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桃源

一个人的桃源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曹操的名句道出了人生交友的得意。

　　的确，拥有三五知己是人生的一大乐趣。

　　真的要感恩生活，感谢朋友。

　　记忆的长河中总是出现几个可爱的朋友，他们个性不一，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快乐，带来了美好的回忆。一直想给朋友们写点什么，这个我念头由来已久，甚至计划写一本有关朋友的书。因为从朋友身上，学习到了不少的知识和为人处世的道理，而领会最深刻的恐怕莫过于就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这里写的一个友人，可谓是忘年之交，他比我年长15岁。

　　[1]

　　至今，回想起那次聚会，仍然有一种回归自然的感觉。

　　电话那端，标准的普通话传过来，我从记忆的名片中迅速搜索着，噢，原来是毕老师。

　　他只说了一句话：快到别墅来看桃花吧！

　　“别墅”是他临时的住所——不过是他临时居住的三间平房，我早习惯这个别称了。

　　我们大概有半年没有联系了。

　　也好，就去看看他的桃花吧！

　　发动开引擎后一想，不对啊，仲夏时节了还有桃花？难道是培育出新品种来了？带着这些问号驱车赶去了那个公司的大院，拐了几个弯，踏进了仓库那条幽深的水泥路，穿越那条冬青交织的路口，悠然的石板小路两侧出现一排排陈旧的平房。

　　一个充满了农家特色的小园出现在眼前，满园绿色映入眼帘：柿子、茄子、黄瓜、扁豆，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植物盘爬在一些树枝上，花花绿绿，生机盎然。

　　更让我大跌眼镜的是，这些植物竟然栽种在条石铺就的石头缝中！

　　这些缝隙最宽的也不过三公分，在石头上耕耘出一片热土，我乐起来，好家伙：真是前无古人，后有来者！

　　原来，那些干枯的树枝也是插在石头缝隙里，顶部上那朵朵鲜花，原来是一些手工制作的绢花，远远看去还是真假难辩，这就是他的桃花林？！

　　我感觉心头一震，毕老师可真能“忽悠”，又被他善意的欺骗了一次。

　　眼前忽然浮现出梁朝伟和张国荣出演的那部《东邪西毒》电影，那虚无缥缈的场景和简单明了的台词，真像是应验了现代都市生活的预言，也应验了我最初的猜想——桃花岛上其实并没有桃花，桃花只开在人的心中。

　　我伫立在柴门前，喊了一声：毕老师！

　　回答我的是一片寂静。

　　[2]

　　奇怪，刚接到电话怎么没人了？

　　我用手机打过去，一个手机悦耳的铃声从室内传来出来。

　　“东，等会儿啊。”

　　他用毛巾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快进来！我在洗澡。

　　看看，我的桃花源怎么样？他的语气充满了自豪。

　　我重新来到院子里，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呵，比起城市的嘈杂，这里还是蛮僻静的。

　　看，那些幽幽开放的花儿，曲折的树枝编成的柴门和院墙，还有邻居的那两只调皮可爱的斑点狗在小院里欢快地奔腾，空中偶尔有几只鸟儿飞过，还真有点返璞归真“世外桃源”的味道。

　　好一个桃花源啊！

　　走进地面光可鉴人的客厅，墙壁上一副还没有装裱的书法映入眼帘：

　　小园布春色

　　石阶染朝霞

　　柴扉映绿叶

　　瓜蔓衬黄花

　　毕老师自豪地解释，那是两个朋友给创意题写的。DVD里播放着样板戏：《红色娘子军》，随着音乐的节拍，他还时时陶醉地唱上几句。

　　旧橱柜上，《白毛女》、《沙家浜》等八个革命样板戏光碟一字摆开；电视上、茶几上整整齐齐地摆着牙膏、香皂等诸如此类的日用品；墙壁上挂满了小篮子、小篓子等草编工艺品……赫然一个琳琅满目的展示厅。四十好几的人了，还是不愿舍弃孩子般的烂漫。

　　这时，两个五十多岁的男子蹬着一辆脚踏三轮车，带着几个加仑桶给他送自来水。看我们卸完水，他高兴地连声道谢：辛苦了，真不好意思，多亏你们经常来送水，不然，我家早成上甘岭了。我给你们表演个芭蕾舞吧！

　　话音未落，一个箭步跃到门前那个大圆形的水泥台上，轻巧地如同一只燕子。

　　他先是在上面摆了一个芭蕾舞动作，金鸡独立一样双手虚报球状，单腿旋转了一周，做了一个开场动作，然后表情严肃地把目光投向远方，那目光越过了我们的头顶，俨然是在参加一场比赛，更准确的说是参加一部影片的拍摄。

　　但见他一招一式，动作轻盈的象只蝴蝶，双手上下翻飞，双腿灵巧弹跳着，真是手、眼和身体配合得天衣无缝。我的老天！这是毕老师吗，我看简直是《白毛女》中大春的模仿秀！我们一时呆在那里，不由自主的向后边倒退了几步，象在看一副宽银幕电影一般，生怕把这气氛给打扰了。

