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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作品名:恶之花 作者:涟漪微漾

  飞机安全的在仁川机场着陆,玄承赫一行人等飞机上的其他乘客都下了飞机之后才准备离开。

  “您请走好!希望您能满意我们的服务。”金组长一脸赔笑的站在机舱门口,尹天空则站在她的身边和她一起恭送乘客。

  承赫侧目看了天空一眼,而天空则低眉敛首的并没有和他的目光接触,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甚至连该有的微笑也没有挤出一丁点。她做不到,经过了刚才的那些事,天空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对这个男人笑脸向迎,这样,已经是她忍耐的极限了。

  承赫从她的身边停了下来,一声不响的看着她。

  金组长见状忙在天空的身后拉了她的衣角一下,示意她该对会长说些什么,而不是就这样傻站着。

  天空抬起了头,正视着玄承赫的目光,仍旧没有一丝的笑容,但是,眼睛却没有试图逃避,就那么坚定的正视着他。地位的悬殊并没有使天空在他面前感到自卑,相反的,她不认为自己和他有什么差异,在某些方面来讲,天空甚至觉得自己要优于他,最起码在教养上是如此,天空就是这么认为的,那个家伙,根本就是个没有教养的人!

  承赫的眼中带有挑剔和寻衅,可是对面这个女人竟丝毫不畏惧他的目光,这让他感到诧异,还没有谁在他这样的注视下这么坚定过,他见过太多的闪烁不定,太多的心怀鬼胎,却从未见过现在这样一双眼睛。坚定、纯净,又无所畏惧……就象是童话里生长在花心中的纯洁又倔强的花妖精一样……

  真是可笑,她竟然让自己想到了童话?真是可笑,女人们竟也配有这么干净的眼神?这个女人,她真可以去演戏了。玄承赫轻蔑又鄙夷的冷笑了一声,竟什么也没有说就这么下了飞机。

  “希望在你回到家之前,腿还不至于断掉。”周低头看了一眼天空的腿,连再抬头看她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就跟着承赫下了飞机。

  “哦……真是……两个人都是该死的混蛋!坏蛋……”尹天空下意识的年蹲下身抚摩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腿,忿忿的低声骂着。

  玄家的司机早已经等在的机场外的停车场,等承赫和周上了车,其他人也陆续的上了后面的车,这个小规模的车队就向市区开去。

  车上,承赫一直看着外面的景色沉默着,忽然开口问周:“刚才下飞机时,给那个女人说的是什么?”

  周一愣,那句话声音很小,他没以为承赫会听到,不过,他从来也不会对承赫隐瞒什么,见他问起,他就直说:“哦,没什么,只是希望她的腿在回家之前不会断掉。”

  “腿?”承赫刚才并没有注意到天空的腿,这时不解周的意思。

  “噢,在机场时因为我而摔的不轻。”周也没做太多的解释。

  “……”承赫没再说什么,而是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周。他这才隐约想起那个女人的腿好象是真的伤了,不过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伤与不伤又关他什么事?伤了也是她自找而已。

  “去总部看一下再回家。”承赫吩咐着司机。

  “哥,先回家吧。老会长让人刚才给我打电话,说等你回来马上回去见他。”周借口说。

  承赫的眉头微蹙,脸上明显的罩了一层寒霜:“看来七叔还是给他通知了。”

  “是。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通知老会长,这个我们也早就预料到了不是吗?虽然老会长已经很久不管事了,但是哥,在还没有真正拿到钱潮的继承权之前,他的意思你还是不得不考虑的。”周知道承赫烦的是什么,但是这也是必须要面对的。

  “先回家!”承赫改口吩咐着司机,从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他内心的变化,其实也没有什么变化,谁阻止也阻止不了,即使是他的父亲也休想阻止他。他倒要见识一下父亲到底要怎样。

  ……

  玄泰石此刻正在他自己的房间里等儿子回来。

  他的房间很大,几乎占据了玄家豪宅的整个三楼,包括卧室客厅还有他自己的书房、健身室、娱乐室等一系列的大小房间。但是,现在这些房间他能够用的上的也就只有自己的卧室了,因为早在三年前玄泰石就已经因中风而瘫痪了,现在的他只有腰部以上的肢体能够活动,而双腿却没有任何的知觉了。他,只能靠轮椅来活动,偶尔还可以利用拐杖支撑着站一小会儿,也只是一小会儿而已。

  客厅,对他来说也失去了以往的作用,因为,现在他也几乎没有什么客人需要招待了,三年前的那次中风让他无法再继续工作,整个集团的生意他已经不得不全部交给了儿子来打理,虽说按照法律上的程序他还并没有把集团的继承权传给儿子,但他也清楚,他的儿子在这三年之间已经是钱潮的实际掌控者了。

  玄泰石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为之付出毕生心血的他的王国早晚是要由这个儿子来继承的,而且,比之其他那些财团家二代的继承人来说,他的儿子具有超凡的能力,能够驾御这个王国,甚至比他做的更好,玄泰石纵横黑白两道一生,击倒了无数对手,积聚了富可敌国的财富,但真正令他欣慰的还是上天赐给他一个能够完全继承他衣钵的儿子。

  但是,矛盾的是,他一生有着强烈的控制欲和权力欲,他把所有的一切都当作是自己所掌握、所控制的木偶,他的王国、他的女人、他的一切都要在他的掌握之中才行,他享受这样的控制和掌握,并对之乐此不疲,而可惜的是,唯一不甘心受他掌握,或者说他一直都不曾掌握过的人,正是他这个儿子。

  他一方面要求儿子成为象他一样的人,一方面又想象控制其他人那样控制他、左右他,真是矛盾啊,玄泰石,就是这么一个矛盾的人。

  他以前总是认为他能够掌控自己的儿子,因为,以前的儿子就象他去世的妈妈一样纯美又善良,软弱又不坚强,他无法抗拒任何强加给他的一切,他只有接受、只有按玄泰石安排的人生而活,玄泰石一直认为他可以按自己的意愿对他加以改造和训练,让他成为他所希望成为的那种即听话又有才能的人。但是,自从十几年前的那件事之后,玄泰石就发现,那个软弱又不具备任何抵抗性的儿子完全的变了……虽然那时他才只有十三岁,虽然他仍是不具备任何反抗他的能力,但从他的眼中玄泰石清楚的看到了反抗和无所畏惧,也从那时开始,他就再也无法左右他的分毫。他亲眼看着怯懦的儿子一步步变的强悍,变的象他当年一样的不可撼动,变的连他都有些惧怕了。

  可笑!他,堂堂的玄泰石,跺一下脚就可以改变整个亚洲财经走势的玄泰石,举手间就可以变幻黑白两道风云的玄泰石,竟会怕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竟会怕自己的儿子?不!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虽然现在变成了这样,但是不要紧,他前半生叱诧风云、纵横无阻,他的后半生,就只和儿子耗上了,他必须让他完全信服的拜倒在自己脚下,他不能容忍有谁敢逆他的意愿行事,即使是儿子也不行!

  “听说您要见我?”玄承赫就在玄泰石心中转动着这些心思时推门进来了,奇怪的是他在自己的父亲面前就象那晚在赌场时一样的漫不经心,不过还好,至少他在语气上还算毕恭毕敬,“我按您所说放下一切赶回来了,有何吩咐您就说吧,我会洗耳恭听的,父亲大人。”

  玄泰石起初是面对着落地大窗看着窗外的,听到承赫的话就转动轮椅回过身来,看到儿子的同时,也见到了他身边的周,他有些寻衅的皱起了眉头:“我有话要单独对承赫讲,周你先出去。”

  周看了承赫一眼,才向玄泰石欠身一礼,但语气却不容置疑:“很抱歉老会长,我不会离开会长半步。”

  “哦?越来越放肆了,周。你这是在和我说话?难道在我的房间里,在一个父亲的房间里,还会有人会伤害到承赫吗?出去!”玄泰石另一个头疼就是这个周。从小就是一副桀骜不逊脾气,打不怕杀不怕的劣性子,除了承赫他敢谁都不放在眼里。现在竟敢连他的话都不听,玄泰石的暴戾脾气使他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如果是在从前,如果他还能动,他会让这个小子尝尝厉害。

  “得了,我的父亲大人,周不会离开我半步,这是我给他的命令,即使是死在这里他也不会违背命令,这不是很好吗?有他保护我,您应该很放心才是。”承赫阻止父亲再说下去,他不想在这里多待,想马上和他切入正题,“那么,有什么话您就快说吧。”

  玄泰石将手中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不再纠结周的问题。他也知道,十几年了,想让他们两人分来真是很难作到,他对周几乎是有点妒忌了,因为,承赫对周,远比对他这个父亲要依赖,这他看的出来。

  “你刚从澳门回来?”玄泰石决定问到正题。

  承赫鞠了一躬表示回答,却没有说话。

  “去澳门做了些什么?”玄泰石见他承认了就又问,“三个月的时间在那里做了什么?”

