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十七时的时候,我从普安站乘上了前往白龙镇的客运班车。车一上路就攀爬起了大山。这山真是高得不轻,足足让我们这辆车爬了二、三十分钟才到达山上。
山顶很宽,长得看不到尽头在哪里。路两旁除了柏树林、松树林,还有桤木树林和庄稼地果树地。让我不敢相信的是,这么高的山,山上竟然还有一塘一塘的水和成片成片的稻田,田里林林立立挨挨挤挤长着绿油油的稻谷,水稻叶子如剑一般直直地向上挺着。真是山高水也高啊。回头看来时的山下,群山连绵起伏掩映下的剑阁县城,就如深深大海波涛底层那些小巧玲珑的宫庭殿宇,又似一幢幢别致美丽的模型楼房。它们与我相应对比,我就仿佛飘在了仙境云端。山坡一浪一浪树峰掩饰下的公路,犹如悬挂的翠屏锦缎起的一道道褶子。车爬行其间,一会头朝东一会头朝西,一会头朝南一会头朝北,码达轰鸣的声音令人紧张,感到似乎稍有不济就要喘不过来而熄火。我们坐在车里,人仰面向上,不能不仰面向上,车是这个样子的在向山上爬行啊。如此的情状,让我的腿发软心发慌,手就紧紧地抓住了前面的靠背,直是在担心车该不会出什么状况吧。这样一想,又赶紧臭骂自己长的是一个应该烂掉的大木瓜脑袋。
待到车终于攀上了峰顶,我才稍稍放下心来。看见满目的青松翠柏,我不免在心里嘲弄起自己。想以前,自己原本认为自己是何等的具有所谓的“坚强”与“勇敢”,是何等的具备令人起敬的“沉着”与“冷静”。而现在在这山上呢,在这山上又是怎样的呢?一个人,没有身临其景,没有真切体验,仅仅是在一旁看见别人做事,冷听别人的感受与经历,就满以为自己在那样的场景里会是何等的能,何等的行,就大言不惭厚着脸皮说一大堆标榜自己的话以示自己心灵的高洁,精神的可佳,毅志的可贵。实践千真万确是检验真理的标准,一切都只有在实践的考验下才会熔炼出一块材料是否真有值得称道的含金量。至少,这对于我是样的了。在这之前,当我面对别人坦言的“懦弱”,我往往是嗤之以鼻,大有不屑一顾的鄙视,总是会用自我高尚的“勇敢”、“坚强”,自我的神圣自尊来把别人坦言的“懦弱”唾弃与抛扔。而现在,仅仅是一座车都能爬上的略带危情险状的陡山,就已经如镜子一样照出了我内心真实的怯懦,难道自己还能比别人坦言的“懦弱”具有丝毫的高尚与优越感吗?
不自省,自己便往往不能保持清醒;不拷问拷问,自己往往就不会清楚自己在充当什么样的角色,做着什么样的人;深入实践体验去吧,走过了那段经历,有了切肤之感,有了切肤之痛,有了切肤之欢,才会与坦言“懦弱”的人有同样的资格去发言去议论去评价和判定。
这一回,这座山我还真是没有白来;这一回,这座山我还真是没有枉走一遭;这一回,这座山还真是值得我去多些思考多些记忆。
大山,给我以拷问;陡山,给我以灵魂的洗涤;险山,给我以真实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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