的肩膀和最富诱惑的胸脯上撑起一对舒软颤动的乳房,浑身显得丰满圆润,恍眼一瞧到也有几分姿色,而且颇具性感。这一天是休息日,贺奇又不上夜班,晚上满天星斗,一轮明月把家属院照得通亮,也把清光洒进了房中。老婆炒了几样菜,两口子望着月色对饮起来。由于有心事儿,喝的都是闷酒,总觉得缺点儿什么高兴不起来。都是三十好几的人了,身边儿又没有个孩子增加乐趣,就显得有些孤寂。那时侯运动又多,文娱活动少,电视也不普及,吃完饭后参加政治学习,学习完也就八九点钟了,回到家听听收音机,无事儿,不到十点就上床睡了。北方的春天昼短夜长,加上风多,特别是晚上,只刮得屋前的白杨和屋后的那两棵香椿树嚯嚯地响。一阵风后就是落叶沙沙的飘零,听了不免使人惆怅。过了一阵,风停了,落叶也不响了,正眯上眼睛想睡一觉,那知墙外又有猫叫声传来,接着又是一阵撕咬和狂嚎,吵得两人好不心烦意乱,都展转难眠睡不着了。贺奇问道:“这是谁家的猫啊,怎么这么闹人。”
老婆说:“猫叫春了都不知道,这个季节母猫发情都找公猫。”
贺奇一听哈哈地笑了,好像条件反射,他一翻身趴到了老婆的肚皮上,用手摸着女人的胖奶子,心一动突发奇想,就无话不说了。“母猫都找公猫,你为啥不能找个男人顺便借个种呢。”老婆一听,在他的脸上使劲儿戳了一指头:“亏你还是个大男人,这号话也说得出来。”
“实事求是嘛。女的不生育可以借鸡下蛋,男的呢,这叫借‘曲’酿酒。”贺奇一使劲儿无奈地说:“谁叫我这个不中用呢。”他又把嘴贴在老婆耳边儿轻声地说:“咱们不能没有一个儿子啊,老了咋办,你就没有想过。”
“你呀,你呀,叫我怎么说。”老婆不高兴地在他屁股上扇了一巴掌,说:“男人都怕戴绿帽子,你到好自愿当王八,以后看把你那狗脸往哪儿搁。”
“没有办法呀,八字没生正,莫想有好命,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很兴奋,又举一反三地说:“常言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鸟儿都攀高枝儿,何况人呢。如果你能勾引一个有权有势的主儿,特别是实权在握的人,秃子跟着月亮走,我也跟着沾点儿光,说不定如愿以偿,还会让我以工代干呢。”贺奇越说越高兴,把老婆也搂得越紧“如果能成那就是一箭双雕了,厂长如何,恩。”
“你真是,”老婆摇了摇头“人家五十多了,一副棺材瓤子,合适吗。”
“赵杰呢?”贺奇又问道。
“不行不行,一个科协主席,又只管文教、权太小了。”老婆还是不同意“再说,人家住在这里,又有老婆在身边儿,不是惹事生非吗。”
“那就只有华方亮是最合适的人选了,副厂长,又主管人事、财务,还兼管后勤,你不就在他的领导下嘛。”贺奇很得意地说:“还有就是家属在天津,他一直住单身宿舍,最主要的是四十刚过,身强力壮啊,哈哈哈哈,这就看你的本事了。”
男人的话说到女人心坎儿上了,她双腿使劲儿一夹,心想,你这头蠢驴,戴着绿帽子,不知道自己当了王八,还用得着你推荐,其实他们早有勾搭了。要使人不知,除非已莫为,这种事儿,只有贺奇还蒙在鼓里,外面早就嚷开了,要不人们为啥给他老婆取了一个绰号叫靠背轮儿呢。女人呢,顺水推舟,也就将计就计了。她和男人商量,找什么时机呢,是不是请人家吃顿饭。男人问,以啥名义呢,女人说,过几个月就是八月中秋了,厂里又不放假,就请他到家里来坐坐,吃顿饭喝个赏月酒吧。男人说,是啊是啊,听人说每逢佳节倍思亲嘛,还说什么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呢,婵娟是什么东西呀?女人说,我听老华说过,婵娟就是月亮呗。提起老华男人又问道,有一段时间了,怎么不见他了呢?女人说,他去上海学习管理去了,听他说时间是三个多月。两人一问一答,基本上把华方亮副长的情况弄得清清楚楚,三个月后回来正好赶上八月中秋了。
