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云仙随云散
没有人知道寒烨宇在宇宙中存在了多长时间,没有人知道寒烨宇有多大,也没有人知道知道寒烨宇在什么地方。但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就生活在寒烨宇中,每走过的一寸土地,每登过的一座高山,每乘船驶过的河流湖海,都在寒烨宇。
寒烨宇中,有个云仙山。
云仙山,山势平坦,高达千丈,山上植物千种,绿荫繁茂,细河瀑布日夜奔流,山腰以上,终年云雾滚滚,有如天上仙境。
四百年前,一代侠女赵幽梦云游至此,见云仙山景致绮丽,便在此地开山立派,号称云仙派。经过数代掌门人的呕心沥血,直至如今,已是北方武林的最负盛名的名门正派。
云仙山的仙人殿中就塑着赵幽梦的金身,风韵正佳,傲若冰霜,就像一个得道的仙女。
此刻,赵幽梦的金身下面跪着一位年近五旬的女人,神情肃穆,眉宇间隐含着一代武林宗师的傲气。她双目微闭,双手合十,正在跪拜。
此人正是云仙派的现任掌门人李消逸。
李消逸跪拜完毕,刚睁开眼睛,突见长长的四条黑影在晨光的照射下映入大殿之中。
李消逸看到人影,心中一惊,从锦团上立起,转身一瞧,只见那四人俱是一身银白色的衣服,为首的那个人人秃头圆脸,眼睛小的仅一条缝隙,但却遮不住他眼中浓重的杀气。他手中那把长刀殷红如血,像似刚杀过人一般,更是森然恐怖。因此,江湖中人送了他一个绰号,叫“噬血刀”。
噬血刀身旁那个人是他的结义二弟,三十三四岁的年纪,衣着洁净,面庞俊秀,背负着双手,也不见带甚兵器,宛似一个书生。江湖上有一句传言:“无影刀,若出招,神仙也难逃!”那“无影刀”说的便是此人。
他们中排行老三的叫“诡笑刀”。这人脸上总挂着诡异的微笑,笑得人发毛惶恐,不敢与他对视,便也看不到他的柳叶刀是怎么夺了别人宝贵的性命。
只有那老四看起来憨厚老实,老实得都不敢看别人一眼,一直低着头看他抱在怀中的刀。他怀中的刀还没有开刃,和他的人一样,厚重拙钝。但江湖上没有一个人敢小觑“千钧刀”怀中那把无刃刀,除非他想离开人世。
李消逸一见这四个人,心中生寒。其实,江湖上任何一个人见到这四个人,心中的感觉和她都是一样的。
李消逸不希望这四个人,真是那四个人。她抱着一丝希望,冷冷地道:“你们是千秋四子?”
噬血刀答道:“正是。”
简短的两个字,打破了李消逸所抱的一点希望,她多希望噬血刀说不是。
但世界上的事,往往都是事与愿违。
江湖上无人不知,只要千秋四子想做的事,就没有愿违的时候。
只要他们想得到一样东西,就一定能得到。
只要他们想要一个人的命,虽然他们不能像阎王那样,什么时候想要一个人的命了,便可让那个人什么时候离开人世,但他们总不会让那个人再很好地活很长时间。
李消逸毕竟也是一代侠女,她心中虽对千秋四子畏惧,脸上的豪气却丝毫未减。她提剑跃出殿来,凛然道:“千秋四子,在江湖上手段虽然狠毒,我云仙派却不放在眼里。”
话音未了,李消逸长剑一挥,云仙派一千多弟子不知何时都盘坐到大殿前的广场上,双掌平胸而举,掌心向天。登时,众人周身云雾翻滚,宛似海中波涛。
噬血刀大喝道:“不好,这是云仙派的‘云山雾罩’阵,兄弟们快退!”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怖的声音,就像一个人知道自己快要死去时的那种恐惧。
千秋四子对云山雾罩竟然也这样惧怕,李消逸的心中恢复了一些勇气。
云山雾罩阵就像狂风暴雨,倏忽而至。云雾越积越重,千秋四子视线完全被阻,再看不见云仙派上下一个人影,他们这时再想全身而退,已然不及。
噬血刀大声道:“小心提防,我向东面冲出去,探探虚实。”说着把他那柄长刀横在胸前,冲出云海。
噬血刀,不但能噬人血,也能噬云雾,刀锋斩处,云雾顿消。他心中大喜,对他的兄弟们大声喊道:“每个人占据一方,挥刀冲出来!”
