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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老刘觉得自己是恋爱了,恋爱的感觉真是好,和他死去的老婆当年搞对象,也是这种感觉,老听人说什么第二春,以为是说着玩,想不到真有其事,和年轻时的感觉没啥区别,也是心里惶惶的,眼睛也发亮,腿脚也觉得利索了许多,走路都觉得轻快了,心理老有一股劲,想使出来。老刘觉得自己是焕发了第二春,既然是恋爱,就该找恋爱的地方转转,商场啦,公园啦。出门的时候,老刘老让小丫先走,到了没人或者人少的地方,再和小丫走在一起。他怕碰见熟人,他觉得自己和小丫太不般配,路上行人异样的目光让他不好意思。
小丫一开始不知道,出了门就把胳臂挎在老刘的胳臂上,老刘吓一跳,赶忙把小丫的胳臂抽出来,小丫不解地说,城里人不是都这样吗?老刘说熟人,别碰上熟人。小丫看着老刘尴尬的样子,心理好笑。都说城里人放的开,老刘这个城里人还不如自己开放。
到了没熟人的地方,小丫更是显的无所谓,每每主动拉老刘的手,还把老刘的手放在她的腰上,肩上。老刘觉得很不习惯,把手又拿了下来。小丫指着前边走着的情侣说,你看人家都是这样。老刘说我和他们可不一样,看看行,让我做可做不来。小丫好奇地看看老刘,觉得这个人“两面派”,一点没有城里人的做派,连把手放在她肩上都不好意思,他抱自己放床上的时候可没一点不好意思。小丫这才知道,城里人不都是她想象的那样,也有老刘这样比农村人还老实的男人。
小丫见老刘不愿意搂着自己,有点生气,小嘴撅起来,她在城里看见不少女孩子被喜欢自己的男人搂着,很是眼馋,羡慕,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这样在大街上招摇过市,被自己喜欢的男人搂着,老刘却不肯,是不是老刘不爱自己呀。
老刘看小丫不高兴,找了个背人的地方,四下看看没有人,急忙在小丫脸上亲一口,小丫又好气又好笑,气也顺了,老刘不搂她,她就挎着老刘的胳膊,坠在老刘的身上,老刘想说什么,小丫看出来了,说你说呀,老刘笑着说,你别把我的袖子拽下来。小丫撒娇地说我就,我就。老刘说好好好,虽不习惯,也只好由她了。看别人看自己,老刘也只好厚脸皮的装没看见。老刘又想起一句好笑的话,自己先笑起来了,小丫看他怪怪的,问他又想起什么了,老刘这人高兴了也会说两句玩笑话,他调侃说,你猜我想起什么了,小丫说谁知道你动什么脑筋。老刘说,你这样挎着,人家会以为我是大款找小蜜呢,说完自己乐得前仰后合。
小丫想想,老刘这人还挺会穷欢乐,逗闷子,明明是个小老百姓,还装上大款了,也笑了。
(七)
纸里包不住火,老刘和小丫的事被单位头知道了,头知道老刘是死了老婆的,找媳妇也是应该的,但还是觉得老刘的事有点不正经,先说是亲戚,后来又发展成这种关系,先说是住两天,住起来没完了,分明是没实话,老刘是看楼的,工作时间搞出这事,就有点假公济私,公私不分了,大楼是工作场所,不是干这事的地方,在工作场所发生这事,传出去,领导脸上有点不大光彩。老刘要是找个岁数相当的也罢了,可老刘和那女孩子的岁数相差太大,这么大差距,让人感觉路数不对。还没怎么着,俩人都睡在一起了,老刘本来是看楼防坏人的,老刘自己快成了“坏人”了。那女孩到底是个什么来历,有什么企图,什么目的,这都无从知晓,万一上面要是追查起来,谁说的清,这样的人搞保卫工作,领导上不放心。
