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出嫁
轿子有节奏的“咯吱咯吱”的响着,漫漫的嫁路上,似乎只有这一种声音。外面是昏沉沉的,这里天空就像是张巨大的黑网,它将整个月国吞噬在自己的怀抱里,然后永远的闭上眼睛,它的沉默比死亡来的更可怕。我坐在轿中不停的战栗,我怕,怕极了,我恐惧这里的颜色恐惧没有太阳的天空,更恐惧一直挂在头顶的月亮。
八角顶盖的轿子依旧是那般奢华:锦缎帷幔,绢丝帘帐,红木金漆。可坐在其中的我却越来越孤独。周身的淡淡白光在月国的黑暗里寂寞的飘荡,“哎,还要多久,我才能到我要到的地方。”我自嘲的问着自己。
不知何时,轿子已经停下……
“请公主下轿!”陌生的声音传到我的耳里。
“我的轿夫呢?”我疑惑走下来,扶住递给我右手的男人。令人厌恶的血味从身边飘过,我迟疑了一下继续艰难的向前迈着步子,他们——我的国人还是没有陪我走到最后。果然,月国要的只是我这个公主。
一路向前走着,我让自己忘记刚才的一切,并将淡淡的可怜的笑挂在脸上。泪水在眼眶里荡漾,几度要坠出我的眼角,我只能用尽一切力量来阻止自己感情四溢,泪一旦落了,我便彻底的输了!
“骷血国献吾王血隐公主!”高调的尖声过后,我被推进了朝殿的大门,我轻微的喘了口气,整理自己的情绪,我明白,当我跨越了国界走进这月国我就已经永远的失去尊严但现在我要挺起胸膛,并微笑走完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路。无论我是展示品还是战利品,我不管我要带着多少屈辱在这里走下去,这一刻我都要尽全力来保持身为一国公主所需要的尊严。
大殿两边的群臣,毕恭毕敬的向他们的君主跪拜着。而他们的君主就坐在我正前方的乌金椅上。这个男人今后便是我的夫君,只他是一个比我父亲还要老的男人。
虽然白丝帐盖住了我眼睛,可我仍能看见他的衰老,我真的不服!为什么这个老态龙钟的老人可以发兵攻打了比月国大上四倍的骷血国——我的祖国。他那苍老的手还能拿起战鞭指挥作战么?就因为父亲知道敌人是这样的一个老人才会先轻敌,后畏兵,节节败退,最后割地赔款。
我的命运在骷血国战败的那刻改变,我不再是曾经的六公主,而变成了待嫁的月国皇后!身为皇后的母亲泪流满面的告诉我,要满心欢喜的接受这个结果。可是承受这样不幸的我要怎么做才能自然的伸手拉住我面前的这个“恩人”呢?我的眼泪只能默默的掉进心里吧。
我抓住月主的手,那是双枯老的手:昏黄发黑的肤色,毫无弹性的筋皮。他缓缓的拉住我,而我的手背竟然感受到他的一滴口水。我仔细的看着他,真想看清他到底要有多老!
我无意去擦掉手背上的口水,毕竟我还是要嫁给他。“明天,也许他明天就死了,我这个才成为新娘的人还要为他陪葬么?”我笑着笑得那么自然。坐在他身边,我竟然不觉得耻辱,于我而言,这样一个将死的老人又能怎么样呢,若是要恨我只恨我骷血国的无能!我无奈的摇头。
“后位闲置多年!”刚刚的尖声又一次的响起,将我从淡淡的悲伤中拉回来。“骷血国血隐公主德才兼具,貌美性善……”喋喋不休的话语让我有些困倦,而身边的我的夫君时时透来几声不连贯的淫笑,让我更是无奈。这样的加冕仪式于我毫无意义。
突然,他放开了放在我腿上的手,整个人身体前倾,莫名其妙的从座上摔倒地上,于是加冕暂停。人们冲到了乌金座前,七手八脚的将倒在地上的月主扶起,而坐在乌金座另一端的我茫然不知所措,难道说还没成为新娘的我就要为这个老人陪葬?
过了一会,医官样子的人不停的摇头,然后臣子们象征性稀稀扬扬的哭声响起。一切都证实了我的想法。
“这个血隐公主根本就是骷血国派来的扫把星。”
“什么天降之女,她是来毒害月主的。”
“让她死!”
“灭了骷血国报王仇!”
声音骤然响起,像是排练好的一样。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对我叫喊,我真想问,我做了什么?难道是我杀了那个快死的月主吗?父亲啊,你看到了么?若是你能看到该多好。这一切都比你想的复杂得多!你的女儿别说掌握这月国的政权了,我就连皇后都没做上就要死了!
