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幻城。
一轮明月高高地挂在天空,群星璀璨,点缀着神秘的夜空。
月光如水,倒映在湖泊里。一片枯黄的树叶从天空飘落,掉落在水面,激起一道道水波。月亮的影子,也变得模糊不清。
幽静的皇宫里,侍卫们提着灯笼巡视着。
天有些微凉,寒风瑟瑟。
御花园的菊园里突然悉窣作响。
“谁在那里?”一个小太监警觉地叫了一声,提着灯笼,叫了几个侍卫跟着走过去。可是绕着菊园走了大半圈,也未见半个人影,他不禁失望地摇摇头,又走了出来。
大概是被风迷惑了吧。
他提着灯笼,向冰夜宫走去。
“有刺客——”又是瞬间,从冰玥宫里穿出宫女的尖叫声,侍卫们都匆匆跑去。御花园里更是冷清了许多,只剩下几个端着点心的宫女。
冰玥宫里开满了秋海棠,鲜红得似血,让人触目惊心。每一片花瓣上都有一颗露珠,仿佛是花落下的眼泪。
苏羽筝正跌坐在海棠中,一动不动,目光呆滞。她的身下是被压落的海棠。残枝落叶,满地鲜红。
“哪里有刺客?”
迎面跑来的侍卫让她有些惊异,刹那间从地上站起来,拔腿就跑。只是她像无头苍蝇,到处乱串,不知道该往何方去。
侍卫紧跟在她后面,眼看就要追上她了。
苏羽筝还在回想刚才的事。
这里是哪里?她穿越了吗?
身边的情景却不由得她多想。她看准机会转过墙,推开最近的门,躲了进去。
门外的侍卫脚步声渐渐小了,只听见他们的谈话声。
“人呢?”一个侍卫奇怪地自言自语,“刚才还在的,莫非……”他想推开门进房间看看,苏羽筝吓得立刻躲在桌子下面,用椅子挡在外面。
“这是冰玥殿,还是不要贸然闯入的好。要是二殿下在……”另一个侍卫犹豫地挡住了他,“也许不在这里,我们还是去别处找找吧。”
听见几个侍卫离开的声音,她才从桌子下面出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准备好好欣赏这个房间。
房间里没有过多的摆设,只是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画像是出自女人之手,沧桑中带着一丝忧愁。画中的人总是傻傻地看着天空的夕阳,像是在挽回什么,却又是那么的无力。而空中那淡淡的夕阳余晖舞出一抹凄凉。
苏羽筝仔细看了看那几幅画,又向卧室走去。
卧室里最显眼的是床。银灰色的边框隔了出贝型,床的外面笼着一层薄纱,薄纱外面是层层屏障。她屏息,绕过屏障,向床边走去。
那么精致,应该是皇帝的某位妃子的房间吧。
她自顾自地想着,却不料已经走了床边,只隔了一层薄纱。透过薄纱,她看见了床上的人。
真是个美丽的女子。
银色的长发不加修饰地散在胸前,嘴唇薄薄的,微微向上扬着,睫毛长长的有些卷,白皙的脸上还有一些泛红。她只穿了一件青色的长衣,曼妙的身材妖娆得若隐若现。苏羽筝忍不住掀起薄纱,用手指微微碰触她娇美的面容。却不想手刚触到她的脸颊,她已经惊醒了,睁着大眼睛望着这个不速之客。
苏羽筝轻唤了一声,抽回手,有些不自然的脸红了。
床上的女子撑起身来看着她,轻启双唇:“你是哪个宫的?”
声音却是男儿声,有些秀气,却十分好听。
苏羽筝一愣,没有回答。这样秀美的佳人居然是男儿,的的确确让她大吃一惊。她细细品味着他的话语,想必,他是把她当作新来的宫女了吧。
屏障外突然传来了开门声。
她来不及反应已被他拉到在他怀里。她的脸颊贴在她的胸膛,近的能够听见他心跳的声音。苏羽筝脸微微泛起红晕,想要挣扎,却被他拥得更紧了。
“不要动,一会儿被她们发现你在我这,冠上一个勾引二皇子的罪名你可承担不起。”他在她耳边轻轻说道,他温柔的鼻息让她心跳骤然加快。
“二殿下,您吩咐御膳房做的点心奴婢给您放在桌子上了。”宫女小心翼翼地放好盘子,往屏障中望了望,有些不舍地离开了房间。待宫女关上门后,苏羽筝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她不敢正视他的眼睛,别过头去。
他伸出手扳过她的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难道本王满面獠牙,让你不敢正视吗?”他逼问她,“告诉我,你的名字。”
她摇头。
屏障外幽幽地飘来一阵香气,她猛吞口水。
“你饿了。”
他在自言自语,却又是说给她听的。
“想吃吗?”