  “早在我回来之前,您不是就已经知道了吗?我所说的恐怕都不如您所了解的多呢,还有需要再向您一一复述吗?”承赫的嘴角扬起一丝轻蔑的笑,做为儿子在父亲面前这样笑实在是有些失礼,但若不是他认识到这一点一直忍耐的话,这丝笑容恐怕还会更明显一些。

  “我要听你说,听你亲口说你说做的。怎么?敢做却不敢说吗?”玄泰石向前再转动轮椅,却一下滑脱了手。

  “周,去帮一下忙。”承赫对周说。

  “是。”周应了一声就过去准备帮玄泰石推动轮椅。

  “不用!我还没有到连它都控制不了的地步。”玄泰石挥动手中的拐杖阻止了周,周愣了一下,也没再坚持,仍旧又退回到承赫的身边。

  玄泰石自己转动着轮椅来到承赫的跟前:“说说吧,去做了什么?”

  “是,我是去了澳门;是,我在那里花了点小钱开了家赌场;是,我准备把韩国本土的生意转向正途;是,我要在这里把钱潮洗成白的;是,我要全盘推翻您当初制定的战略经营计划。您想听的想必就是这些吧?”承赫丝毫不回避父亲的追问,他就是要让他知道,他做了,比预期的还要早了几年,他早就要改变他的王国,他所听说的都是真的。

  “你怎么敢?你怎么……竟然……真的敢……”玄泰石以为他会推脱,以为他会找借口哪怕搪塞一下,那样的话最起码还能够说明他对自己有顾及,谁知他就这么的承认了。无视,这分明就是对他的无视!玄泰石怒视着儿子。

  “钱潮现在是我在打理,我想怎样改变就要怎样改变。您就在这里颐养天年就好了,其他的不用管的太多。爸,您已经很累了,该休息了。”承赫眼中漾着笑意正视着父亲的目光,丝毫没有被他的怒火给吓着。

  “你知不知道钱潮这么多年来正是因为涉黑才发展到这么大?你知不知道一旦涉黑就休想那么容易的抽身?你知不知道这样不计后果的大动会动摇集团的根本?”玄泰石一样样的列举着弊端,并命令着,“马上给我放弃!马上!我命令你给我放弃!”

  承赫定定的看着父亲,竟然笑了起来,而这笑容一闪而逝,他在房间中兜了一个圈,又气定神闲的回到原来的位置,语气出奇的冷峻:“很抱歉,我想您没有搞清楚,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命令玄承赫的,就只有玄承赫自己,只有我自己,即使您是我的父亲,很抱歉,非常的抱歉,要让您失望了,也不行,!”

  “你——”玄泰石被他冷峻的语气气的浑身发抖,这个忤逆的小子,这个软硬都不吃的小子!他扬起巴掌却发现因他的高大自己无法打得到他,玄泰石气的直接向承赫挥过去拐杖。

  “啪”的一声,拐杖虽去势很猛却没有碰到承赫分毫,而是被他身边的周牢牢的握在了手中。

  “给我放开!连他都不敢这样反抗我,你怎么敢?”玄泰石横目看着周质问着。

  周如他所说放开了拐杖,向后退了一步,却说:“很抱歉失礼了,但是,我不会让任何人以任何的方式伤害到会长。”

  “我也不行?连我也……我是他的父亲!”玄泰石恨不得一脚踢死这个家伙,他难道没有搞清楚状况?老子打儿子他也要管?

  “谁都不行。”周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仿佛说出来的话早已经设置好了程序一样连想都不用想。

  玄泰石有些气馁的丢掉了拐杖,但是又对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的承赫说:“别忘了,你还没有得到我法律上的允许,你还没有法定的继承权,在一定程度上,你并没有得到钱潮,我无法命令你,但是却可以解除你的继承权。”

  承赫此刻又收起了刚才的狂傲不羁,欠身向父亲鞠了一躬,玄泰石以为他要向自己服软,不由得有些据傲的昂起了头来,但是,承赫的话却又让他彻底的失望了:“悉听尊便,如果您舍得,大可以把集团交给别人,或是直接捐赠出去,我无所谓,真的,无所谓。”

  “……是吗?”玄泰石失望极了,但是他也不象刚才那么的暴躁,“我已经重新立了遗嘱。”

  承赫仍是欠了一下身,并没有就这件事发表任何的看法。对他而言,钱潮即便现在由他经营的再好,也只不过是他父亲创立的王国,他不稀罕这些财富,也不稀罕因这些而来的权力,因为,他自信自己能够创造出一个属于他自己的、比这更出色的王国。所以,对来自父亲的威胁,承赫并不在乎。

  “新遗嘱有个很有意思的规定,要不要听?我想你会感兴趣。”玄泰石嘴角也扬起了一丝笑容,这笑容可以说是他们父子俩唯一相似的地方,“遗嘱中规定,你必须在三十岁之前娶个新娘回来,否则,钱潮的所有将自动划到你的继母——你恨了十几年的那个女人名下。”

  说完这些,玄泰石不无得意的看着承赫,他知道,这样做已经深深的刺激到他了,只要能够让他对自己低头,玄泰石会不惜一切办法的。

  玄承赫毫无表情的看着父亲,忽然冷笑了一声转身就向外走。去他的遗嘱,去他的什么遗嘱,谁也休想左右他,休想!

  “还有啊,一旦你的继母得到了继承权,你母亲就要从家族的墓地迁出来……”玄泰石又跟着说了一句。

  承赫快速前行的步子忽然顿了一下,就只有一下而已,他又大步的离开了父亲的房间,这次,一点留恋都没有了。

  对承赫这种无视一切的态度玄泰石觉得难以接受,他总是能被这个唯一的儿子激起怒火,在承赫消失在门口之前,玄泰石随手抄起手边的拐杖向着他的背影丢了过去,可惜,承赫已经转过门口离开了,拐杖只是砸在了门框上,发出了空洞又苍白的声音而已。

  周对这个火药味儿十足的场面似乎是见的多了,并没有感到丝毫的惊讶和不安,从他的身上看不到一点的紧张,他只是默默的走到门口,拾起地上的拐杖,又送回到玄泰石的身边。

  玄泰石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他接过拐杖“呜”的一声抽在了周的身上:“他都走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给我也滚出去!”