老刘被单位头找去了,开门见山,说老刘你咋搞这事呢,原来以为你都退休了,喜欢图清净,才让你看楼,你咋还这么闹心呢,一点不安生。老刘想解释,头一摆手,别说别说,你是老同志,还用我说?大楼里也不是搞这事的地方呀,你在外边怎么搞都行,你别在大楼里搞呀,现在外边已经有了风言风语了,领导也不好办,你就别看楼了,你也挺忙的,忙你的事去吧。头最后叹了口气,说看来你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你还是快点找个媳妇吧,老是一个人也不是事。
老刘没话可说。被领导婉拒上班了,老刘不能在大楼里住了,老刘不能住,小丫也不能在楼里住了,老刘抱着铺盖卷回了家。小丫很内疚,说真对不起你,让你把差事丢了。老刘很大度说没什么,一个破看楼的,也不是什么正经差事,你当我想干?我早不想干了,丢就丢了。小丫说要不你和领导认个错?老刘梗着脖子说,我又没错,认什么错?他可以不让我干,他不能说我有什么错!他要说我错,我当时就饶不了他!别看他是领导,我在这个单位上班的时候,他过门槛还蹭得呢,当了两天破头,不知姓什么了!看老刘火冒三丈,小丫觉得老刘为自己把领导得罪的不轻,老刘很侠义。他问小丫,你有地方去吗?小丫低头不语,眼圈红了,她舍不得老刘,老刘看不得这个,当下就心动了,一不做,二不休,老刘索性让小丫搬到自己家里。老刘给小丫配了一把自家门的钥匙。有时,小丫下班回来,老刘正好买菜回家,小丫一听门声,没等老刘拧开门,小跑着给老刘开开门,探出头,接过菜,笑吟吟地说,你回来了!老刘进到家,小丫就把他安置到椅子上坐下,蹲下身,给他换脱鞋,扇扇子,用毛巾擦后背的汗,把老刘当老公了。弄的老刘既享受又不自然,老刘说你别太客气,小丫说她在家她娘就这么伺候她老爹的,她爹下地回来,她娘就让她爹坐下,端过盆来洗手洗脚,手脚洗完,把饭端上来。老刘想,自己原来的媳妇也没对自己这么好,自己老了老了,原以为凑合过几年,一蹬腿,就完了,没想到,会遇见小丫。
两人住到了一起,小丫把个小家收拾的利利索索,多年扫不到的地方,也被小丫擦干净了。老刘一回到家,看哪儿哪儿舒坦,有一种家的感觉,家里有个女人就是像个家样。
(八)
小丫毕竟岁数小,想到外边玩,她拉上老刘上北京的大小公园转,一开始,老刘还有点兴趣,次数一多,老刘就烦了,再说,俩人走在大街上,太招眼,小丫还是一种无所畏惧,勇往直前的样子,不是拉着老刘的手,就是让老刘楼着她的腰,大胆的让老刘觉得自己有失稳重。他不这样做,小丫就会撅嘴,他想给小丫解释解释,小丫又听不进去。以为老刘太腼腆,或者是“伪君子”,俩人都那样了,搂搂怕什么,老刘是城里人,更该开放才对,说的老刘像是刚从农村来的,小丫倒像是多年的城里人。老刘哭笑不得,不知她是哪儿学来的这套。
老刘喜欢小丫,小丫有毛病,可她可爱的地方还是多,她吃上不讲究,穿上倒是很在意,像很多女孩子一样,穿出点时髦青春的衣服来,老刘是简朴惯了的,俩人走出去,服装上就像是两个时代的人。
有一天,小丫把老刘拉到商场,老刘以为自己要破费了,心情紧张的不行,嗓子发干,光咽吐沫,他和小丫交往这些日子,还真没给小丫买过正经东西,莫非小丫要让自己买什么。小丫把老刘拉到男装部,也不看价钱高低,把柜台里的衣服拿出来,在老刘身上比画来来比画去,老刘的衣服都是在家门口的小市场买的,哪件衣服也没超过三十块钱,大商场的衣服随便一件也得上百,老刘看着眼晕,他从没在大商场买过衣服,老刘不想让大商场赚他的钱。小丫在花花公子的柜台给老刘挑了一套衣服,老刘穿在身上,还真提气不少。没等老刘说要不要,小丫跑去交了钱。小丫又带着老刘坐电梯跑到楼下的超市,给老刘买了染发膏。
回到家,小丫把老刘的头按在水管前,打上肥皂,又挠又揉,洗干净,擦干,再抹上买来的染发剂,用小刷子前前后后给老刘染了个遍,把一头杂毛染的黝黑发亮。