三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之间几个月就过去了。天气由热转凉、轻风习习吹来了金秋,华方亮副厂长也果然学习归来了。又赶上是个周末,巧得很,正是八月中秋晚上,月亮又大又圆,看来是个好兆头,水到渠成好像一个胖娃娃已经抱上了。贺奇特地在厂里小食堂请了一个大师傅在自己家里做了一桌酒席,一则为华副厂长接风洗尘,二则呢,就是联络感情,再有也就是那个意思了。虽然席面不算高级,可是在当时的市场供应水平来说已经满够意思了。人不多,却都是有头有脑的关键人物。有贺奇车间的主任、书记作陪,还把主任工程师都捎上了,主要人物当然就是副厂长华方亮。他今晚是贵客,当然首席上座。左边主任、副主任,右边是书记,下首呢,除了主任工程师,就是贺两口子了。席上各位首先是向厂长作贺,这学习就是镀金,说不定马上就要高升,难得一起套近乎,那奉承的话就多了。其次就是感谢主人的盛情,敬酒奉菜,说厂里近况,一号机该大修了,什么进厂的煤燃烧不好,又谈社会见闻。听说厂里要办农场改善职工生活,还说要涨工资,甚至谁家的老婆要生孩子的事儿都扯上了。同时少不了激情满怀和热烈感慨。贺奇两口子就显得更加殷情,特别是靠背轮儿,她今天外面虽然穿的是工作服,可是淌开的工作服里面是一件粉红色的紧身内衣,看起来十分显眼,也惹人注意。也一起套近乎,拉拉扯扯都显得有些失态了。眼看你一杯,我一杯,把华副厂长都灌得有些醉了,还拽着膀子非要干杯,华副厂长呢点头带笑,心照不宣,双方也就心领神会了。宴会从晚上八点多钟开始,直到月落乌啼,邻村犬吠,桌面上已是一片杯盘狼藉时,主任、书记才抬手看表,加上贺奇上后夜班,都齐声说太晚了太晚了,多谢多谢,接着拱手告辞离去。只有华副厂长大概是接受敬酒太多之故,已是满面通红,眯缝着眼摊软地靠在椅背上,看样子已经醉得一塌糊涂了。客人一走,屋子里显得空了也静了,只有秋虫在墙外喋喋不休地唱歌和墙上挂着的石英钟在嘀嗒嘀嗒地响着。贺奇忙收拾杯盘和桌椅板凳,接着又操起扫帚扫地。靠背轮儿看了挂钟一眼对丈夫说:“都快到点了,你还在磨磨蹲蹲的。”贺奇今晚显得很顺从,听老婆一嘀咕,立马放下扫帚,点了点头,提着装有饭盒的网兜什么都没有说低着头上夜班儿去了。屋子里只剩下华副厂长和靠背轮儿两人,时间已近子夜,除了电厂厂房传来转机的嗡嗡声响,整个平房家属大院显得一片静寂,夜已经深了。一缕月光从窗外进来,洒满了房间,更觉得温馨柔媚。华方亮副厂长还坐在那里似乎睡着了,其实他是有点儿不胜酒力,又多喝了几杯并没深醉。常言道,酒醉心明白,几个月未回家,接着又去学习,里里拉拉一折腾就是半年多了。人都有七情六欲、何况一个住单身的老爷们儿呢,可想而知光棍儿难熬啊。见到眼前的这个难得的机会心就痒痒起来,下身也涨的难受了。他把双眼微微地睁开,看着靠背轮儿把外面穿着的一件蓝色工作服脱下,露出一件绷得紧紧的粉红色薄短内衣,里面衬托出了丰满园润的肌肤和高耸舒软的乳房。这一切对男人来说是一个刺激,同时又是一个信号——我在等你了。刹那间一种欲火在他体内猛烈地升腾着,冲击着,最后就如无数的小虫子满身乱窜了。
“厂长,我心里明白,其实你没有醉,一定是在装假了,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靠背轮儿说着笑盈盈地端起酒杯:“就剩咱俩了,来来再对饮一杯,这杯酒你一定得喝啊,要不就对不起人了。”这动情的语言,流盼的眼神,特别是那一举杯提起内衣而坦露出的胸怀,像剥了皮的土豆光滑白嫩而又丰满,已经使他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端杯的手都发起抖来。他动情地笑了,说:“我喝,这杯酒我一定要喝,”说话间他又看了一回对方白森森的肚皮和滚园的屁股,酒乱性,色迷人,条件反射的结果,早把他弄得心猿意马,神魂颠倒了。屋内大灯已关,只剩下桌子上那只小台灯发出微弱的光,使屋子里显得有些浑浑茫茫。他有意地试探道:“老贺呢,今天我高兴,来来来让我踉他再干一杯。”