  对这个暴戾的老头,周打心里厌恶,他脖子上的肌肉在瞬间绷紧,但随即又放松了,眼中的愤怒也是一闪而逝——毕竟是承赫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对他又能怎样?周向玄泰石欠身鞠躬后就转身离开了他的房间。

  玄泰石近乎狂燥的挥起拐杖把身边茶几上的茶具都横扫于地上,口中兀自忿忿的骂着:“两个家伙……都是欠揍的家伙……”原本傲视一切的他在中风失去行动能力后变得越来越暴躁,有些时候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周出了玄泰石的房间,发现承赫没有去客厅,他马上想到了他会去哪里,就直接上楼去了那个房间……

  门没有锁,半开着,周知道承赫一定在里面,因为这个房间除了他们两人之外谁都不准进,甚至连打扫这里的工人每天都只有一个钟头时间可以在这里停留。周知道,这里,是承赫心灵的圣地,是他唯一能够得到心灵慰籍的地方。

  他轻轻的推开半掩的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一切还如十几年前,所有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当初的样子,只是家具和摆设全都擦拭的一尘不染,奶白色的家具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圣洁的光芒,阳台上摆放着这个季节本不该出现的木槿花,花枝碧绿,花朵娇艳,让这间显得孤寂的房间增添了一丝的生机。

  房间的正中,是一张白色的大床,床上也摆满了刚刚采摘下来的木槿,床头的上方,是一个美丽女人的照片,她脸上始终保持着象圣母般温柔慈和的微笑,这笑容让承赫可以用生命去交换回来,但是,她却再也回不来了——这个女人,就是承赫已经去世了的母亲。

  此刻,玄承赫正跪在这如同祭坛般的床前,抬头仰望着母亲的照片,他的脸上敛去了平日里的霸气和骄傲不逊,恢复了他原本的纯美,又带着几分凄婉苍凉,他的孺慕之思和无比的虔诚使他的脸上发出一种神圣的光芒,眼总那抹晶莹是泪光还是原本该属于天使的纯洁之光呢?

  在他的身上,周仿佛又看到了从前的那个承赫,那个让他心疼、使他即使丢掉性命也要小心呵护的承赫。那个才是他,温和、善良、不具备任何棱角的他才是真正的玄承赫。

  周至今还记得在纽约的街头他们的初次相遇,对自己这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街头小子,承赫没有丝毫的嫌弃和排斥,而是象个天使般对他微笑,给他递上一被热乎乎的巧克力。他那样明媚的笑容,使脸上的梨涡在瞬间生成,宛如是晶亮明澈的水花,飞溅入他的心中,使他感到莫名的祥和与喜悦,那样的承赫,周用记心头。

  他憎恨改变了承赫的该死的命运,憎恨让承赫包裹起真心以假面示人的残酷现实,憎恨伤害到承赫那纯洁心灵、改变他一生的所有的人。所以,从十年前他为了他杀死那个人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发誓,他,要用生命保护承赫,不让他再受到任何人的伤害。

  周无比怜惜的走到承赫身边,伸手放在了他的肩头,似乎这是他用来安慰承赫的唯一方式,而这样的方式对承赫来说每次都十分的管用,承赫能从周身上获得一种他自己也已经拥有却时常会消失的力量。

  此刻,承赫已经感受到了这份力量,他抬起头来看着周,回给他一个微笑,而这笑让周感到的却是凄凉。

  “周,真累啊……”承赫在周的面前不用掩饰,也不用装,他完全可以在他面前放松自己,可以对他诉说自己的辛苦。

  “我知道……”周没有看承赫,而是看向了妈妈的照片,“但是,哥,如果不这样,你会更累。”

  “……”承赫没再说什么。他很清楚的知道周说的没错,如果当初不是那么狠下心来,如今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沦为那女人玩弄于股掌间的玩物?沦为暴戾又自负的父亲的傀儡?怎样都有可能,反正,不会是现在这样的自己。现在的他,虽然身心疲惫,但是,最起码还拥有一个完整的自我,只是……只是这个自我总是被痛苦的回忆和残酷的梦魇不断的折磨着。

  自己被折磨,那么,就要更加的强势,在忍受折磨的同时,要让所有的人都匍匐在自己的脚下才行,一定要凌驾于一切之上,让那些龌龊的人、卑劣的人、令人厌恶的人见到自己都要发抖——这一切,几乎已经成为了承赫活下来的支持和信仰,只要能够让那些人害怕,即使是让他出卖灵魂做地狱的魔鬼也可以!

  承赫刚才看着母亲时的纯美渐渐的褪却,他强制自己使自己的心再度狠硬起来,他缓缓的站起来:“周,联络一下我爸的律师,我要清楚遗嘱的全部内容。”

  “是。”周对承赫这样瞬间的转换情绪早已经习惯,刚才那样的承赫虽然是他最愿意看到的承赫,但是,他倒宁可承赫不再回到那样的他,他宁可承赫永远冷酷下去,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他自己不被伤害,“但是,哥,难道真要按老会长说的娶个女人回来?”

  承赫随手拈起床上的一朵木槿花,放在唇边轻吻着,嘴角的笑却十分的冷然:“他要这样,我就如他所愿,毕竟,我不是为了他,我不能容忍妈妈被迁出家族墓地,谁也休想再去打扰她,谁都不可以!女人嘛,随便娶一个回来好了。”

  “随便吗?做玄太太的女人你要随便娶个回来?”周一愣,“是啊,觊觎这个位置的女人太多了,足够你办一场选妃盛宴了,不过,万一娶回一个象那个女人那样……”周的话说了一办就顿住了,这话题对承赫来讲太过敏感。

  “是啊,要避免那样,看来我只能娶个又蠢又笨的女人做妻子才行了。”承赫摊开双手,无奈的耸了耸肩膀。

  “哥……”虽然承赫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是周知道,让他娶妻就已经是难为了,他对女人的那种态度,甚至连稍稍接近一下都会令他恶心,如果娶一个女人回来,天知道他得是多么的难受,而且,被他娶回来的女人一定也不会好受的吧?

  “别担心我,周,就当是买回个廉价的花瓶好了,不要担心,我没有关系。”承赫又是一声冷笑,“再说,离我三十岁还早着呢,我们不去烦那些事了,走,下楼去喝一杯。”

  “哦,是。”周见承赫向外走,也跟了上去,“对了,郑雅回来了,哥要去见她吗?”

  “哦?他终于肯从那些阿拉伯国家流浪回来了?跟她约一下,就说如果她肯赏脸,我明天中去见她。”承赫听到郑雅回来了,一直纠结的眉头竟舒展了开来,语气也变的轻快了起来。

  “好,我去跟她约,我想,她一定会赏这个脸的。”周也难得的笑了。

  “嚯!她?我对她不抱太大的希望,她就象是冰山一样难以撼动呢。”承赫想起了郑雅那严肃又疏远的态度,不由得摇起了头来。

  ……

  天色渐晚,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也变得暗淡了本身绚丽的色彩。

  周一直陪承赫在吧台喝酒。

  其实承赫并不能喝,几乎是周喝上但杯他也喝不完自己的那一杯,周也不强迫他多喝,而他自己,与其说是自己在喝倒不如说是更喜欢看周喝。每回他说让周陪他喝酒,到了最后其实反而是他在陪周喝。

  人喝的多了就会神志恍惚,甚至做出一些出格的、过分的举动,连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所谓的酒后乱性、喝酒误事真是屡见不鲜。但是,周似乎是个例外,他喝的再多也不会醉,反倒是越喝越清醒,越喝越冷静,仿佛是酒精在他身上不起任何的作用似的。承赫很佩服他这一点,甚至有点羡慕。但是,他也知道,并不是酒精对周不起作用,而是周用超乎常人的强大的抑制力很好的控制了自己的行为,否则,他一样也会象普通人那样喝醉的。他之所以让自己保持不醉,完全是为了可以时刻的保护承赫而已,承赫很清楚只一点。

  “周,你想让自己醉的话就醉吧,在这里,不会有任何人伤害到我,所以,你也可以放松一下。”承赫又给周倒满了酒,他想让他放松一下,他总是把自己的弦绷的太紧了。

  “我憎恶醉了的样子,我不会让自己醉的。”周摇晃着酒杯中的酒,苦笑了一下说。

  “……”承赫看了他一眼,然后一口喝干了自己杯中的酒。

  他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周曾经给他说过他小时候的事。

  周的父亲就是个嗜酒如命的酒鬼,家里的钱全被他用来喝酒和赌博了,最后甚至连周的妈妈都被他给卖掉换了酒钱,自己的儿子他舍不得卖,还指望着他以后给他养老呢,但是,他每次喝醉了都会失去理性的暴打儿子,就象是对仇人一样的往死里打。周最后就是因为忍受不住他的毒打和对他的彻底绝望而离家出走的,而承赫,正是在那个时候遇见的周。

