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回旋
有人说生命是轮回的,有生即有死,死而复生。无论是帝王亦或是平民,它都是公平的。 当我第一次读到周梦蝶先生的《金缕鞋》的时候,我立刻觉得它所描写的背景应该是在晚明时期,,,,印象中,晚明是和魏晋两汉一样狂虐的年代,然而魏晋与汉的故事,该留的都留了,轮廓清晰。惟独晚明却在这严厉与狂暴之外,多了些欲念的气息,因而永远还有些什么东西待发掘。
《金缕鞋》仿佛就是和政治阴谋、倾轧、家族冲突、鸩酒流血有关的爱情故事。我知道,我的联想没有什么道理而我深陷其中,真是不可饶恕的偏执。
再为我歌一曲吧,
再笑一个凄绝美绝的笑吧。
笑待你去踏着,
踏着一个软而湿的金缕鞋。
月亮已经沉下去了,
露珠们正端凝着小眼睛在等待。
等待你去踏着,
踏着一个软而湿的金缕鞋。
走呀走回去,在他嫩的眼上,
像一片楚楚的蝴蝶。
这首诗的好就在于它完全没有由来,根本不寻求什么解释,金缕鞋好象就放在床前,等着出窍的灵魂,踏起它来就出去。阴谋结束了,她做了牺牲品,躺在床上,还没有咽气,吐着黑血,嘤嘤地向倾诉一生的热爱,他却是个像光绪一样的软弱的男人,不敢声张,更不敢延医问药,守着、看着她死。而屋外有月亮,炯炯地照着大荒。后来我又读到李贺《提苏小小墓》,情调约略相似,一样地愁惨幽凄。只是全然没有这诗的自然天成。
因为对《金缕鞋》生发出的兴趣,我找了些相关的书来读。台湾的高阳有一本小说就叫《金缕鞋》,写的是南唐后主李煜的事,这题材和这题目倒是相配,很和我的心,只是高阳的笔致,有他一向的厚道朴实,却不足以写出“金缕鞋”这三个字的诡丽与妖异。
作曲家朱介英给周梦蝶的《金缕鞋》谱了曲,我听到的是孟庭苇唱的版本,在弦乐的背景上,她清寒紧张的声音高悬着,像是弥留之际紧绷如弦的生命。
听这歌、读这诗的时候,我正被病魇裹挟着,当上帝给一个羸弱的身躯“定型”时,我则全然没了恐惧,我紧紧地缚住文字这个绝妙的伴侣,朝夕共眠。
于是,我看到了希望。我想,不是所有人面对生命的“预警”都将窍内的恐惧、失望释放出来,在反复读过史铁生先生的《我与地坛》时,我得出这样的结论。天才的作家用他特有的绝好的方式诠释了人生的真谛。生命由精神砥柱着,人的一切行为能力都由神经支配着,医书书上这样说。
我这时的精神状态是极其乐观、豁达的,朝夕陪伴我的有地坛一样幽静的广场,在人际罕至的阒空里,我有一种隐士的幻觉,要不是病魔拿身,我还无暇顾及尘封已久的藏书。上帝真可以说是一位公道的老者,他给予人世间的情感、机缘是非常公平的。看蚂蚁上树是一项非常有趣的工作,蚁们晃动着巨大的头,扭动弦一样的颈和腰,竟然将一具半死的老虎虫拖回洞穴。蚁们一定有自己的语言和行军路线,忙碌中经常见它们停下来寻思什么,等想通了以后马上迅速地踅回来急急地走。还有蜜蜂,是昆虫王国里出了名的劳动模范,所以,在儿子读初中时,我曾有一首小诗勉励他:
愿你有蚂蚁般的毅力,
像蜜蜂一样的辛勤。
愿你像耕牛那样执着,
实现鸽子一样的理想。
终于,在我的欺骗与蛊惑之下,有了一小般娇人的成绩。
原以为再不能走出这园子,不曾想,当有一天我蹒跚在街角时,熟人惊讶或驻足,即使这样,我仍固守着作文的初衷。追求完美是人的天性,在逐渐康复的日子里,我更加热爱生活,珍惜时光,有时甚至傻傻的庆幸自己的患病,永远这样下去也好,没有任何欲望,无忧无虑,心静的如水。也许身处绝境的人都是这样顿悟的吧!不怪堂塔大夫说横路敬二:“真是个幸福的人哪!”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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