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
“surprised！”
扭过头，看到门口有一大束百合，百合的后面漏出了一个小脑袋。
我兴奋的跳下沙发，听到身边的莹嘟囔了一句“这哪里是病人啊”，没有时间理会她，只是径直的冲上去接过了百合。
“谢谢哦！太棒了，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百合？”这么冷的天，也难为他了，但是这束百合真的开的好棒！有一种女孩的羞涩，即使是在冬天，或许这只能算是广州的秋天，他们却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
“是茂帆陪着我在他家的花园里摘的。”
本来我是兴奋的将头埋进花中去闻，只是那一瞬间，僵硬的脖子停止了动作，连同笑容卡在了那里。狠狠地咬了咬嘴唇，抬起头，看到了静芊身后的影子……
“谢谢，你们进来吧！”
将身体不自然的转向屋内，就像机器人的慢动作，我仿佛听到了我关节间的摩擦声。
莹的笑意也从脸上退去了，将目光徘徊在我们之间四秒之久，然后猛地站了起来。
“太好了！静芊，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卖热咖啡的么？医院的真的不是一般的难喝。”
“恩？我记得不远处有一家上岛，或许可以找找试试。姐，你喝吗？”
“呃……带一杯吧，快点回来。”
“干嘛？着什么急？我又不会把她卖了。”
按压住心底想要将莹掐死的冲动，只是狠狠的翻了个白眼，但是眼睛又开始难受了。
“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静芊轻轻的拉了拉茂帆的袖子。看到茂帆点头，她才拉着莹跑了出去。
莹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脚步，回头向我抛了一个严肃的眼神，然后转身关门离开。
莹做的一切我明白，只是……只是当一切都变成这样，不能再改变的时候，我什么都不再想说，就像失去了语言能力的孩子。
背过身，一直望向窗外，看着医院的花园，只是眼神早已没有了焦点。
一时间的沉默，让我清楚的听到了身后那个人的呼吸。
局促的呼吸。
或许是……
“雅颀，我很想你……对不起……”
大脑一时间的停机让我失去了所有感觉，只是在清醒之后，才发觉自己完全无法移动。
我被茂帆抱住了……
他的双手紧紧地抱住了我。
这个怀抱还是像记忆中的那么温暖，可是我没有那么坚强。轻轻的拨开他的手，然后推开他，转身面对着他，我想，我的眼神，也不曾像过去那么温柔了。
茂帆的胳膊保持着被我打开的动作，用一副仿佛不认识我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失望的放下手。
“因为你，我进了医院。”
其实我一直都希望，生活可以平静，哪怕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开始，静悄悄的结束，不用我多花一分的力气，一切就回到原来。
“我知道，静芊告诉我你发病的时间，我懊恼了很久，我的没有想到。想来看你，但是我知道我不会受到欢迎，而且连一点可以欺骗自己找你的理由都没有，直到今天，因为这束百合……我记得你最喜欢百合。”
“一会儿把它拿走吧……医生不让我闻过于刺激的味道，这花，太香了……”
“我还是不受欢迎。这到底为什么？静芊？因为静芊和我……是么？”
“茂帆！”我尝试用尽全身力气，可是声音并没有大多少。我急喘着气，心脏也开始阵痛。茂帆惊慌的伸手要扶我，被我无情的打到了一边。“我想那次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不要再挣扎了，有的时候，错过的注定不能重来。我只希望，你能像个男人一样，放下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和静芊，开心的生活。”
“是因为你那天吻的那个小子？”
我一时间哑口无言。
“因为那个小子，你要离开我？因为他？我在你心目中已经完全没有形象可言了是么？像个男人一样？像个男人一样，我就要忍受着这股窝囊气？小颀！”
茂帆用力的按着我的双肩，我看到了他那张紧绷的脸，还有那双明亮的眼。那个眼神，我曾经见过的，是他在她妹妹去世时露出的绝望的眼神。那次，他哭得很伤心，也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留下了泪水。他倒在我怀里哭了很久很久。那时，她妹妹才六岁。
我曾经发誓，再也不要他哭，再也不要看到他那个眼神。我一直努力着，努力让他因为有我在身边，而度过快乐的每一天，可是如今……我失约了……
“雅颀，不管我所做的你能不能看到，我都不会放弃，如果你觉得这是没有骨气的表现，我只想说，在爱情面前，我不需要自尊……”茂帆松开了我，打开门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回荡着，直到渐渐消失在尽头。我只能呆呆的听着那已经没有了的声音，然后瘫坐在了地上……