  承赫能够理解周对醉酒的排斥和憎恶,因为那样的父亲毁了他。承赫十分的怜惜周,他和他,他们两个人是同病相怜的人,都是没有幸福童年、心灵倍受折磨、又没有美好的未来的可怜人。

  “我可以不醉,可以继续喝,但你就不要喝了。有时候,醉了并不能让自己感到轻松,反而会勾起更多的痛苦回忆,所以,你不要再喝了。”周见承赫不象平时那样的克制,而是恣意的喝酒,就按住了他的酒杯说。

  “哦?你以为我会喝醉?不,不是的,我也不会让自己醉,因为,醉了会让人变的脆弱,我不要脆弱。”承赫随手将酒杯推到了一边说。

  周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正说着话,却见沈云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她已经换上了居家的衣服,但是她那万种风情使这身居家的衣服在她身上也显得很妩媚,她就这样袅袅婷婷的走到了吧台旁边:“承……会长……”她的美眸凝视着承赫,眼中充满了渴望和爱慕。

  承赫微蹙了一下眉头:“不在你房间待着,出来做什么?”他语气冷的仿佛房间里的空气都凝结了一样。

  “……”沈云顿了一下,使劲吞下了这扑面而来的寒气,“我是想……既然你把我带回这里,我也该去拜见一下老会长才是,我认为我……”

  “没有这个必要。”承赫仍旧是冷然的打断了沈云的话。

  “可是……最起码我也该……你……也该陪我……”沈云忍气吞声的、语无伦次的想尽量和承赫多说两句话。

  “你安生的住着就好,其他的没有权利和义务为我做。”承赫连看也不看她一眼。

  沈云觉得被他那样蔑视很没有面子,她想挽回面子,但是,在周面前她又不知该怎么样对承赫才好,想收一个男人的心,总该给她一个相对静谧的空间才是,难道要她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对她所爱的男人释放自己的魅力?去用她的手段是她爱的男人就范?

  “那个……我有话想单独对你说,可不可以去我的房间,或是,让周回避一下呢?”沈云觉得自己这个要求不过分,毕竟她是他用一间规模宏大的赌场换回来的人,难道连这点事都不能满足自己吗?

  事实证明她还是太高估了她自己,因为,紧接着她就看到了承赫那迷人却又令人羞愤的笑容:“什么?去你的房间?什么?要周回避?你?你凭什么?”承赫的眼神打量着沈云,而这眼神就仿佛是在看一个没有穿衣服的荡妇似的,眼中充斥着鄙夷和轻视。

  周在一边忽然摇了摇头,对承赫说:“这是第几个?为什么你每次都让我看到这样的女人?呵!你啊,让我也对女人们失望了,知道吗?真是的……我先‘回避’一下好了。”说完,他真的站起身离开了楼下的吧台上楼去了,临上楼之前,他还不忘回过头来给沈云留下一个嘲讽的笑容,周的笑容令沈云更加的无地自容。

  吧台前就剩下了承赫和沈云两个人,而承赫又倒了杯酒慢慢的喝着并不说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沈云见周离开了,再也忍不住问,“我以为,你对我应该是喜欢的,我以为,你能够愿意用价值不菲的赌场来赌我这个人,就应该是对我有好感的,可是,为什么把我赢了回来却这样对我?为什么?”

  “那是因为——”承赫举起酒杯摇晃着杯中酒,透过杯中酒轻蔑的笑看着沈云说,“我只把你当作了一个筹码,就是一个筹码而已,和普通的筹码没两样,你要我对一个筹码怎样对待呢?”

  “什么?筹码?我……你把我当筹码?可是,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把我当作是筹码?你不喜欢完全可以不理会我,为什么要勾起我对你的爱慕之后又这样残酷的对我?”沈云不能理解的质问着承赫。

  承赫放下手中的酒杯,绕过吧台走到了沈云的身边,眼神忽然变的十分的魅惑,用他那充满磁性的声音问:“你说你爱慕我?是爱吗?爱我对吗?”

  沈云的心早已经被承赫虏获,早在澳门时就已经为他而沦陷了,那里还能受得了他这样子对她?她有些痴迷的望着他,用致死不悔的语气说:“是,我爱你。”

  “呵呵呵呵……”承赫忽然笑了起来,还笑的很开心的样子,但是,他的语气却出奇的阴寒:“爱我?你别给我说什么一见钟情啊,爱我?轻易就背叛了你原来的男人,甚至连一丝的留恋都没有就转而要投入我的怀抱,这样的爱对我来说很恐怖,知道吗?是恐怖!这样轻易就放弃一个你跟随的男人的举动让我厌恶,你——令我厌恶,你肯背叛他,有朝一日就会背叛我,我要一个背叛的女人有什么用?”

  “我……我不是的……我不会背叛你,我怎么会背叛你?我……”沈云声音哽咽的的试图解释,但承赫却挥手制止了她再说下去。

  “不过,我很喜欢和你这样的女人玩游戏,那场赌博就是游戏的一种,很好玩儿吧?恩?就那么轻易的试出一个女人的心,这样的游戏真的很有意思,你觉得呢?”承赫又向她走近了一点,低下头几乎就要吻到了她的额头,“其实,那个时候你哪怕对那个男人有一丝的留恋,哪怕当时你走向我时能回头看他一眼,我就不会带你回来,而是放你继续自由,但是,你没有,你连一丝的留恋都不肯给他,那么,你就只有……”忽然,在承赫说着恶毒的话的同时,他猛的低头吻上了沈云的唇,冰冷的唇在碰到沈云的那一刹那,沈云就沉沦在了其中,脑海中早就忘记了他刚才的冷酷和无情,只愿意沉醉在他的吻中哪怕是接着死去也不愿意自救……

  “嘤…哦……”沈云已经被承赫吻的情热如火,忍不住轻声的呻吟了起来,但是还没等她回过神儿来,承赫却忽然的一把推开了她:“怎么样?是不是更加的爱我了呢?我,让你更加的着迷了对吗?”

  沈云尽自是混迹男人之中的出名交际花,也禁不住承赫的这个吻的诱惑,她对男人的那种自我防御宣告失败,她就象个未经世事的少女一样羞涩的点头:“是。”

  “那么,你要小心了,因为,你会继续沉沦其中苦痛难受的,因为,我不会给你任何的机会再来接近我,不会让你在我这里感受到一点的怜惜,如果你还爱我,那么,你就忍受这些吧,好好的忍受,好好的品尝,知道吗?”承赫邪魅的望着沈云,对她说出了几乎让她绝望的话。

  沈云倏地睁大了双眼,愣愣的盯着承赫,她不能相信刚才还在吻着她的男人会在瞬间说出这种绝情的话,她固执的认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但是,接下来她的眼睛让她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因为,她看到承赫再次的用轻蔑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后,就快步离开了这里,径自上楼去了。

  沈云愣了足足有一分多钟,在身上的情热还未退却时流下了两行清泪。

  郑雅的心理咨询工作室开在钱潮旗下的一个郊外疗养院中。相比喧闹的首尔市区,这里的人相对要少很多,从某些方面讲对郑雅的工作室是不利的。以郑雅医生目前在韩国的名气,如果工作室开在市区的话会比现在多出一倍的收入,但是,郑雅宁可不要那些收入,也不肯按别人劝她的那样拜回市区去。

  她讨厌车水马龙的热闹,更愿意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下工作,这样,她才能静下心来耐心的听她的病患讲述,才能更理智更准确的帮他们做出心理问题方面的判断,才能帮他们更好的治疗。

  郑雅一直生活在优越的环境中,家族中的人大都是医疗界的精英或是卫生部的政要,而她,也顺理成章的选择从医这条路。但是,这并不是她所向往的生活,她并没有治病救人的觉悟,也不是那种能够把自己绑在手术台前卖命工作的工作狂人,她甚至害怕见到鲜血淋漓的手术台,她从医,一方面也是迫于家族给她施加的压力,所以,既然一定要从医,她为自己选择了一个相对较为轻松点的专业——心理疾病的研究。