穿上小丫买的衣服,顶上染黑了的头发,在镜子前,老刘也觉得自己年轻了不少。让小丫破费,老刘心里很是不安,他很想找机会补偿一下。来而不往,非礼也,老刘不想沾小丫的便宜。买金银首饰?当然好了,老刘舍不得,思来想去,老刘狠了狠心,也想给小丫买几件衣服,他跑到小市场转了转,看上了几件,他觉得不错,但还拿不定主意,他看身边一个时髦姑娘身段和小丫差不多,就问她怎么样?姑娘一丝冷笑,把老刘的那点自信也打破了,他只好去了大商场,盯着价签看了半天,直到心理能承受了,才回来,他几次把他的打算说给小丫听,小丫总是说不要不要,说自己的衣服自己买,小丫坚持不要,老刘也就不坚持了,可心理老有不安。老刘这人吃亏难受,占便宜也难受。一次,老刘问小丫,你是不是觉得我太抠门了,小丫说没有呀,在说,抠门有什么不好,过日子就是要节省,小丫说自己有时管不住自己,老想买什么,老刘要也这样,这日子就没法过了,俩人总得有一个抠门的。小丫说,刘叔你以后管着我点,看我哪儿不好就说,该说就说,别由着我的性子来,我爹就爱说我娘,我娘也不吭声,我爹越说我娘,我娘越对他好,我爹谁都说,一家人没他不说的,该说您就说。
老刘一直怕小丫嫌自己抠门,虽说他很喜欢小丫,可没被冲昏头脑,花钱上还是很理智,他不想显摆自己多阔,让小丫喜欢他,本来他也不是阔人,何必打肿脸充胖子,听小丫一说,他放下心来。他说给小丫自己的用钱观,他说自己基本上是个简朴的人,不喜欢大手大脚,过了今天不管明天,用钱要细水长流,量入为出,能省的地方就省,当然,该花的地方还是要花。小丫很诚恳地说,我看的出来,我知道你刘叔用钱很仔细,我很喜欢你这样,你要真是花钱大手大脚,我也不会跟你。
小丫这么一说,老刘心理踏实了不少,对小丫的喜欢也增加了几分。
小丫很是善解人意,她和老刘走在路上,遇到熟人和老刘聊天,她就在一边等,有几次熟人都把小丫当成了老刘的女儿,说是你女儿吧?这么大了。弄的老刘很尴尬,后来,为了避免尴尬,老刘每每主动介绍小丫,说是他女朋友,熟人一般都有点惊讶,自然要问起小丫的岁数,小丫知道老刘不会撒谎,怕老刘让熟人更惊讶,小丫往往抢着回答,她把岁数尽量往大了说,人家说她没那么大吧,她说自己长的显年轻,说的一本正经,老刘在一边喜孜孜的。小丫这么说,是为了照顾熟人的感觉,她不想让人家觉得她和老刘不合适。小丫感觉和老刘很是合适的一对。时间长了,老刘也感觉不到岁数的压力了。
小丫对老刘一百一,但老刘毕竟是过来人,读书看报,街头巷仪也耳闻目睹过不少,小丫对他越好,他对小丫越不放心,他把家里的存折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好,还做了标记,每次回来,看看有没有翻动的痕迹。老刘从报上看到有外地女子借找对象偷钱的事,有时他甚至想过,小丫不走,是不是还没找到他藏钱的地方?老刘还没有乐昏了头,怕小丫是放长线钓大鱼,等摸清了他的底,再下手,然后,一走了之,老刘也没地方找去。一次看电视,说到这个事,小丫却很想的明白,说现在的存折都有密码,就是拿了也没用。老刘想想也是,不过,他的存折还是藏的好好的。就算是有密码,让人拿走了还得报失,人家再问你谁拿走的,拿走你钱的那个人和你什么关系……怪麻烦的。
(九)
老刘有个老乡叫李贵,在附近部队大院做事,先在食堂打杂,后来领导看他人还勤快,心眼也够使,就让他负点责,骑个三轮车去菜市场买菜,活不重,是一份信任,大院里他上上下下也认识不少人。李贵常转菜市场,在市场里也算是个买菜的大户,小贩们一看他来了,李哥李大爷李大叔的叫着,递个烟,套个近乎,让他买自己的菜,在价格上都让他一些,比零买便宜不少。李贵脑袋活,常给军官家属们捎些便宜菜,给这家买只便宜鸡,给那家买只便宜鸭,从中不赚一分钱,就图赚个人缘,见了比自己大点的军官家属就叫阿姨。大院里,说李贵没多少人认识,一说小李子,没不认识的。家属们有了急事也找他,搬个柜子,换个灯泡,招之既来,他和老刘也常有来往,大家在城里没什么亲戚,就当亲戚走动,有个事互相照应。