她猛点头。
再怎么也不会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想吃的话,就告诉我你的名字。”话中带着威胁的意味,他纤长的手指滑过她的脸颊,“这样的交换条件,你不亏吧。”
虽然她承认她被食物的香味所诱惑,但是总觉得自己有些不划算,便向他讨价还价:“我告诉你我的名字是不是以后可以一直赖着你吃?”他银色的长发俏皮地贴在脸颊。他的目光深邃中带着淡淡的慵懒和一丝捉弄,唇边浮现出狡黠的笑容,像一只神秘的黑猫。不等他回答,她揉了揉鼻子,决定先发制人,“我叫苏羽筝。”她的眼睛闪着光彩,“你不说话代表答应了,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反悔也没有用了。”
他笑了笑,任她吃掉他当作夜宵的点心。他堂堂晨国二殿下竟然被一个小姑娘给算计了。
幻城的夜,依然那么沉冷,冷得有一丝寒意。
苏羽筝饿得不顾形象,拿起点心不停得往嘴里塞,直到盘子里空空如也,才停下来抬起头,正看见他的唇边绽放着迷人的微笑。
笑容有一丝勾魂的魄力。
“小馋猫。”他轻轻拭去她嘴角边的点心残渣,“你有几天没有吃东西了?”他有些夸张地说道,“以后叫我冰曦,晨冰曦。”
她挠了挠头,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只好胡乱便凑来糊弄他。
“我是被别人绑架过来。大概绑架我的人觉得带着我太麻烦了吧,正好路过皇宫,就把我扔下了,害得我还被当作刺客。”她有些委屈地低下头。
总不能告诉他她是穿越过来的吧。
“现在天色已晚,你又不能出去,只能呆在这里了。”晨冰曦低下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脸,“明日清晨我去找宫女总管帮你安排工作吧,当我的宫女,应该还不错。”他沉迷在自己的想法里,笑得有些迷乱。
苏羽筝扬起可怜兮兮的脸看着他。
“为什么要当宫女。冰曦,我被人劫持到这里已经够委屈了,你还要我当宫女。没人性!”
他飞快的抬起头,凑近她:“当我的宫女有那么委屈吗?我像是十恶不赦的坏蛋吗?”他皱了皱眉,又顿时有了办法,“既然你不想当宫女那么当我的皇妃怎么样?省的父王帮我选皇妃,万一遇上一个刁蛮任性的女孩,我可就惨了。”他有些任性地向她撒娇,还顺带眨了眨眼,“答应我了?就当帮我一个忙。”
她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答应他。自己在这个时空无依无靠,又没有一技之长可以谋生,真的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冰曦的神情变得有些凝重,他严肃的看着她:“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我没有和你开玩笑。如果你答应,我会帮你安排的。”
“我的身份……”
“就以丞相之女的身份,嫁入皇宫,成为我的妃子。”
苏羽筝揉了揉太阳穴。
“这里好闷,我想出去散步。”突然之间世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任谁也接受不了,她只是想放松一下心情。
“我和你一起去。”冰曦拿起一旁的纱衣为她披在身上,“天气冷,小心着凉。”
她轻轻应了一声,若有所思的目光正对上他的目光。她忙垂下眼,推开门,走出冰玥殿。
迎面的寒风冰冷彻骨,让她不禁寒颤。
瑟瑟发抖。
他拥住她,试图让她温暖。
夜色正浓,勾勒出美丽的画面。
“你们那里的服饰很奇怪。”
他轻笑。
“未曾见过。”
听了他的话苏羽筝眼神一片黯然:“也许吧,这里离我家乡很远。”远到她不知道是否能够回去,或许她将永远留在这个时空。
她苦笑嫣然。
“算了,还是回屋吧。”她转过身,朝屋里走去。
晨冰曦的目光看着远方。
“我还有事,你先回屋。”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诡异,对着远处的宫女说道,“影儿,伺候这位姑娘沐浴更衣。然后带她到侧厅就寝。”
“是的。”影儿轻轻俯下。
他的目光有些不安。
方才他看见太子的手下鬼鬼祟祟地向御花园走去,想必其中有诡计,他不敢怠慢,连忙跟随,躲在御花园的假山下面。
御花园里集中了许多黑衣人,包括太子和他的心腹。所有人都一脸狰狞,像是在策划一个巨大的阴谋。
他屏息。
黑衣人没有什么动静,只是站在那里,太子也没有说话。
