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只过了一个早晨,抑或是过了一个星期。
我再一次看见干爹的时候,干爹好像突然之间老去了很多。
依然是一个清晨,我刚刚起床,干爹便站在门我外,一丝一丝的雾气将干爹的脸弄的湿漉漉的,站在浅白色的晨曦里,格外惹人不舒服。
干爹将一封信递给我,转身就走了。
我拆开信,老天,我竟然通过了公务员笔试,马上就要参加面试了。
拿这那封信,我感到那个早晨的天亮得十分缓慢,终于等到谢圆圆的门开了,我一下跑进去,我第一个把我考上的信息告诉她,但谢圆圆看完那封信,却一点高兴劲也没有,只是淡淡的让我坐在床旁边的一张椅子上。
我有些不快,隐隐感到一种来自谢圆圆的冷落。从前,她总是让我坐在她那温玉生香的床上。
好像自从我到她家去过以后,我就欠了她家钱一样。
谢圆圆将她那瀑布一样的头发一会儿梳到前面,一会儿梳到后面,没完没了。
看着镜子里不断臭美的谢圆圆,我悄悄从谢圆圆的屋子里出来,漫无目的的走到操场上。
太阳已经出来了,学生们叽叽喳喳的站到操场上准备早操。
我又看见了干爹,站在一群学生中间,穿着一身洁白的运动服,吹着口哨带着学生们一步一步向前进。
我又看见了谢圆圆,穿着太阳色的衣服,站在国旗下激情满怀的演讲。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这个早晨如此富有激情,但这种激情并不属于我,我终究是一个撞进校园的一个陌生人。
于是还没等他们回到教室,我便写了一张请假条放到干爹的办公桌上,然后回到我的宿舍,环顾四周,都是干爹的东西,便两手空空默然离开了干爹的学校。
等到学校里又传来朗朗书声的时候,我已经登上了学校门前那一座高山。
站在山头最高那一面打青石上,风凛冽而来,吹动我微微有些汗湿的衣衫,便干脆站起来,向远方眺望。
迎着太阳的方向,我看到了镇政府所在地,正被太阳染成一片金黄。回身向西望去,我看见我的家乡,掩藏在漫山红叶之中,也是一片妖娆。
正当我站在山顶上遥望四周,踌躇莫展的时候,我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转身一看,老天,干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山腰,正一步一步向山顶上爬上来。
我呆呆的站在山顶上,看干爹一点一点从下面变得高大,终于站到我的面前,又重新高过我的脑部。
干爹在山顶上那块打青石上坐下来,大口大口的喘气。
我小心翼翼的在干爹身旁坐下,闻着干爹身上冒出来的热气,不知道说什么好。
干爹向远处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话了:
——小泉,是不是想你妈了。
干爹突然转过身子,笑了。刹那间,干爹的笑仿佛石榴花开,露出一颗颗晶莹的牙齿,让人无法拒绝。
——干爹。我。
干爹又笑了,说你不想回学校,不想回家了,干脆就到县城准备面试去。
干爹说着,便从裤兜里掏出一沓子钱,塞到我手里,说你来学校也好几个月了,一直没给你发过工资,现在正好用的上。
我不接,干爹便将钱塞进我的裤兜里。
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我的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感觉干爹的手热呼呼的。
干爹站起来,说我要回学校了,你到了城里给我打个电话,说不定我过几天会到城里办点事。
干爹看了我一会儿,终于转身走了。
看这干爹的背影,我突然扑上去,紧紧靠在干爹的后背上,一把将干爹的腰身楼住。
干爹的身体很高,我的胸脯刚刚能够贴在干爹的后腰上。
我将头埋在干爹的后背上,禁不住潸然泪下,一会儿将干爹的衣服都打湿了。
干爹定定的站着,让我抱了一会儿,终于走了。
我呆呆坐在干爹刚才坐过的大青石上,看着干爹一步一步从我面前变矮,终于走进学校看不见了。
直到太阳升到头顶,将整个山顶染成一片黄色的时候,我才慢慢站起身子,回头向家乡望了一眼,便向太阳升起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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