　　他一边分解着每个动作解释道：你们看，这个叫做某某动作，这个叫做什么花式……听着他滔滔不绝的表演和解说，我们几个“门外汉”听的是满头雾水，没有啥观点可沟通，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把目光又投向他，哎呀！真是的！啧……啧……啧啧。看着我们那目瞪口呆的样子，他的心里可能在说：真是对牛弹琴！自己高兴得哈哈笑起来。

　　表演的结尾是唰的一下子劈了一个大胯！

　　好身手啊！我们禁不住鼓起掌来。

　　[3]

　　他那份坦率好象是与生俱来的。

　　那天已近傍晚，他一个电话过来——来接一下，我刚下公共车，提了不少东西。

　　我驱车赶去，远远见他戴着一副墨镜，肩挎一只背包，脚下大包小包一堆。人流中他没发现我，在转头看另一边。我仔细一看，一只鼻梁上的触角已经没了，左眼的镜片还向一边歪歪着，我戏谑道：喂，是毕老师吧，你这是扮酷还是扮“阿炳”啊。哈…哈…哈哈，他旁若无人地笑起来，嗨！风沙太大了。

　　到了家，他塞给我一个草编的手提包，又放我车里一个包裹，说是山里的大萝卜，环保的，没污染的。我坚持着不要，朋友嘛，谁不求谁办点事，这是干吗？他说：记得你这个大哥的话，下次来看我就捎一把韭菜，或者是买棵白菜来。

　　呵呵，韭菜、白菜，这个率直的人啊！一如他坦荡的胸怀。

　　一个寒冬料峭的下午，我们拗不过他的盛情，去他的故乡崂山北九水吃农家饭。

　　车子在山麓中盘旋，崂山风景象一副浅绛山水画，逐渐随着夜色变成了浓浓的焦墨隐入了暮色。车子在山麓中盘旋，大家把目光透出窗外，沉浸在崂山的美丽夜景中，一时车内无话。

　　我给你们唱一首歌吧！“泥巴沾满裤腿，汗水湿透衣被……”他充满激情的歌声在车内洋溢着，虽然没有伴奏，可是那字正腔圆的演唱，韵律的准确无误，感染了每个人，大家一边情不自禁地打起了拍子，一边小声地跟随唱起来。一段未了，他又唱起了另一首，在掌声和赞叹声中，他却明显有些害羞了，用手遮住嘴巴一边窃窃地笑。

　　他行踪不定。

　　那天打电话，他说在崂山拍外景。什么外景？我的音乐和舞蹈MTV啊！我还是将信将疑的，怎么又拍起MTV来了，要面市吗？城阳、开发区、黄岛、红岛、济南……他每天都在这些难以计数的地点和城市中跳跃，采访，无边无际的采访，只要是受约于人，立即就出发，哪管什么时间，中午，傍晚，狂风骤雨也阻止不了他，这是他的办事作风，如果不提前预约，也压根别指望能找到他。

　　我真不敢相信的是，他整天忙得象个陀螺一样，还能有时间坐下来写作？

　　直到那天，看到他桌子上的一沓手稿才让我吃了一惊：“什么时候写的？”

　　“天哪，还能什么时候写，深夜啊！别人睡觉的时候我就写！”

　　“写到什么时候？”

　　“写到深夜，写到天亮！人嘛，就要活出点生存的价值来！”

　　他是个乐观主义者，生活上是简约派，思想上是超前派。

　　往客厅里的那只烟囱炉子里添把木柴就算是过冬天了；炉子烧水、电磁炉做饭。冰柜里那寥寥无几的“生猛海鲜”，全是给朋友准备的。

　　三五知己不来，那是绝对不能自己独享的；无论你喝不喝水，那一杯刚沏的崂山茶，永远是热气腾腾，清香扑鼻。

　　他的交际圈子，无论贫富贵贱，只注重人品。

　　他那座“桃源”里，时常停放着来访的轿车、摩托车、自行车或者三轮车，房间里总是充满了欢歌笑语。他的朋友圈子中，上至七十多岁的老人，下至二十几岁的青年，来学习的，来请教的，来休闲的……

　　很长时间后，我才品味出这其中的奥秘：原来是他的人格感动了每个朋友。

　　我们的话题时常谈起理想、谈起父母和家庭。

　　他的单身生活也是我一直关注着。

　　一个人的桃源还要多久？

　　从他的语气中，我大体上知道了过去那段心痛的往事，他只是笑了笑。往事不堪回首，既然是往事，就让它随风去吧。再说了，个人的隐私权永远是属于个人的，别人谁也无权过问。

　　就是这样的人，几份率真、几份高雅、几份痴狂，更多的是他那饱满积极的人生态度。

　　能想象出，严冬还是酷暑的某个清晨，他一如既往地迎着即将喷薄而出的太阳，又登上了那座属于他自己的芭蕾舞台，用不竭的精神源泉来迎接清晨那千丝万缕的灿烂，如同每个人胸怀的梦想一样在升腾。

　　是的，因为每一天都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毕哥，永远顺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