  说她热爱这个专业吗?不,一点都不,但是,她就是能够在自己不喜欢的专业中出类拔萃,短短的时间里在韩国就做出了名气,其实她真正喜欢的并不是在这个工作室里听她的病患唧唧歪歪的讲述他们自己的苦恼,而是外面那个广阔的天地。

  她热爱非洲炎热的撒哈拉沙漠,喜欢流浪于石油国度感受异国的风情,也喜欢去南美洲的险峻山峦中探索原始的热带雨林……她,并不是一个能安稳的做一件事就满足的女人,她喜欢她的生活中充满了未知和变数。

  郑雅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翻阅着患者的病理记录。她刚从她所喜爱的石油国家回来没几天,手边已经有好几个等着预约的病患了,虽然不喜欢自己这个工作,但是郑雅还是对患者很尽心的,只要是她经手的病患,她总是要让自己帮他们解除疾病的困扰,而这也不是她的医者之心在起作用,而是她认为医生对患者就和商人对买家一样,要讲诚信,人家付了高额的诊金,自己总要受之无愧才对。

  “郑医生,玄承赫先生到了,可以请他进去吗?”郑雅身边的电话闪了一下红灯,传来门外秘书小姐的声音。

  “……我还没有忙完,请告诉他让他再等我十分钟。”郑雅听说承赫来了愣了一下,想了想之后才吩咐秘书说。

  “可是……”秘书的话还没有说完,郑雅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她知道承赫今天会来,因为昨天他让周给她约时间见面时被她给拒绝了,所以,她知道以承赫的个性今天一定会不请自来的,但是,她还是不准备这么痛快的就见他,她对杀承赫威风的事是十分乐意为之的。让对所有女人都存有蔑视态度的那个家伙在门口等着,拒不相见,这大概也只有郑雅能够做的出来了,换作别人的女人,一方面那个女人自己就会不舍得,另一方面,即便那女人舍得,承赫还未必会有这个耐心和心情等呢,没有哪个女人敢这么对承赫,只有郑雅敢,她不但敢,还很清楚的知道承赫一定会等。

  郑雅若无其事的继续看她的病理记录,直到把整份记录都看完之后才又拿起了电话:“韩秘书,请玄承赫先生进来吧。”

  时间已经距承赫到这里时过了整整的半个小时了。

  “嚯,现在要见一下我们的郑医生真的是很难啊,预约、等候、听候传唤,那么,我进来之后是否还要跪下来行个吻手礼啊,我的女皇陛下?”承赫开门进到郑雅办公室时不无调侃的说,在说笑的同时还不忘象古代欧洲的绅士似的潇洒的鞠了一躬。

  “钱潮的会长此刻的表现象是个歌剧院的蹩脚演员啊?怎么,我说要的话你会跪吗?”郑雅太了解承赫了,她也用调侃的语气回敬他。

  “我想我不会。”承赫如实的说。可不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他的母亲,不会有第二个女人可以令他弯下他那高贵的双膝。

  “真不知道你是凭借什么虏获那些女人们的心的,说话说的这么直白能令女人们动心吗?”郑雅摇了摇头,又问:“怎么样,等待的滋味好受吗?”

  “有些东西值得我等,我会非常的有耐心,而有些东西我如果不屑于等,那么谁也休想让我等哪怕一秒钟。我也会做出等待的事来的,难道郑雅认为你自己不值得我等吗?”承赫站的累了,也不用郑雅招呼就径自坐在了她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

  “让你等待是让你知道不预约就擅自闯入不是一个有教养的人做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先和我预约?”郑雅用一副对陌生人的语气说。

  “我昨天约了,被你拒绝了。”承赫没有做过多的解释。

  “这不是今天冒然闯来的借口。”郑雅还是那种冷然的口气,真仿佛面前的承赫是个她素昧平生的人似的。

  “拒绝我这个人,可以说是因为你正好在忙,可为什么连我送的花都让秘书给送了回去?郑雅,你能不能象个正常的女人那样?”承赫有些不耐烦了。对他而言,还没有那个女人能够这样对自己无动于衷过,而偏偏这样的郑雅他却是很欣赏,但再欣赏,他那对女人的霸道跋扈的态度还是偶尔会显露出来。

  “你送的花?算了吧承赫,以后也请不要给我送什么花,如果要送也请不要送你给其他女人送的那种,我讨厌满身是刺儿的东西,你送的那种‘刺儿草’尤其让我厌恶,不要把送其他女人的那个东西再送到我这里来,知道吗?”郑雅听到承赫说起花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承赫不怎么赞同的说:“玫瑰同样带刺儿,你们女人不是对之爱不释手?”

  “别把我跟你的那些女人相比。”郑雅横了承赫一眼,“不过,我倒是很好奇,那些女人在收到花时短暂的惊喜过后被刺儿刺到了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是不是每个收到你送的刺儿草的女人都会有这种惊喜过后的尴尬和惊讶呢?她们可曾想过这是你的一个恶作剧?她们又对你会不会心生厌弃呢?又有没有哪个女人是没有被刺儿刺到的吗?”

  承赫被郑雅的话问的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只不过笑的多少有点邪恶,这使他那俊美的面孔多了一分灵动,就好象是顽皮的小恶魔在得知自己的恶作剧得逞后的那样的笑容:“没有、没有不被刺到的,统统都被刺儿草的尖刺给刺到过,而且,她们那些蠢笨的女人没有一个人以为这是个恶作剧,没有一个人因次对我产生过你所说的什么厌弃,恰恰相反,她们仍旧跟在我的身后,倒是令我更加厌恶是真的。噢,对了,唯一一个没有被刺到的,就是你这个不收花的人了。”说到最后,承赫仿佛还有点小遗憾,好象能看到郑雅被刺到才是他所希望的。

  虽然承赫笑的不行,但是郑雅却没有笑:“有这么好笑吗?捉弄人家,伤害到人家就是你所愿意看到的?是吗?”

  “得了,郑雅,怎么说我们也已经有半年没有见面了,别一回来就一副冷面孔,刚从石油国回来的人,难道在见到老朋友时不该拿出面包和盐来好好的和我分享一下吗?”承赫不打算再跟郑雅谈那些女人了,他换了个姿势用稍微严肃点的话说。

  “请搞清楚,玄会长,我们并不是朋友,所以,我也没有必要和你分享面包和盐。”郑雅坐回到办公桌后对承赫说。

  承赫一愣,他已经习惯了郑雅的脾气,但他怎么也不认为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们两个人,不是朋友是什么?甚至,他们应该是比朋友还要近一层的关系才对。

  “不是朋友吗?那么又是什么关系呢?我说,你这女人还真是……”承赫不知该怎么形容郑雅了,她和其他的女人都不同,令他讨厌但却又愿意和她交谈。

  “我是医生,而你,只是我的一个病人而已,只是我那么多病人中的一员而已。医生和自己的病人做了朋友,会在治疗中搀杂入自己的感情,会影响治疗的效果。”郑雅淡淡的说出承赫在她心中的定位。

  “什么?呵!真是……我是你的病人?我什么时候承认我是你的病人了?郑雅,你是当医生当的出了毛病了吧?医生这行不适合你,快点转行吧,病人?我看是你病了。”承赫听到了他所听到的话中最可笑的话,她,竟然把他当做她的病人?

  “哦,不对,我说的有点错误,”郑雅也在边思考边改变自己的话,这令承赫很满意,不由点了点头,但是郑雅又说,“一个优秀的心理医生,应该把患者,不是,是求诊者,应该把求诊者的一切都做合理化看待的医生,也就是应该是个认为求诊者没有‘病’的医生,这样才对,这是我在最新研究心理学的一本学术杂志上看到的说法,我认为很对,但是,如果这样,心理医生很容易事业啊。”

  “郑雅——”承赫拿她没有办法,她竟然在和自己讨论起她的专业来了。

  “你今天从进门那一刻开始就很反常,什么原因?是什么让你反常的?”郑雅又忽然的问承赫。

  “哦?我反常?开玩笑。”承赫还不想承认。

  “在我面前你无须伪装,当然你也伪装不了。”郑雅身体向前倾了一下,把手肘撑在了桌子上,手背轻拖下巴,“从进门开始,你的语气,你的举止,你的神态就都和平时不一样,难道你会以为我看不出来?别忘了我是专门研究人的心理的。说说吧,怎么了?”