这天,李贵骑着三轮到菜市场买菜,听卖菜的小贩互相说什么事,说一个看楼的老头退了休找补差,不好好看楼,把个外地小姑娘弄到楼里,养起来了,还弄出孩子了,老头带着小姑娘来买过菜,一看俩人就不象是一般的关系。李贵一听,说的那个人像是老刘,忙问卖菜的那老头长什么样,卖菜的一学说,和老刘一个样,李贵心理还是疑惑,心说这事别人有可能,老刘决不会出这事,老刘不是那号人。卖菜的说,什么事不会有呀,还不是看外地人好欺负,老头为小姑娘把差事都丢了。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李贵不得不信,想老刘一个人多年,找个女人可以理解,人之常情,不象他们说的那么肮脏,老刘也不是老古板,非得一个人过到底,这年头什么事都会有,不能用老眼光看人。究竟是怎么回事,还得见了老刘才能弄明白,好长时间不和老刘联系了,李贵买菜回去,就给老刘打了电话。
老刘家的电话一般不响,没人给他打,他也很少给别人打,猛不丁响,把老刘吓一跳,拿起电话,接听,是老乡,先扯了几句闲篇,老乡问他说话方便不?老刘一接电话,就想到了可能问他这个事,对方一问说话方便不?老刘知道老乡可能听说了,说没什么不方便,李贵说祝贺你,焕发第二春,是吗?老刘说你耳朵挺长,哪天我过你那边去,李贵说一个人两个人?一个人可不接待。老刘笑了说,费话,准备你的吧。李贵心领神会,放下了电话。听声老刘心情不错。
老刘早想把和小丫的事公开一下,省得别人说三道四的,公开了大家也没那么大兴趣了。找了一个方便的日子,老刘带了小丫去看老乡。
李贵在食堂准备了一桌菜,菜碟子摆了一大桌,很给老刘长脸,桌上,老刘郑重其事的把小丫介绍给李贵,说这是我女朋友,这是老刘想了半天才找的词,说是媳妇当然不行,说是对象好象也老气了点,女朋友比较时尚,城里人都这么称呼,老刘入乡随俗。老乡一通夸老刘,说小丫好眼力,我这个哥哥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老实,是天底下顶老实的男人,是个过日子的人,说女人不就图个平稳,人老实么,老刘百分百是个老实人,没一点花花肠子,处处就知道了,这么多年了,一直一个人,这是什么年代?大街上走不多远,就有女人问你耍不耍,换个人,早不知道什么样了,也就是老刘。刚听说,我还有点不信,后来想了想,也对,老一个人不是事,我早劝过他,找一个,也是个伴,只要人好就行,老刘也不是老古板,不心动,就是一直碰不上合适的,见了你小丫,说心理话,我比我兄弟还高兴,一看你就是个好人,面善,相貌上带着,是个过日子人。小丫听了心理高兴,老刘带她来见老乡,实际上是把她和老刘的关系公开了,老刘能把关系公开,说明她和老刘的关系又进了一步。
李贵和老刘喝的脖子像鸡冠子,红红的。乘着小丫上卫生间,李贵一边剔着牙,一边把嘴凑到老刘耳朵边悄声说:“问你一句话,你是怎么把人家弄到手的?”
老刘红了脸,大致说了说事情的经过,李贵又问:“说实在的,你是想过把瘾,玩玩就散了,还是想过长久……。”
老刘说当然是想过长久。
李贵说:“我认识不少老头,找的小姑娘,有找好的,也有的和家里孩子打的不可开交,头发拽下来的都有,人家年轻,图的是有钱有地位,图你什么?你可想好了,别后半辈子给自己找不自在。你说是不是?”