不知我在地上坐了多久，发呆了多久，在我的印象中，只有那片窗外的天空……
静芊回来以后，我只能骗她说茂帆有事先走了，她似信非信的点点头，然后眉飞色舞的告诉我他要留下一段时间陪她，顺便办一点事情。我当然明白他所谓办的是何事，如果揭开他的谎言，那事实就是“他要留下来办一些事情，顺便陪她”，后面还应有一句“作为对她的补偿”……
每次看着静芊开心的笑，我都会有很深的罪恶感，我是那个残酷的刽子手，但却无法斩断连接的一切。我怕，我怕她因为我而受伤，我怕，我怕再度把她推向深渊。
静芊看我总是不在状态，根本无法享受她分给我的快乐，帮我把花插好就走了。莹站在花瓶前不停的摆弄着，想找出一个更加完美的角度让所有百合都显现出来。她的嘴里总是在说着什么，只是我一个字都没有听到。
满脑袋都是茂帆的那个问题，我到底是为了谁？表面上大公无私的将茂帆推给静芊，事实上是因为我胆小，因为我的胆小怕事，再一次想把幸福推开，或者其他……但是我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只不过我比较会用别的方式来掩盖住我的弱点罢了。
午饭没有吃一口，看着桌上那些清淡的菜，都是张姨的绝活，我却把静芊买来的那杯早已冰凉的咖啡倒进了肚子。
下午的阳光很明媚，莹却告诉我会有雨。闻着飘满屋的香气，我的神经再度达到了高度紧张的状态。床头的白百合好像总是在提醒着我什么……不管是那独特的香，还是在这个雪白的病房中依旧眨眼的白色…。。
打开窗户想放放香味，莹看到了飘起的白纱窗帘，毫不犹豫的将它关上，然后拉着我陪她打牌。
三点多，两位客人的光临终于结束了我的教学生涯。当我低头看到那束紫罗兰时，我兴奋的想要接过它。
“看来有人比我们的动作还快。”英贤闻了闻房中的香气，又向房间望了望，看到了那束百合。
尴尬的想从尚堂手中拿过花，却发现他握得很紧，抬头想叫他，却又发现他紧缩的眉头。然而……他望向的那个方向……正是我的房间……
硬是掰开他的手夺过花，把他从冥想中唤醒了。
“不好意思，没注意到……”
“没事，谢谢你，我很喜欢。”
虽然紫罗兰不是我最爱的花，可视和那束百合比，我却宁愿留下它。翻出一个大大的瓶子，灌了点水，把花插了进去，摆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太棒了，我正愁房间太过于单调呢！”
“那就好，我开始也想买百合，但是尚堂死活不肯，他挑中这束紫罗兰，我还担心你不喜欢。”
莹从房间冲出来，手中还拿着一副牌，拉着英贤去陪她逛街，英贤向我求救，最后还是被“大力神”毫不淑女的拖了出去。莹开心的对我做了个鬼脸。
“臭莹！你这是什么鬼习惯啊！”气急的我只能在屋中跺脚。
“放心，他们会玩的很开心的！”抬起头，却看到了一种熟悉的笑容。一切，好像回到了八月的那天……
“尚堂！等我一下。”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我想了好久的事。开心的冲进房间，将藏在柜子里的衣服取出，在洗手间换上。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带个围巾，看外面天空晴朗到不行，可是突然又想起莹说今天有雨……还是拿着吧……
走出房间，拉着已经看傻的尚堂打开房门偷偷的往外跑。
“你要干什么？怎么穿成这样……”
他的手一使劲把我拉停在楼道里。
“嘘……”这个家伙声音太大了吧！“我想……”我伸出两个手指摆出逃跑的动作。
“想去哪里？”
他的声音小了很多，也柔和了很多，看来他同意了。
“你猜……”
他靠在墙上低头思索着，皱起了眉头，然后他有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怎么去？我今天和英贤一起来的，没骑车……”
呃……那就只能打车了？打车就少了很多趣味……
“傻瓜，我只是说我没骑车而已。”
他拎起一串黑色的钥匙，在我眼前叮当的摇晃了几下，抓起我的手，向楼梯走去。
他的手……好温暖…。。他的手也好大……大的可以把我的手全部我在掌心。抬头望着他的背影，看见他稍长的头发揉逸的飘动着，让人有一种沉醉的感觉。
不敢去说自己不幸福，也不能说自己幸福，没有办法分清它们的界限，就像眼前飞速后退的建筑，已经变得模糊不清。总是希望大脑保持清醒，好让自己不再掉入陷阱，但事实上，时光是如何流逝掉的，我一点都想不起来。
“到站了！”
向窗外望望，我又看到了那条让我舒心的大路，那一颗颗叶片闪着光的梧桐。推开车门，却发现脚下像灌了铅，无比的沉重。
我想起了茂帆，想起了他上午说的话，想起我们以前一起在大街上吃棉花糖，互相抢着冰激凌的场景，那些都已经成为了过去。或许，我们就不应该见面，那么现在就可以轻松的活了。由一开始我的执着衍变成了他最后的死也不要放弃。我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茂帆告诉了静芊，那么，一切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阵风吹来，吹响了树叶，吹痛了我的眼睛。抬起头，让眼泪往回流。