  “你这个女人……”承赫用手抚住额头,忍不住的想要抱怨。

  “你看,用手抚额头代表你现在心里很紧张,因为什么紧张呢?应该就是因为我刚才的话,你因为被我看穿了所以才紧张的。”郑雅再次的点评着承赫的举动所代表的心理活动。

  “可怕的女人!”承赫无奈的摇了摇头。其实从认识郑雅那天起他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正因为如此象他这样对女人视为蔽履的人才会欣赏郑雅这个女人,才会喜欢和这个女人待着。

  “奉你为天、为神的女人太多了,我就不必去趟一脚了,好了,说说吧,怎么了?”郑雅低头看了一下手表。

  “……”承赫没有直接回答郑雅的话。

  “要不要躺下?躺下来人会放松下来,那样你就可以说出你的困惑和烦恼,要躺下吗?”郑雅指着旁边的那张黑色的躺椅。

  承赫看了看躺椅,厌恶的摇头说:“不要,那是你的病人躺的吧?我不要躺在别人躺过的地方。你去躺吧,你躺下,让我看着你轻松的样子,我也就能够轻松下来了。”

  “洁癖也是一种心理疾病。”郑雅边这样说着,边按他的话走到躺椅旁自己躺了上去。

  “……”承赫彻底拿郑雅没有办法,他俊美的眉峰耸了起来,疏朗的额头也隐见微瑕。

  “我躺好了,你可以说了。”郑雅闲适的躺着,甚至闭上了她那双美丽又敏锐非常的眼睛。

  承赫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在房间中转了一圈,又在郑雅的办公桌后坐了一会儿,最后走到了落地窗旁边。

  “在我这里,你可以放下一切的掩饰、包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的职业操守还是很有口碑的,不用担心我给你泄露出去。”郑雅没有睁眼,但是她感觉到承赫的举动,她用自己的话在给他释放压力,缓解不安。

  “在你面前我仿佛什么也藏不住,别的心理医生也能这样洞悉人心吗?那样的话岂不是太可怕了……还是,只有你这个女人是这样呢?你让我一直很好奇,郑雅。”承赫听到郑雅的话,把视线从窗外收回,回头对她说。

  “现在不是该你问我,而是该你给我讲述你的心理动向,别因为我躺在这里你就连角色都混淆不清了。”郑雅睁开眼睛,虽然语气仍旧是冰冷,但眼中却比刚才柔和多了。

  “我想,我给你说我的事已经说的太多了,你不是说我今天很反常吗?那么,用你专业的眼光给我解释一下我为什么会反常吧。”承赫想了半天也不知自己心里到底想从郑雅这里得到什么帮助,他干脆有些耍赖似的把问题直接丢给郑雅了。

  “说你反常,是因为你比之前要神经质一些,有些故做轻松随意的做作,我想我足够了解你,这些年,你应该已经把自己刻意的‘训练’成能够掌握一切、把握一切的完全自信的人了,但今天的你骨子里流露出极度的不自信,你对自己产生怀疑了吗?怀疑什么呢?”郑雅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我该不该总是纠结于过去?我到底该不该让自己被心中的恨折磨呢?我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也把我所恨的人禁锢了起来,但是,我还是走不出内心的折磨,还是被过去的事伤害着,即使强大了,也无法挥去……”承赫在努力让自己不被外界伤害的同时,却总也抗拒不了内心的伤害和折磨。

  “这个,我想我帮不了你太多,因为,我说再多也没多大用处,恨与不恨,铭记与放下都要取决于你自己,问你自己的心比较好。”郑雅想了想又说,“不过,无论什么理由,恨总是不值得,特别象现在的你,恨,只是在拿别人所犯的错误在惩罚你自己。”

  “我?在惩罚自己?”承赫在郑雅这里已经收起了所有的防范,但是此刻,他的眼中却忽然闪过一丝犀利的精光。

  “是,我认为是。潜留在我们内心中的侮辱、永远难以平复的创伤,这些,都能损坏生活中许多美好的事物,仇恨、侮辱、创伤使你看不到美好,体会不到幸福,你把自己锁在自己记忆中痛苦的深渊里,只会越陷越深,恨,就象是毒品,你沾染上,就会一直侵蚀你,你要做的,是给你的心灵戒毒。”郑雅的说,每一句都点到承赫的心里。

  “戒毒?谈何容易?”承赫自言自语。他身体里的“毒”已经深入骨髓,想要放下又怎是说句话这么简单的?更何况,外界的侵扰和毒素,也远比自己心里的“毒”来的猛烈,让自己抛开恨得到心里的解脱吗?没有了恨,承赫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样生活了,他,会因此而更加的困惑和茫然的。

  “很困惑吧?感到茫然了吧?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送的‘刺儿草’吗?”郑雅看出承赫心中的挣扎。

  “哦?不喜欢那个花的刺不是吗?”承赫不知她为什么转变了话题。

  “这只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知道‘刺儿草’所代表的花语。”郑雅看着承赫说,“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吧?和你一样矛盾,那个花的花语,跟你太象了——独立、严格,但还有就是厌世和报复。很矛盾的花,配你这个很矛盾的人。我欣赏你美好的一面,但是,却讨厌你邪恶的一面,所以,我也不喜欢代表着你的性格的那种花。”

  承赫嘴角泛起一抹嘲讽的笑,这笑容他很少会在郑雅面前展露,但是现在他却忍不住这样笑了起来:“很可怕的女人,但也和那些女人一样的愚蠢,心理医生有什么了不起?你以为你真的可以洞悉我的心吗?可笑!我不需要谁来欣赏,也不在乎谁来讨厌。简单的话不能浇灭我心中的恨,你也帮不了我,我就是我自己,谁也休想用她的方式来改变,我就是个充满矛盾的人,怎么?难道这样的我在你这里就是个病人吗?你一直不遗余力的想在我身上找到所谓的病根,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你啊,每次在人触碰到你最刻意保护的地方就开始发疯了,连我也不可以去碰吗?我是想帮你。”郑雅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忽然变的情绪激动的承赫,并不感到十分的惊讶。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来这里本来就不是来看医生的,我是想来看看老朋友,但是,好象有人不喜欢,我看我还是走好了。”承赫来的时候心情就很复杂,这会儿也并没有在郑雅这里得到他想要的那种安慰,带着更加纷乱的心情,承赫向外面走去。

  “承赫——”郑雅忙快走了几步追上他,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还有事吗?我的郑医生?”承赫头也没回,却很敏感的想要把自己的手臂从她的手中抽回,他用对那些女人一样的语气对郑雅说。

  “……没有,没事了……”郑雅忽然又不想留住他了,这个男人,太让人难以把握,连郑雅也对他不知该怎么办,但郑雅很清楚的知道,不能让自己对他产生什么异样的感情,那样是很危险的,她慢慢的放开了他的手臂。

  承赫没有再停留,大步的走了出去。正如他所说,他是来和老朋友叙旧的,不是来看心理医生的,欣赏郑雅,但不代表她就可以去自己的内心挖的太深,如果有谁想试图挖入他内心深处,那么玄承赫都会义无返顾的离开。

  郑雅坐回到躺椅上去,闭上了眼睛。

  “郑雅,你是不是要违背你自己的诺言呢?”她在自己问着自己。

  “我没有,我还是坚持认为不能去碰那个男人,他就象是一团火焰,一旦碰了,我该怎么办?被他化做灰吗?不要,我不要!”郑雅又自己回答着自己。

  这是她在给自己治疗,自从认识了这个叫玄承赫的家伙,郑雅就一直这样为自己治疗着,她知道自己的心也为这个男人深陷了进去,但是,她要自我救赎,她不能让自己也沦为象那些女人那样以他为天的境况,虽然她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但她还是要强制自己去疏远他,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她相信她能够做到,不对,是她曾经相信她能够做到,可是,越是了解了他,越是知道他有着难以排解的折磨人的经力就越是觉得自己想要接近他,越是接近他就越是觉得不想离开他。

  郑雅知道,她去其他的国家一去就是半年甚至一年其实就是为了躲避他,真是个令人烦恼的人,真是个令人不知该对他怎么办的该死的混蛋!郑雅讨厌自己这样因为一个男人而变得象个俗气的小女人,真的讨厌!