老刘说小丫不是那种人,她不图钱不图地位,就图个人好。
李贵说:“不那么简单吧,我就不知道你喜欢她哪儿,还是在老家找一个老伴好,稳当,可靠,也般配。这姑娘这么年轻,你怎么往家带呀。”
正说着,小丫擦着手回来了,老刘说以后再细聊。李贵意味深长的点点头。
晚上,小丫问老刘,和老乡说啥呢,我一回来就不说了。老刘说他问我怎么把你骗到手的。你咋说?老刘说,我不能告诉他,他有老婆,告诉他了,该教坏了。小丫笑着说,知道你们男人到一块就没好话,编排女人。小丫很喜欢老刘这点,虽说年龄大点,可一点不古板,还爱整点幽默。
(十)
小丫和老刘同居了,住下后,老刘不得不想深一点,想远一点,老刘本来对小丫有点疑神疑鬼,老乡的话更让他想的多了。小丫为什么会喜欢他?图他的钱?不像,图他的房?他就这么一间小屋,也不像。他实在闹不懂,现在女人找对象一图钱,二图房,他老刘一没钱,二没房,现在住的房子还是单位租的。小丫喜欢他哪儿一条?他除了是个城里人,有个城市户口,别的也没什么。真是图他人好?现在有多少女人只是图男人人好的?
难怪老刘会往那上面想,因为也有人给老刘介绍过对象,见面不问说别的,先问老刘有几间房,听说老刘只有一间房,那女的惊讶地说,那我和孩子来了住哪儿?老刘以为她说的很对,是个很实际的问题,总不能让人家的孩子睡大马路上吧。
后来又有熟人给老刘介绍了个对象,老刘还是老规矩,先拉家常,互相了解脾性,聊了几次挺投机,老刘觉得对方温柔体贴,就想进一步发展,谈及婚嫁的事,没想到,对方一听老刘的经济状况,很生气,说你怎么不早说,然后,连个招呼都不打,一扭头就走了。把老刘丢在那里发楞。
老刘想了几天才想明白,那人没说老刘是骗子,但是他意识到了,自己是有点对不住人家,让人家白白浪费了时间,浪费了感情,真真的是让自己给“骗”了。自己没把经济状况交代清楚,就让人家付出感情的代价,陪他聊了好几天的天,不是骗人是什么。
碰了几回钉子,老刘也死了心了,知道了自己几斤几两,原来还以为自己有点份量,有稳定收入,有住房,病了有医保,共产党给的好处自己都得着了,自己出身好,工作一辈子,连个小处分都没有,也没有前科,争取过入党,哪次运动都没查出问题,搞个什么样的对象不成?搞了几次对象,老刘才明白人家说的那句顺口溜:不到深圳不知道钱多,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大,老刘加了一句:不搞对象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在称上一称,原来没多大份量。原来以为搞对象先从感情入手,再涉及到经济问题,现在的行市是先经济,后感情,和老刘想的满不是一回事,老刘有一种被人一脚踢出赛场的感觉,他没了资格。他觉得自己真应了那句老话:有点不自量力。
老刘继续过单身的逍遥生活,直到碰到小丫。
从老乡那儿回来,老刘脑子不够用了,老胡思乱想。这天,小丫回来了,叫了声刘叔就下厨房忙上了。老刘要帮忙,小丫不让,说哪有老爷们下厨房的,老刘说城里不讲这个,在一边剥蒜,老刘想起一件事,说你以后别叫我刘叔了。小丫说叫惯了,老刘说你叫我老刘吧,刘叔刘叔的,怪别扭的。小丫嫣然一笑,说是挺别扭的,我就叫你老公算了。老刘说这不好,没结婚呢,小丫撒开娇,说我想叫么。老刘说好好,你要叫就叫,可别当着人叫,当人就叫老刘。老刘看出小丫改口挺高兴。饭做好了,小丫招呼老刘:老公,吃饭了。
晚上躺下后,老刘想起白天琢磨过的事,问小丫,为什么和他好。小丫说你不是问过了吗。老刘说还想听,小丫让老刘搂着,说你老刘人好。老刘还等下文,小丫不说了,说这还不够呀。老刘说,你说具体的,我怎么好了。小丫说,你老刘脾气好,从没大声说过话,说话从来都是慢声细语,处处让着我,照顾我,给我炖鸡,熬粥,给我等门,她又问老刘,我还想问你呢,你为什么对我好呀?