大殿两侧的卫兵冲了上来,张牙舞爪的向我扑来,头顶的白丝帐被扯了下来,凤冠也歪在了一边,在我暴露在众人面前的瞬间,四下突然静寂了。
周身的淡淡白光像是雾气,我觉得自己是一块寒冰,在周围几百双眼睛的焦距下开始融化,面对这样的目光我早已熟悉,继续颤抖是缘于我自己的寒冷。寒流不时在我身边穿梭,我不知道我未来的在哪里。卫兵们后撤到椅子边,围成了扇形,他们举着手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煞是可笑。可此刻我笑不出来,只是呆坐在椅子上,傻傻的看着,看着我的朝臣们。
“彭易,带你的人退下。”人群里传来一个不算响亮穿透力却很强的声音,于是我身后的卫兵撤到了大殿左侧。渐渐的,臣子们由中心向外的逐个跪下,而矗立在其中的那个人一步步的向我走来。比起身着蓝色,灰色,黑色的臣子们他那一身血染般殷红的装扮格外显眼。然而对视的一瞬间过后,我竟然不敢在看他第二眼。那是一张会让女人羡慕的脸庞。可右脸沿嘴角下直至脖子却有一块明显被火烧伤的伤痕。
他走到我面前说道,“天降之女,六公主血隐。”说着伸手掐住我的脸,而我回避的将眼睛移向别处,“不过,我父王是没有福气来享受这大礼。”
虽然没有直视他,可我还是能感到他慑人的气势。他与我不同,他周身闪出的光芒是眼睛看不见的,那是王者天生的霸气。而这也让我明白了月国的真正主人并不是那个已死的老人。
想起小时候躲在朝殿金椅的那次经历,月国的女子咒骂完父皇后,夺剑自刎。那是我生平仅有的一次冲进朝殿,我祈求父皇不要暴尸降罪于那已死的身体,当时我觉得自己很有勇气,可此刻今时我才知道那般的刚烈果然不是我这样一个骷血国的公主能做到的。因为现在的我已经连话都不敢说了。
“把它带上。”
他低沉的声音打断我的回忆。只见他捡起地上的白丝帐对我说道。
我不明白他此举的用意,转头望向他,“我不想在带上它。”
他盯着我看,也许我的没有回避让他产生了兴趣,他用食指拄了下眉梢,然后指着一个卫兵说道,“难道你想嫁给他?”
在骷血国,只有成为了新娘,女人头顶的白丝帐才可以摘下。而白丝帐只能由夫君摘下这样做的原因是为了表示女人今后对丈夫的服从和忠贞,于是骷血国嫁人的女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那就是奴!这算的上是一种悲哀。然而正是由于这样的诅咒,月国才同意沿用骷血国这套奴制来举行婚礼。
未及我回答,他突然伸手将我头上的凤冠拽下。我的发丝随风乱舞,我看见背对着朝臣的他嘴角一丝真正的笑意。他将白丝帐盖在我的头上,然后坐在我身边拉着我的手,在我耳边小声的说道,“如果你原意向刚才那样的一直看着我,我会给你,你想要的。”
我想要的?我想要什么?要为骷血国报仇?要掌握月国的政权?我整个人莫名的悲伤起来,我竟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透过白丝帐我疑惑的看着他,他戏谑的笑意让我惊恐,愤怒还有一丝我不想被人看出来的心动。他的眼眸很浑浊,似一潭见不到的底的死水!那魅惑的眼神是一种陷阱,我深知一旦掉进去便会迷失自己,因为这是我向来用的手段。
我没有办法制止眼泪的下落,慢慢的低下头,我伪装坚强的躯壳在他的笑声中完全破碎,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我偏偏是我!
看到我眼泪,他松开了我手。重新站了起来。说道,“她是我的福星!所以以正顺位封为皇太后。”
群臣一时间没有反映过来,相互看看,当他们看见他微愠的神情后,马上高声喊道, “我主万岁,月主万寿!”仿佛他们在为一个帝王的登基而欢呼,和刚才象征性的哭泣不同臣子们似乎想用这种让人震耳欲聋的方式来表示自己的忠诚,只是他们全然忘记了应该是庆祝我的加冕。他的能力远远的超过了我的想象,而这样集中的王权让我明白月国胜利的原因。
突然四下恢复到原来的寂静,刚才的吵杂一闪而过,然后我微微的抬了点头竟发现他跪在我面前!他抓起我的手,轻轻的吻了我的手背然后说道,“母后万福!”
母后?!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成了这个人的母后!就在这时我听到了群臣的声音,“太后万福!”终于我明白他的用意:群臣认同了我身份。原来这刻我才成了月国的新娘,并经历了一次朝代的变迁从皇后成为皇太后。我不解,对他而言这就是我想要的么?我继续低着头,但分明可以感受到他的笑意,他走到我面前将我抱起,然后在众人如热浪般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中,低低的对我说,“血隐,记住,我是梵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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