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鸟朝凤
读鸟,听鸟。
鸟是上帝赐予大自然的精灵,是自由的骄子。喜欢,厌恶,它们不会在意。文人的笔墨是无聊的,结为片段,供鸟一笑耳。
凤凰
凤凰是一种吉祥鸟,可谁也没亲眼见过,谁也没亲耳听过其高歌。
《广雅》云:雄鸟曰即即,雌鸟曰足足。
故此推断,其鸣叫可能曼妙之极,也可能难听之极。
关于这神鸟,最著名的传说是凤凰涅槃了。说凤凰满五百岁,集香木以自焚,自焚后,从烈火中得以永生。
这是一个摄人心魄的凄美故事。
同萨陲那太子舍身饲虎,尸毗王割肉救鸽,须达拿太子施象一样,气氛是压抑的庄严的。
去掉肉体之累和万千欲望,跨出生死之门,达到超脱的境地,这也是苦难现实中佛门的理想所系,是弘一法师圆寂前“悲欣交集”的那种复杂情感。
衡阳雁
雁,在我先前的意象中,是一个浪漫飘逸的样子。
现在,我不这样认为了。
因为,它不是什么自由自在的神仙。
被冷暖气流驱赶着南来北往,躲躲闪闪地生活。
这和世人小心翼翼为名为利的奋斗又有何差别呢。
猫头鹰
在西方,它象征着智慧。
在中国,这个哲学家一直被人厌弃躲避,它自己都羞于白天出门。
那时,正上大学,静静的夜晚,黑黝黝的夜色,辗转难寐,常听到猫头鹰的惊叫从密匝匝的山林中传过来,笃笃笃哇——第四个音节拉的老高老长,像婴儿的啼哭。
奇怪的是,我渐渐喜欢了这叫声,算不上悦耳,却远比跳窝母鸡的咯咯,报喜喜鹊的喳喳,好听多了。
去年,我捡了只受伤的猫头鹰,它长着小巧的薄薄的肉耳,猫形的脑袋,半睁半闭的弱视的眼睛,嘴巴和爪无力地曲着。喂它粮食,它也不吃。两天后,就死了。小弟用绳子牵着玩,吓得鸡鸭满院子飞跳。
它芦花样的羽毛蓬松散乱,我觉得它很可怜。
听人说,善吃的人们已经把它作为下酒的美味了。真想不到,昔日以丑陋和不吉著称的你,要随着文明的发展而大背其运了。
燕子
你是个平民使者,子孙像蒲公英的种子遍布天涯海角。
你不悲天悯人,不嫉妒嫌怨,“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你以博爱之心,呢喃之音,去做你雅俗共赏的大众情人。
鸳鸯
你是高贵的爱情鸟。
其专一程度让人类愧怍。
人类的文明程度越来越高,但错位的性爱也层出不穷。
物欲满足之后便是情感的泛滥和放纵吗?
这,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杜鹃
你是古诗人笔下的爱鸟。
郭沫如憎恶你,说你生性虚伪残忍一无可取。
但“杜鹃啼血”的意象,还是在数不清的诗集里飘荡,即使天才诗人也不惜抄袭。
人们为何把你求偶的尖叫,附会为离别之哀亡国之痛呢。
原来,欺人和自欺的是诗人。
损人利己,也是生存的伎俩,社会上有那么多善良者姑息养奸,偶尔利用一下,又有何妨?
笼中金丝雀
诗人哀你不幸,怒你不争。
普通人喜欢看你也喜欢做你。
少了三分山野的质朴,却多了七分入世的乖巧。
诗人一厢情愿地为你呻吟。
你气乐了。
我活得好着哪。
吃喝拉撒有人伺候,高兴时哼上几声小调,自有许多闲汉捧场,我自娱且娱人,多美呀。
你批评我傍大款,你有那资本吗?
我崇拜谁?
我是秦代那个喜欢过仓中鼠日子的李斯的铁杆粉丝。
鸡
鸡是人类驯化的第一批家禽。
母鸡下了一个蛋,就满世界叫,唯恐别人不知道。
公鸡司晨时引颈一啼,暂时恢复了一点江湖霸气。
公鸡善斗,争食,争女人,都要斗。
两只公鸡被挑拨激怒了,就啄得翎毛飞舞,鲜血飞溅。
观者欢呼,大叫过瘾。
中国人是文静的,体质也就弱,欣赏不了西班牙的斗牛,却对斗鸡斗鹌鹑斗蛐蛐倍感兴趣,这多少有点滑稽,鸡鹌鹑蛐蛐不好看,好看的是玩鸡鹌鹑蛐蛐的人。
鸭
唐老鸭是艺术化的倒霉蛋,体态憨笨,受尽捉弄,惹人怜爱。
熟语说赶鸭子上架,说明人有时比鸭子的处境还狼狈。
爱徒生的丑小鸭是有贵族血统的,“只要你曾经在一只天鹅蛋里待过,就算你是在养鸭场里也没有什么关系”。就是说,明珠涂上泥巴终究是明珠。丑小鸭代表的是丑陋和不幸,白天鹅代表的是美貌和幸运。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应该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可为何人们瞧不起丑小鸭而倾慕白天鹅呢?
惊弓之鸟
你的内心一定孤单极了。
身心受了伤,视觉听觉也变得那么敏感脆弱。
你的神经绷得太紧太紧,你不会掩饰自己的伤痛,你给了别人一次进攻的良机,以致一次小小的恶作剧表演就要了你的命。
我们也一样,在事业上兢兢业业,在交际中小心翼翼,我们孤军奋战,有成功的喜悦,不也有焦头烂额,心惊胆颤的日子吗?
麻雀
一切识时务的鸟儿都已迁徙了。
往日婉转缠绵的鸟唱渐渐听不到了。
倾耳的只有麻雀的聒噪。
麻雀是繁殖力极泼辣的一种鸟,子孙绵绵不绝。这决定了你的命运,不会有突然消亡的危险,当然,也不会有稀有物种那种需要保护的殊荣。
你看它,在清冷的枝头,叫喳喳,闹哄哄,一派乐天。
真让人为它们高兴,也为它们悲哀。
不随季节流转的鸟儿是未开化的土著,辨不清四季轮回的鸟是个大怪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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