怎样才能结束一切？怎么样才能使茂帆放弃？怎样才能让每一个人幸福？那天在水吧，我做出那样的举动都无法让茂帆放弃，那么，我还能做什么？
几滴水打在了我的脸上，我以为我哭了，可是周围的声音开始变得杂乱。下雨了？下雨了……不想睁开眼睛，只想借助老天爷的泪洗去我的烦恼，洗去我的记忆……
“别忘了，你病刚好，别再进医院了！”
睁开眼，看到了一个水蓝色的雨伞，雨打在伞上啪啪的响。
尚堂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雨太大了，呆一会儿就到车上来吧！”
我点点头，转过身，听到他的脚步声渐远。
记得小时候，总是会冲进雨里去玩耍，疯狂的在看不清的路上跑来跑去。可是，自从第一次犯心脏病后，我再也没有离雨这么近过。我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雨虽然很大，但还是能清晰的听到雨打在伞上的闷响。不知从何时起，我爱雨胜过了雪，也许因为雨代表着寂寞与凄凉，雪代表了幸福与快乐。在瓢泼大雨中伫立，听着杂乱的雨滴声，望着周围模糊一片，感受着渐湿的裤子贴在身上那种凉凉的感觉。突然有一种想扔掉伞的欲望，可是我已经忘记了如何去任性。只是静静的站在伞下，就会让我觉得温暖。
太多太多的事不可预期，就像这天气，上一秒种还躲避着烈阳，下一秒钟却早已被包围在雨中。变化的似乎有些不可思议。有些事情并不是我所能控制的，我永远都没有那个权力。
即使现在这么空洞也无法让我理清思路，弄清现实。烦乱的大脑还是如往常一样拧在了一起。长叹了一口气，我还是没有找到我要找的答案。
转过身，想回到车上，却看到一个人湿淋淋的站在我的面前。
“尚堂……”
尚堂不知何时站在我的背后，而且还不出声音。我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有一种想逃跑的冲动。刚拔腿向车跑去，却被他一把拉了回去。蓝伞在地上滚动着，像被丢弃的孩子。我，也完全暴露在了雨中……
雨突然间就浸湿了我的衣服、头发，紧紧的贴在身上很不爽。使劲的抿着嘴，扭过头不看他，望着身后的伞。
“你到底在逃避什么？为什么我从来都看不到你笑？是你本身就那么吝啬，还是只是那么对我？”
猛地抬起头望着他，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为什么说这些话，这些话听起来会让我那么的头痛……
不想理他，我不想理没有理智的人，不管他受到了什么刺激。用力的把手腕一转，扭掉了他的手，头也不回的向车走去。
“等一下！”
他又抓住了我的手，狠狠的把我拉回去，两只手使劲的压住我的肩膀。想从他手下逃走，却发现他抓得更加用力，让我彻底丧失了抵抗的能力。
好痛……
“你到底想干什么！”尽量不让呻吟的声音从牙缝中冒出来，但是我的肩膀已经承受不住了……
看着尚堂扭曲的脸，心底突然有一种恐惧感，心脏也因那一下的撞击而开始疼痛。
“对不起。”
不知对视着沉默了多久，他渐渐的松开了手。从地上捡起伞，帮我举着，帮我开车门，关车门……
上车以后他不再说话，似乎他已没有刚刚的那股愤怒，而是把手伸过来摸摸我的额头，然后拿来一条毛巾，一只手帮我擦着头。
“我自己来吧！”
有些心有余悸的拿过毛巾。他的手停了一下，收了回去。
尴尬的擦着早已湿透的头发，雨水还在顺着发丝向下滴着。气氛似乎要比刚刚温暖……
一路上都是那么的安静，安静到我可以清楚的听到彼此的呼吸。有些尴尬的打开收音机，想缓解一下有些激动的心情。
只是那么呆呆的望着窗外，吹着从空调里吹出的暖风，看着大街上拥挤的人群和奔驰的汽车，活跃的气氛似乎被汽车隔开了，仿佛我们处于的是另一个世界。
一下又一下的震动声把我从思考中拉了回来。尚堂的手机在手刹下面闪个不停。
他瞟了一眼，似乎决定不予理会。
手机还是坚持不懈的闪烁着。
“尚堂……你的电话……”
尚堂抢我先一步将手机拿起，然后放到左耳旁，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最后才嗯了两声。挂掉后关上了手机。
很奇怪的感觉在我脑中油然而生，只是望着他的脸，我只能看到比平时更为严肃的表情。
温暖的感觉消失了……
我贴近空调口，想让身体更暖一些……
“我直接送你回家？”
“恩……”
我想，即使他不问，也是会这样做的。
不再去看他的脸，今天的我，不会再等到他和我说任何的话语，也没有心情再去说些什么，一切都是那么的刚刚好。安静，就在我需要它的那一刻出现了。
下了车，看到尚堂开车从面前飞驰而去，消失在前方的拐弯处。空气中只弥漫了灰尘的味道。
“姐！你怎么刚回来，打你那么多电……话……你淋雨了？？？”
“恩，没事，静芊，姐很累，要去睡觉了，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就好了！”
疲惫的拖着身子向楼上移动，身后的静芊好像说明天什么的，我完全听不清楚，片刻的安静后，是一声厚重的关门声。
终于……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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