  郑雅从躺椅上起来,坐到了窗台上面,点燃了一根烟,眼神十分困惑的望着窗外的一切……

  玄承赫从郑雅的办公室出来,直到坐在车上仍是耸着他那俊秀的眉峰。

  对郑雅,承赫总是有种矛盾的心情。说实话,这么多年,郑雅是唯一一个能令他感到放松不须设防的女人,但是,他又十分害怕自己这样不防备她的状态。一切人、一切事,承赫都不会去亲近、去信任,他的心已然构筑了一层坚实的壁垒,周是他这壁垒的保护者,而他自己,就让自己逃避在这壁垒之中。

  可是,郑雅,应该说她是这道壁垒中的一个缺口,承赫讨厌这个缺口,又向往从这个缺口中感受一下外面的世界,矛盾啊,真是太矛盾了,其实承赫本身就是个矛盾。因为矛盾,才使他和郑雅之间总是这样若即若离。总是这样满怀希望的去见她,又总是不欢而散。

  “又谈崩了?”周侧头看向身边的承赫,他早就料到了承赫来见郑雅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他们俩的脾气周最清楚不过了。

  “可怕又愚蠢的女人。”承赫没有多说什么。在他眼中,其他的女人只有愚蠢,而郑雅要好一些,还得给她加上“可怕”二字,因为,以他对女人的熟悉和掌握,他也无法驾驭郑雅。

  周摇头笑了。其实周笑起来也很好看,就象是阳光忽然照射在了冰山上一样,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使他整个人都耀耀生辉,可惜,这样的笑在周来说太少见了,这座冰山,还是一个少有阳光的孤寒之地。

  “怎么?我的话很好笑吗?竟能让一向不会笑的你都这样的笑了。”承赫没有看周,而是看着车窗外,但是周的举动他全都知道,十几年的相处,周的心思和想法,举动和行为承赫即使不看,也都能猜的到。

  周收敛了笑容,但脸上仍带着笑意:“可怕是真的,但并不愚蠢,这一点,哥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周对郑雅,和对承赫的其他那些女人都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也承认郑雅的能力,她不是一般傻女人那样的类型。

  承赫看了周一眼,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膀。比任何人都清楚吗?天知道,真是那样就好了,郑雅,就象一团雾一样缥缈无形,不是轻易让男人抓住而亲近的女人,也正因为如此,承赫才会有兴趣去和她交往吧?不粘人的女人,是个稀罕物喽。

  “明天再飞一次澳门。”承赫不再谈郑雅的事,而是切入了正题。

  “那边不是已经由七叔接手了?难道他因为老会长而改变主意?”周不知承赫回澳门的用意,但在他看来,七叔不是那种分不清孰轻孰重的人。

  “不是,七叔还没有老糊涂,就算他和我爸关系再深厚,但充其量他也只会知会他一声罢了,该怎么进行我们的计划,他还是会照做不误的。我说过去,是因为东南亚那边的一些交易,我们要收手不做的话,也要七叔帮忙调停才行。”承赫说的十分轻松,但事实上并没有那么简单。钱潮,一直以来都是涉黑的,现在承赫要做的却是完全摆脱黑帮势力,将钱潮带入正途,这件事说说容易,在操作上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哥,要一下子把钱潮从那些事里面抽离,似乎困难重重啊,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周很明白现在面临的困境,但对他来讲,没有任何事可以算作困境,只需承赫坚定信念,而他,会为了他的信念不惜一切代价。

  “周,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承赫没有回答周的话,反而问。

  这句话是承赫当年在那个恐怖的黑夜里问过周的话。“哥,这个问题你根本就不需要再问。”周也没有正面回答,但他的语气却十分的坚定——当然是要陪在哥的身边,这是当初立下的誓言,我也会始终如一的坚持到底。

  “好,可以了,这就是我的准备,有你就足够,其他的准备都不是问题,也都不重要。”承赫自信的笑看着周,“我不知道那些人有什么资本可以挑战你和我两个人。”

  这种话若是让旁人听见,大概会嘲笑承赫的狂妄,但是周听了,只是认同的点了点头,就对司机说:“先去‘体仁社’。”

  “什么事?”承赫不解的问。

  “我们的海港码头不再接‘体仁社’的货了,他们的社长请哥过去讨论一下这方面的问题。”周淡淡的回答。

  这就要开始了,好吧,一点点的解决掉好了,先从国内开始,再向外扩张吧。承赫没再说什么,而是将头靠向了座椅后背,闭上了他那双璨如星子的眼睛养起神来。

  周欣赏的看着他,承赫真的是强大起来了,越是将要有大事发生,他就越是冷静沉着。现在的他,再也找不到一丝怯懦的影子,反倒会让他的对手们感到胆战心惊了。周喜欢这样自信又狷狂的承赫。

  “体仁社”坐落于汉江之滨,是首尔众多黑帮势力之一,常做的生意就是从国外向韩国输入大批的毒品,而输入的渠道,一直靠的是钱潮旗下的航运公司和私有的海港码头。

  这样的交易在玄泰石时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可如今钱潮的会长换作了玄承赫,钱潮的各大海港码头在一夜之间再也不接“体仁社”的货了,大量的货进不来,囤积在海船上,不光只费用够体仁社喝一壶的,风险也实在是承受不起啊,这让社长权兴就如同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卧不宁,所以,他要约那个钱潮的小子好好谈上一谈。

  权兴也知道玄承赫的大名,所以既然豁出去要请他来,就不敢怠慢,几乎将整个体仁社的人都召集了回来在这里严阵以待,谁知,他所等来的,只有玄承赫和周两个人而已。

  对方只来了两个人,这让权兴不禁又是惊讶又是佩服,那两个小子,是不知天高地厚呢?还是真的本身具有超强的能力,敢孤身闯到他的地盘中来呢?

  承赫走上体仁社所在地的台阶时,看到对方那样的阵势,只在嘴角泛起了一丝嘲讽的微笑而已,而周,仍旧是全无表情的跟在承赫的身后,两个人一起进了体仁社。

  “哎哟!玄会长大驾光临,真是让我这里篷壁生辉,我感到万分荣幸啊。”权兴摆出一副热情的样子和承赫套近乎,“说起来,我和令尊共事多年,彼此相处的就象是一家人似的,要是论起来,你还应该叫我一声‘叔叔’呢。”他的话软硬兼施,即捧了承赫现今“会长”的地位,也侧面的警告他——我可算是你的长辈,你小子要客气些。

  承赫果然客气的一笑,然而眼中流露出的神采却难掩逼人的气势,他礼数周到的欠了一下身:“哦?那不知权叔是要承赫代家父和您叙旧呢?还是要和承赫谈谈我们的生意呢?”