他的兄弟武功自然不弱。千秋四子的名号,不是浪得虚名,是真真正正凭真本领打杀出来的。即使是难以抓在手里的自然云雾,也不得不避开他们的锋芒,知趣地退开。
云仙派众人对云海内情况,却看得清清楚楚。见千秋四子向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冲出去,守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云仙派众弟子,手形一变,掌心相对。
前面的云雾越来越淡,千秋四子正在得意,心想令世人闻之色变的云山雾罩阵,也不过如此。
他们若能理解“自负”这两个字,此时就不会这样想。有时太自负的确能让人丢掉性命。
响誉四海的云山雾罩阵,是集聚了云仙派数代掌门人的智慧创立的,哪是凭刀削斧斫就可以破得了的。如若那样,也就称不得什么天下奇阵了。
千秋四子不知,他们刀锋劈出来的那条清晰的出路,正是云仙派弟子变阵变化出来的,那条清晰的路正引他们走向深渊。
只听四声充满意外的惊呼,从山崖边传过来,那声音渐听渐远,随着千秋四子一同跌入深谷。
千秋四子死于他们的自负。人自信一点没什么不好,但不要把自负也误解为自信。
能杀得了千秋四子的,这世上恐怕也只有云仙派。李消逸心中大悦,道:“千秋四子不过如此,终也难逃我‘云山雾罩’阵!撤阵!”
这“云山雾罩”阵能挡千军万马,着实厉害。只是布阵时须以体内真气把山间云雾聚在一处,是以内力消耗极大,众人一收真气撤阵,登时神情委顿,四肢无力,忙盘坐运功。
若此时再有敌人袭来,他们只有一条路,就是等死。
也许上天真的没有怜悯之心,抑或是他们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做了有违人性道德的事,老天要惩罚他们,要他们付出的代价就是被灭门。
众人正在凝神打坐,山间一阵阵狂笑声自四面传来,就是要杀他们的狂笑声。这笑声就像冬天站在屋子外面,一桶冰水突然被人浇进衣服里,周身上下冰冷刺骨,心被激得跳个不停。
李消逸与众弟子环顾一望,面色大惊,一颗心停止了瞬间的跳动。原来那些狂笑之人,竟是刚才跌入山崖下的千秋四子。此时站在山崖边的,不知是鬼魂,还是他们破了阵,但这怎么可能?
只听诡笑刀长声笑道:“李消逸,你是不是在诧异我们为什么没有摔死啊?哈哈哈!你们云仙派 ‘云山雾罩’阵的厉害,我们岂能不知?到来之前我们就想好了破阵之法,假意中你们阵法,跌下山崖,然后以壁虎游墙功附着在峭壁上。等你们撤了阵,我们再突然袭击。你们的‘云山雾罩’阵消耗真力极大,施完一阵,再次组阵难于登天。我们再灭你们,岂不易如反掌?”
李消逸喝道:“我云仙派与你们千秋四子无怨无仇,你们为何要灭了我们的门派?”
噬血刀道:“我们千秋四子杀人,从来没有原由。这就是我给你的答案。”
李消逸长叹一声:“好啊!”