老刘说,我看你一个人在北京混,挺不容易的,又是老乡,能帮点就帮点,也没想别的。小丫说,那是一开始,后来呢?老刘说,后来我也是看你人好呀。小丫说我怎么好了?老刘说,你不嫌我穷,不嫌我比你大,人脾气也好,手脚还勤快,不讲吃讲穿,对我也好。小丫听老刘说,吃吃地笑,在老刘怀里拱了拱,说我有那好呀。
老刘说,可是我比你大呀。
小丫说,你又说这个,我不嫌你大就得了呗,你咋不嫌我小呢?
老刘说,我不嫌你小好说,你没听我老乡说,现在尽是这样的,你不嫌我大,老让我心理不踏实。
小丫不说话了,好象在想什么。这事她还没认真想过。
老刘先说自己,我原来也找过几个女的,他们都是嫌我穷,其实我也没那么穷,我自己不觉得我有多么穷,我有房,有退休金,有医保,够吃够喝就得了,可是比起她们的希望来,我就穷了,原来我还挺气恼,现在想想,也没什么可生气的,亏得我没答应,要不还遇不上你呢,说实在的,她们几个加起来也不如你。
小丫说,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是你不愿意还是人家不愿意?老刘说,我要说我没人要,不是亏了你了吗。小丫没反映过来,说怎么亏了我了?老刘说,你不成了拣破烂的了。小丫拎着拳头,在老刘身上碓了两下,说好呀,你说我是拣破烂的,你是破烂呀!老刘说,我说的是她们说的。小丫伶牙利齿地说,那是她们傻,她们傻,你让我也傻呀?小丫用手拧着老刘大腿上的一块肉说,别看你嘴上说嫌我小,其实心理挺乐意的,是不是?你说!老刘装着疼,说哎呦。小丫松了手,说掐疼你了?老刘在灯下看,可不,红了一块。说好呀,敢掐你老公,在手上哈了气,直挠小丫的痒处,小丫笑的喘不过气来,一边挡着,一边直求饶,不闹了,不闹了。闹了一会,被子都散了,小丫把被子给老刘掖好,说北方的天就是凉的快,说冷就冷了,天凉了,小心受凉。老刘说暖气来了就好了。俩人重新搂在一起身贴着身,互相取暖。
小丫说,我问你的话你还没说呢,我没嫌你大,你咋老嫌我小呢?你是真不乐意,还是美的不知说啥好了?老刘说,咋不乐意,就是怕亏待了你。
沉默了一会,小丫说,我原来也找过男的,想在城里成个家,在这儿生活惯了,不想回老家了,象你一样,找一个不成,找一个不成,说白了,我没户口,也没钱,其实人都是一样的,不过生在哪里不同罢了,钱么,多挣多花,少挣少花,只要勤快点,生活还是没问题的。我没把户口看的那么重。人好,比什么都重要,我这么想,人家不见得这么想。认识你之前,人家给我介绍了一个老头,见面以后,他挺满意,他说不在乎我的户口,也不在乎我有钱没钱。按说我没资格挑别人,人家能看上我,我就该满意了,可我怎么也接受不了老头看我的样,像是买东西,待价而沽。老头说过去就把家交给我,让我当家,说着说着,上来摸我的手,把我腻歪死了,说了半天,连一瓶水都没给我买,还是我买了两瓶水给他喝,你老刘就干不出这种事,我还是离开了他了。
老刘说,就为一瓶水?人条件多好,你干吗还不愿意?
小丫说,他是想让我嫁给他才对我好,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嫁给他要对我不好呢?和你刘叔不一样。
老刘说,你别把人想太坏了,人脾气都差不多,差的就是地位上。
小丫说,差多了,一想到他是为了我嫁给他才对我好的,我就别扭。
老刘说,那我呢?
小丫说,你是心好,我没说嫁给你,你也对我好,这样好的,我心理很舒服。我就想找一个心好的男人,天底下,这样的男人太少了。
小丫说完,把老刘抱的更紧了。老刘感到了她流下了泪,粘湿了他的胸膛。老刘也觉得嗓子痒痒的。他扳起小丫的脸,看着她的目光,吻着她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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