御花园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一会,太监总管林公公匆匆走来,在太子耳边轻轻道了几句话,太子的唇边立刻浮现出了笑意。
“好了,御花园里所有的太监和宫女都被林公公支走了,现在大家可以谈正事了。”
冰曦躲在假山后面,手握成拳。
什么时候,林公公也变成太子的人了……
他愁眉不展。
他知道太子在皇宫里拉拢人却没想到发展趋势如此之迅速。这个皇宫,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遍布太子的手下。他想要阻止,都是无可奈何。
“今日让各位聚集在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我们的计划。现在父王眼看就快要不行了,此刻五弟的兵已经蠢蠢欲动,我这个太子也当得不安稳。”太子顿了顿,“你们都是本王的心腹大臣,想请你们在这关键时刻为本王出谋划策。”
黑衣人沉默了,半晌,从人群中幽幽传来说话声。
“办法也不是没有,就怕主上一时心软下不了手。”那人故意把声音放慢,一字一顿的说,带着耐人寻味的意味,“主上还记得被皇上视为珍宝的水晶玫瑰吗?”
太子蹙眉。
“你是说……”
其余的黑衣人也侧身倾听。
“主上大可派人潜入冰玥宫盗走水晶玫瑰,那么皇上必定会让五殿下去寻回。一来二去,消耗了他们的兵力,也拖延了时间。待到主上继位后,大权在握,就不怕五殿下不乖乖的臣服于主上。可是,就怕水晶玫瑰失窃,二殿下会受罚,主上于心不忍啊。毕竟是亲兄弟,血浓于水……”
太子陷入了沉思中。
冰曦咬牙切齿。
思忖片刻,太子终于下定决心,点了点头。
“为了王位,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看着他点头的那一刻,冰曦惊异万分。他越过树林,离开了御花园。刚回到冰玥宫就见晨焕着急地向他跑过来,眉宇间全是恐慌。
“不好了,殿下。水晶玫瑰不翼而飞——”
冰曦看着他。
太子已经向他下手了吗,动作真是迅速。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苦涩,银色的长发被夜风吹得凌乱飞舞。
不禁感慨。
在这皇宫里,真是人心叵测啊……
月光如水
御花园里的黑衣人都已离开,只剩下太子和晨齐两人。太子的手中拿着一只锦盒,大概一尺长。他轻轻地打开锦盒,映入眼帘的是一枝晶莹剔透的淡紫色的水晶玫瑰,在月光下散出点点光辉。
水晶玫瑰发出的光华渐渐地升上天空,消失在夜空里。
第二天清晨。
苏羽筝早早地起床了,影儿为她换上一套乳白色的长裙,扶她坐在窗边。
窗台上有一面铜镜,镜面蒙上了一层灰,显然是过去主人的梳妆台。
“这里的东西都是娘娘曾经用过的。”影儿解释道。
娘娘,是冰曦的母亲吧。
一定是一位不染尘世的绝代佳人。
她轻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影儿拿起镜子旁边的一把象牙梳子,缓缓地为她梳理着长发。
镜中的人儿抿着薄薄的嘴唇,眼珠晶亮。
“娘娘对大家都很好,和蔼可亲,一点架子也没有。宫女们都很喜欢娘娘,可是这样引来了黎妃的嫉妒。她暗地里买通了皇上身边的太监在皇上面前说尽了娘娘的坏话,娘娘不忍心被人侮辱,上吊自杀以表清白。可是皇上都没有过问一下,整日和黎妃那个贱人呆在一起。”
后宫,必有纠纷。伴君如伴虎,真是一语道中啊。
她想到了杜甫的佳人,在心里轻轻吟出那感人的一段。
夫婿轻薄儿,新人美如玉。
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
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
“那二殿下……”
她忍不住问起。
“二殿下从小乖巧聪明,每一样才艺在皇宫里都是出类拔萃的,深得皇上喜爱。而且殿下十分善良,同娘娘一样,对人和善。加上又有一个当太子的哥哥罩着,在这皇宫里还是颇有地位。”说到二殿下时,影儿的脸上总有一抹梦幻般的笑意,像是恋爱中的少女在说自己心爱的人一样,“他是我们每一个宫女的梦想。”
梦想……
苏羽筝不禁为皇宫里那些失去了人身自由的宫女惋惜。
影儿轻轻地帮她把头发挽起,插上一枝淡色的珠钗,叹了口气在她的身边坐下。
“以前娘娘总是让我坐在她的身边。”她的脸上带着悲伤,“现在,一切都不能回到从前了。”
苏羽筝的手抚上她的脸颊。
“影儿,讲些开心的事好吗?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国家叫什么名字,是个怎么样的国家?”