“今晚他值班,早就走了,这杯酒我替他喝。”靠背轮把身子一摇,端起杯来一饮而尽。华方亮也把杯子端起一扬脖子喝了下去,然后将杯子往桌面上一砸:“我今天真高兴啦。”说着又抬手看表“啊啊,都十二点多了,太晚太晚,我、我该走了。”说着起身,谁知刚一迈步身子就朝靠背身上倒。靠背轮儿忙张开双臂扶着,华方亮趁势就倒在她的胸前,靠在了对方那舒软的奶子上了。
“厂长,你醉了,”靠背轮儿也趁势把他搂了过来,淫淫地一阵浪笑:“先在我床上躺躺,我去给你弄点儿醒酒汤喝。”
华方亮拉了她一把,说:“不用了,有你在这儿就是醒酒汤了。”
“我就是醒酒汤吗。”靠背轮儿在床边儿挨着华方亮坐下来。这时的华方亮看到靠背轮儿紧靠自己,已经心领神会了。其实男人对于女人,正象女人对男人一样敏感,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会把内心世界的全部秘密暴露得一览无余。这时的他魂都被勾走了,一种欲望使他们双方都急不可待起来。他伸出双臂把靠背轮儿搂了过来,女人顺势倒在了男人的怀里,一时之间两人就热烈地放纵起来,这种美妙无比的冲击,使他突然趴到她的身上,她在下面摇摆、喘息,几乎两人都化成了水。一起走向那消魂的巅峰,痴迷和消融把他们带到了另一个境界去了。外面起风了,吹得窗扇哐啷哐啷地响,树叶在沙沙地飘,又似乎有雨点在往下落,嘀嘀嗒塔打着檐下的水涡,也点点滴滴打在老华的心头,这云情雨意虽然感到惬意,可这并不正大,也不光明,毕竟是在偷情啊。雨下得欢了,丝丝凉风吹得窗帘抖动就更增加了他俩的欢情快意,真有风飘飘雨落落阵阵欢情夜唱歌的感觉,一夜风情两人都从生理和心理上得到了满足。当然靠背轮儿还有深一层的意思没有说出来,公鸡打鸣外面显出了蛋清色的晨光,天快亮了,也放晴了。靠背轮儿赶忙把华方亮从身上推下来说,天亮了还不快走,让人看见就坏醋了。这时远处响起了密集的鞭炮声,又是哪家在娶媳妇儿了。华方亮着急起来,黑灯瞎火地一阵乱摸,又胡乱地穿上衣服,慌慌张张就开门儿出去了。昨夜一场雨下得外面湿漉漉的,显得十分清新。华方亮迎着早晨的秋凉不觉打了一个寒战,紧接着又使他打了一个不小的喷嚏。他用手柔了柔发痒的鼻子,左右瞧了瞧,又怕别人看着,慌慌张张刚抬腿起步却碰上曾慧文早练回来。她忙打招呼:“华厂长,你真早啊。”
听到声音把华方亮吓了一跳,一愣神儿见是慧文从他对面走来,一时显得有些慌乱,忙答道:“噢噢串个门儿,你才早呢。”他满面通红,一回头发现靠背轮儿还站在门边儿,又撒了一个慌说:“我找贺师傅有点事儿,谁知他上夜班儿去了还没有回来,再见再见。”
慧文抬眼一瞧,只听得“通”地一声,贺家的门关上了。她似乎什么都明白了,哪有这么早串门儿找人的,她早知道这个副厂长的作风,也知道他家在天津,没有搬来,住单身已经很多年了。可她哪里知道,就是因为她在这个不恰当的时候和场合出现,无意中遭人怀疑发现隐私,给自己惹下麻烦,遭人记恨了。也就是为此,第一颗仇恨的种子埋在了华方亮和靠背轮儿的心中,就在当天中午叶世兴和曾慧文下班回来,自行车还未放稳,靠背轮儿端着一盆脏水就恶狠狠地泼了过来,溅了世兴和慧文一身,他们两什么话都没有说,双双进屋去了。可是靠背轮儿不依不饶,接着第二盆第三盆……,一泼就是很多年,直泼得叶世兴一家妻离子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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