  “都一样,都一样嘛。”权兴见他礼数周到,还真没有把这个后生小辈放在眼里,完全的没有设防。

  然而承赫却忽然收敛了笑容,截断他的话说:“在我看来大不相同。如果只是叙旧,我自当尽我做侄子的本分,陪叔叔您聊聊您当年和家父的一些久闻往事,但如果是谈生意,很抱歉,不管您和家父如何论交,在我这里,就只是个生意对象而已了,否则,家父的‘朋友’遍天下,承赫只须在众位叔伯面前俯首帖耳就好,还谈得上什么做生意?您说呢?站在承赫的立场上,谈生意的话,只好对您不恭了。”

  尽自承赫的态度和语气都谦恭到了极点,说出的话却也是不容改变的,而这种谦恭的态度,也让人感到有极大的压力。他就是这样,有时越是把自己放的很低,越是态度恭然,就越让人感觉他深不可测,越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呃……好,好,我们只谈生意,不论其他。”权兴的手心已然冒出了汗水,他这才知道,他这个“侄子”不是那种好摆布的人,不,根本就是无法摆布的人。

  “那么,就请权社长说明一下要谈的事情吧,我这里还一头雾水呢。”承赫在交锋的第一轮轻松打压了权兴的气势,所以此刻他就更加的好整以暇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这点事在钱潮的会长面前根本算不了什么,只是续签一份合同而已。”权兴虽然刚才在承赫那里受了挫,但在海港入货的事关系到整个帮会的饭碗问题,他不得不继续打起精神来应付承赫,而他也发现承赫不再称呼他“叔叔”了,他也只得对承赫以头衔相称,距离,无形中被拉的很开。

  承赫眉峰微挑,嘴角轻蔑的一撇。其实他知道他所谓的合同是什么,但他不动声色:“哦?续签合同的事只需要联系相关的分社社长就可以了,不用我亲自来签吧?”说完,他又向周说:“周,帮权社长联系和他合作的那间分社处理一下这件事。”

  “是,会长。”周配合的应承着承赫的话。他知道,承赫喜欢象猫戏弄耗子一样戏弄他的对手,他又怎能不配合呢?

  “不用了,玄会长。”权兴一肚子不痛快的阻止了承赫和周的一唱一和,“这件事,贵集团旗下的航运公司社长根本就不敢私下同意,他说是会长您交代过,类似的合同不允许续签了,所以,必须您来亲自签订这个合同才行。”

  “哦?竟会有这种事?是什么方面的合同?我不记得有这样的交代啊。您知道,手下的人办起事来就爱打着我们的名义,我看,大概是您这里答应他们的回扣太少的原故吧?”承赫装起糊涂来让人分辨不出真假,他那无辜的样子会让人无条件的相信他的话,仿佛他真的是被属下糊弄的那种老板似的。

  “是什么原故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请会长来就是签合同的,请您就这样签了吧。”权兴已经没有兴趣再和承赫纠缠下去了,他今天的目的就是逼他签合同,他才不管到底这事归谁来管呢,总之钱潮的会长在这里,不能让他空手回去。

  他的手下早在他的示意下拿来了两份合同放在了承赫的面前。

  “嚯,真是办事效率高啊,看来不签是不行了。”承赫笑着拿起了笔,作势就要往合同上面签字。权兴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签,不由得喜出望外。

  但是,承赫在动笔的那一刻忽然又停了下来:“不对啊,周,我是说过要退出输入这些物品的事吧?”

  “是,会长,您说过。”周现在十分的“怜悯”承赫的对手,被他弄的心情起伏很大吧?心脏不知道受不受的了。

  “很抱歉,权社长,您也听到了,我已经宣布钱潮全面退出这个行当了,这个合同,我看还是不能签,一个会长说话不能算的话,还怎么要求下面的人说话算话呢?诚信对一个生意人来说很重要啊。”承赫轻松自如的放下手中的笔对权兴说。

  “今天我请你来,你不签这个合同恐怕是无法离开这里了,我们这里的兄弟们不会同意让你这样离开的。”权兴实在是受够了承赫的耍弄,他沉下了脸来。

  承赫冷笑了一声,看了看腕上的表,旁若无人的对周说:“晚上约了我那迷人的后母共进晚餐呢,我们也该走了对吧?”

  周站了起来:“是,会长,时候也不早了,该回去了。”

  两个人的无视令体仁社所有的人都感到受了极大的侮辱,每等权兴发话就纷纷拔出了自己的佩枪指向了他们。

  “这是做什么?”承赫笑的更加灿烂了,仿佛他们手里指着自己的不是枪,而是孩子的玩具一样。

  权兴傲然的说:“我说过了,今天不签了它,我的兄弟们不会放你们离开这里的。”

  “真是烦死了,我不想明天一早的财经报纸上又是关于我的头条。”承赫烦躁的皱起了眉头,又对周说,“周,时间上似乎比预定的要晚啊,怎么回事?”

  “很抱歉,会长,是一些客观的因素造成的。”周忙解释说。

  “我不想听这样的解释,要知道晚上一会也很有可能威胁我的生命呢,瞧,枪都指在了我头上了,万一走火怎么办?”承赫继续“教训”着周。

  “我很抱歉,会长。”周还是在向承赫承认着错误。

  所有体仁社的人包括权兴在内都听的一头雾水,都不明白到这个时候了怎么这个玄会长还有心思教训自己的手下。

  正在这时,忽然大门大开,从门外冲进来一个中年的美妇,泪痕满面的就冲向了权兴:“老公,不好了,我们的儿子……我们的儿子……”她泣不成声的抽泣着,话都说不全了,但是权兴已经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忙问老婆:“怎么了?你说儿子到底怎么了?”

  “哦,好象是被绑架了吧?”承赫无视他们的紧张和激动,淡淡的插言说。

  “什么?”权兴忽然回头看着承赫,“是……是你们干的?”

  “也许是我的人已经知道你今天要做的事了,所以,不经我的允许就做了些什么也说不定。”承赫还是淡淡的说,“周,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是。”周答应着,竟然笑了,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哦,在游乐场吗?好,知道了,好好陪他玩儿,礼貌一点。”

  “会长,没有发生绑架的事,只是陪一个孩子去了游乐场而已,我已经交代让他们好好招呼了。”周轻松的对承赫说。

  “你们——你们太卑鄙了!”权兴可没有那二位那样的轻松,他的眼中几乎要喷火了。

  “这么多年跟黑帮混在一起,我想不卑鄙好象很难啊,权社长,我想你忘记了,我们家是以什么起家的,虽然我说要退出,但不代表我忘记了这里面的行事规则。还不让你的手下收起枪?指着我的头的人,下场是什么样的你大概也有耳闻吧?”承赫惬意的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仿佛这里是他自己的家一样随意。

  “你想怎么样?”权兴已经完全没有了最初的气焰,他挥手让手下放下了枪,十分气馁的问。

  “哦。您喜欢签合同嘛。我们还是继续签合同好了。”承赫眯起了双眼,天使般的面孔变的异常邪恶。

  “别……别开玩笑了……”权兴那有心情和他在这里玩笑?

  “我是爱开玩笑的人吗?”承赫轻蔑的问。他示意周拿出了自己准备的“合同”,“签这个吧,这个才是你该和我签的东西。”

  权兴纳闷的拿过了合同,只看了一眼就冷汗直流。这个,是一份说明书,内容是说明自己这个组织的全部内容,包括经营范围和手段,这样一份东西若是签了,就等于是全部的把柄都放在了对方手中,可是,不签行吗?自己唯一的宝贝儿子在人家那里,不签,现在就会要自己好看了。

  权兴皱着眉头,狠狠的拿起了笔,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这样才对,那么,谢谢您的款待,要告辞了。”承赫拿过他签好的文件递给了周,没有再停留,起身告辞了,边走还不忘边对权兴说:“权叔,我会把我那亲爱的小弟弟送回他们学校去的,记得去接他啊,外面这个世界乱的很,走丢了可不是玩儿的。”

  体仁社的所有人就这样看着这个难以琢磨又很可怕的男人离开了,谁也不敢上前阻拦,因为,谁也不知道如果阻拦自己会是什么样的下场,但是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们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在这个男人和他那个冷漠的手下那里讨到好处。

  “第一个。”承赫上了车,笑着对周说。

  “这个太容易了,很没意思。”周不屑的又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那个房子,摇头说。

  “哈哈哈哈哈,下回找个有难度的。”承赫哈哈大笑,他,心里和周想的一样,这个太容易了些,真的没有什么意思。只要是他想做的事,哪怕向全世界挑战他也不在乎,这个世界太过肮脏,那些人也太过肮脏,他要帮他们净化一下才行,他要让那些肮脏的东西全都拜俯在自己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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