她转移了话题。
“这里是晨国。晨,代表的是光明。皇上希望晨国的每一天都是光明的,人们能够安居乐业。哦,对了,小姐知道雪国吗?”
“雪国?”她很觉得这个国家的名字很奇怪,有些感兴趣。
“雪国是这里最大的国家,常年积雪,所以才被人唤作雪国的。雪国与本国关系十分的好,每一年皇上都派人去雪国互换礼品。哦,对了,再过一个月也就到了互换礼品的时候了,小姐可以让二殿下带你一块儿去。听说,那冰天雪地特别美丽。”
冰天雪地?南极或者北极才是那样吧。苏羽筝突然想到从起床到现在都没有见到冰曦,难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影儿,二殿下去了哪里?”她有些担心地问道。
话音刚落下,影儿的脸上浮现出了担心的神色:“二殿下上早朝去了,听说昨天晚上皇上最珍爱的水晶玫瑰被盗,那是要和雪国互换的礼物,独一无二。”看着影儿忧伤的表情,苏羽筝没有再说话了,只是坐在凳子上发呆。
明月殿。
空气似乎被冷凝了一般。
大臣们站在殿下,没有人说话。皇上坐在龙椅上,威风凛凛,眉宇间满是怒气。见皇上没有开口,大臣们也不敢出声,低着头,看着地面。
皇上轻咳了一声,打破这僵局。
“冰曦。”
他像是在努力忍住怒气,从齿缝之间挤出两个字,可是瞬间,那股怒气像冲破了屏障一般,汹涌而来。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皇宫里那么多侍卫竟然看管不住一枝水晶玫瑰!”他用手狠狠地一拍龙椅,庄严的眼神扫过殿下的所有人,“还有一个月就要去雪国了,这该如何是好。”声音又软了下去,像个失落的孩子,尽是无奈。
雪国和晨国的关系并没有传闻那么好,仅仅靠交换对方那儿没有的奇珍异宝来维持。若是这一次晨国爽约,两国必会开战,弄得民不聊生,百姓们不得以安稳。
他闭上眼,轻叹。
莫非这是天意?难道天要亡我晨国吗?
冰曦突然跪在地上,冰美绝伦的脸上带着隐隐的不安,他厉声。
“儿臣守卫不当,甘愿受罚!”
声音坚决中带着一丝不忍心,他美丽的眼睛直视前方,眼中尽是犹豫。
水晶玫瑰在太子那里……
他知道,但是却不忍心说出来。
他宁愿自己受罚。
“算了,冰曦。现在就算惩罚了你,又怎么样呢。起来吧。”皇上没有看他,只是缓缓道出这段话。
太子站了出来,微微鞠身,脸上隐藏着一抹像是阴谋得逞的笑意。他转过头看了看五皇子,眼中带着轻蔑。
“父王,我看不如让五弟带兵去寻回水晶玫瑰。”他又故意转过头,迎上五皇子的目光,“五弟,你说呢?”
五皇子只能尴尬地点点头,还不忘了为自己挽回:“父王,明日的选妃大典……”
皇上闭上眼,声音若有若无。
“选妃大典照常进行,瑾言,你派人去寻回水晶玫瑰。若是不行,只能将琴儿嫁给雪国太子了。众卿退朝吧,朕累了,想要独自呆一会,累了……”
冰曦有些担心地看着皇上,却还是退下了。五殿下瑾言咬着牙,瞪了瞪太子。太子回给他一个蔑视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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