她举起长剑,身悬半空,挥出一剑。这一剑挥出的不是剑气,是怨气,贯向千秋四子,贯向天下所有可恶的人。
千秋四子的飞刀快如闪电,李消逸的剑气还未到,他们的飞刀已把李消逸围在阂心。
十数把飞刀盯准了李消逸的各个要害要穴,但有一刀击中,李消逸不死也难逃重伤。
李消逸挥剑打开西北两方的飞刀,“刷刷”两剑,迅疾地击去飞刀飞来的方向。随即无剑的左手一掌拍出,东南两方向的飞刀被她真气逼得弹回。
西北方的噬血刀与无影刀,对李消逸的剑气根本不屑一顾。剑气袭来,噬血刀向外一砍,剑气与刀锋齐冲向云仙派弟子。无影刀,内功更为深厚,他手掌一伸,竟把李消逸的剑气凝在手中,得意地把玩一会,也把剑气击向云仙派弟子。
东西南北方的云仙派弟子都聚集在一起,他们微弱的真力又难以与凌厉的刀锋剑气相抗,惊惶之下,一千多人众,四处乱躲。宛似一场天灾来临,众人逃命的景象。
刀锋剑气到处,尸骨横飞,血溅大地。顷刻间,二百多人横尸当地。
李消逸看着自己徒儿的尸体,就像是自己身上掉落的血肉,自己的心被埋在了泥土里。
李消逸为徒儿伤心分神的一念间,立东南方向的千钧刀,格开弹回的飞刀。刀尖自下而上一挑,反攻出一刀。
李消逸身在空中,无处借力,忙一闪身,堪堪避过那刀锋。
那刀锋却未停下,直砍向大殿前的两根朱漆圆柱上。“咔咔”两声,殿柱拦腰而断,殿檐塌了下去,碎砖乱瓦中的灰尘惊甫不定,在半空乱飞。
千秋四子四子都已围逼过来,他们招招都是进攻。他们就像是一个人,其中一个人进攻甫毕,另一个人的招式马上递进来。完全不让对手喘息,不给对手思考怎样接招的时间,不给对手反攻的机会。
李消逸手中只有一柄长剑,还未接到十招,便大漏败象。
无影刀右手的中指和食指突在李消逸眼前一戳,李消逸一眨眼,突感右肩痛彻心肺,睁眼一瞧,她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她看到自己的右臂被无影刀用内力挥出的刀锋斩断,飞向了半空中。
李消逸痛怒交集,长啸一声,用尽毕生功力,挥出一剑。
千秋四子似能未卜先知,知道李消逸会施出与他们同归于尽的招数来,急忙高跃而起。剑气从他们脚下冲过,直向云仙派众弟子而去。
只见头颅纷飞,手脚四落,碧血喷射,云仙派弟子又惨死五百余人。
李消逸瞪着双眼,看着弟子死在自己剑下,看着他们死时的恐惧,无助地哀呼求救。
她双眼中四处都是血色,突然眼中流出两行血水。她已看不到千秋四子,只感一阵剧痛,她的左臂又被噬血刀齐齐地断掉。
千钧刀又是一刀,李消逸的双腿离开了双腿。只有诡笑刀比较仁慈,用他的柳叶刀在李消逸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柳叶那般窄的血痕。那道小小的血痕没有让李消逸感到疼痛,因为它要了李消逸的命,死人当然是感觉不到疼的。
“扑通”一声,千秋四子闭上眼睛,体味着尸体倒地的美妙声音。
李消逸倒地那悲凉的闷响,击得云仙派每个还活着的弟子心中悲痛欲绝。没有人再顾及自己死活,他们号叫着,脆弱的身体冲向魔鬼一般的千秋四子。
每个云仙派弟子都像一头野兽,千秋四子着实被骇了一跳,随即刀锋内力齐发。
云仙派弟子一个个热血喷洒,身首异处,更惨者被千秋四子的真力逼下山崖,跌得粉身碎骨。
这就是他们冲向千秋四子的后果。
一柱香的时间,云仙派,一个四百年的名门大派,被血流冲入洪荒,再难复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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