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师

苏老师

　　苏石宏，是我们班同学在高中期间的语文老师。他已病逝十多秋了。而我们毕业三十三载里，班上的同学每每聚会，都要谈论他几句。那一刻，大家充满着崇敬、感恩的情愫。

　　也许全班六十几位同学，有人曾经欲于空余时间，执手书写苏老师的故事，可是终究没有落笔！难道描绘不出苏老师的执教神韵？还是愧对苏老师早年寄予的期望？

　　为此，我自持同学们的托梦索求，凭借才疏学浅之力，追忆起苏石宏老师，以对照同室学友们的足迹。

　　那日，苏老师教授我们语文时候，约摸有四十岁开外，素日剪剃着小平头，留着短齐的胡须，戴副框架纤细的眼镜。他着装过于老套，除了盛夏，穿的外上衣，都是一种灰色的中式对襟服。他语音低沉沙哑，交杂苏南江北腔调。这源于他出身江南鱼米乡、就读苏州大学、投入苏北育英事业所融成的。

　　苏老师教书有独特的习惯。课前早到教室门口五分钟，点上一只香烟，静静地等待着铃声。听到“叮”声，左手拿着语文书，右手端着粉笔盒，沉稳地走进教室。那盒粉笔，只要放眼瞧去，十几支粉笔的头部，全被细巧地磨尖。讲授中，不看书本，无倚桌椅，捏住粉笔多说少写。回避莘莘学子朗朗的读声，凭以轻音慢语、由浅入深熟之文章。离下课还有五分钟，回答学生的提问，然后布置一、二题作业。

　　苏老师的字隶属魏碑体，又在原有的基础上稍加改进；强健洒脱的笔锋，凝重端庄的形态，让人看到美感的情趣。他往黑板上写字很少，主要是把文章的结构层次、段落提纲、中心思想列举出来，帮助学生做好课堂笔记、掌握课文内容精髓。他给学生批改作文，是用红圆珠笔写评语的。寥寥几字，语句严谨，意寓深远。有曰，字如其人。苏老师平时与人接触谨慎，和教学无关之事，谈论甚少，点到为止。所以，他的字体、文风，想必与他性格有关啊！

　　记得我们班有两位同学，十分崇拜苏老师的硬笔书法，临摹他的字体很是入魔，竟然服饰也予以效仿，灰色衣对襟褂。当时，我私下戏谑过几句。后来，自己却是赞叹不禁，为以前的笑柄而惭愧。一位毕业留城发配到浴室搓背打毛巾，另一离校留城分配在机械厂开车床；一年没满，收益于一手好字，他俩先后调进单位机关里，做起宣传工作。两位同学真有先知啊！

　　苏老师教授语文，偏重政论文章；重中之重，又倾向学习现代论述文。有别与其他老师，督导学生钻研古文，背诵锦句名言为上。他只求学生作文时，语句通畅，写法有章。学习古文，仅要借鉴文法，引用警句、典故而已。他倡导学习伟人的写法，提出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赞许把论点、论据、论证的关系简化。他教导学生多写作文多练笔，提升语文水平。由此，有十几位同学融会贯通老师的学文精髓，持之以恒习之，在初走工作岗位上得利，任秘书极多。那岁月里，我佩服他们先明呀！

　　苏老师情感是严肃的，其行为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学生。他做我们语文老师之前曾结过一次婚，因不能生育而主动与前妻分手。随后，他过了几年单身“贵族”生活。周而复始的是，期间工作之余，他只看看书报写写文章，不与别人过于接近。他有个小嗜好，每日独饮四两白酒。我们上学经常瞧见，他拎着一只黑色人造革包走进小卖部，退空酒瓶买成品洋河普曲。

　　是否人言可畏，还是生活不便。一天，有同学告知，夜晚看见苏老师和一位梳着长辫子的年轻女子“逛马路”。全班同学先是惊诧，接着为苏老师高兴而唏嘘一番，他总算又可以成立一个家了。过了半年，也就是我们毕业离校后，听其他老师说，苏老师和一位寡妇结了婚，女方的前夫是游泳中淹死的。又说，这件事，学校的教职员工都很赞扬苏老师，认为他心地善良，把一心要嫁于他的大姑娘婉言谢绝，娶了个令他怜悯的中年妇女，让对方带过来的女孩叫他爸爸。他们一家三口过得很和美。

　　然而，生活中总是掺假着不幸。没几年，苏老师后娶的妻子病逝，致使他伤感、郁闷好多年。那时，除了教学工作，他把主要精力全放在不是自己亲生的女儿养育上，并发誓不再婚娶。

　　苏老师不光是对亲人的疼爱，对自己的学生也是如此，只不过平常让大家看不出来。例如：我们班有几位学习好的同学，和班主任关系比较密切。而班主任因和校领导意见冲突过几次，结果还殃及到学生，搞得几位同学学习成绩下降、情绪低落。与此，苏老师找这几位同学促膝谈心，鼓励他们重建自信心，排除外来的干扰，使注意力放在掌握文化知识上。同时他找到学校有关领导，为自己的学生申诉。

　　苏老师离世前两年，女儿考上名牌大学，他心里愉悦极了，走到那里都能看见他的笑容，工作起来仿佛有股动力。同年，由于他为人正派、教学能力强，得到全校老师们的认可，被推选成学校副校长，分管教学工作。他为了不辜负领导和同事们的期望，把唯一的小嗜好也改掉，滴酒不沾了。的确，他全身心地投入教学、育英事业，忘我地勤奋工作。

　　可是，病魔早已侵蚀他的肌体，他终于倒下了，再也没有起来。学校上上下下的教职员工以及在校的曾被他教过的学生，为之悲痛万分，长叹不息，大家失去了一位值得尊敬的好人。他的女儿站在风雨里，紧紧抱住父亲骨灰盒哭泣的惨景，让人们潸然泪下、难以忘怀。

　　苏老师的追悼会结束多时，路上同学们缄默无语长久，每人都在映溯着一张张旧画面。

　　我想起自己高中第一个学期时，爱上了篮球，绑沙袋，抗杠铃，练蛙跳，高手投，换腿三步篮，竟然买有关篮球方面的技术书籍看，对学习文化课是得过且过无有大兴趣。

　　一次，我借口手被铁器划破，在写作文课上，向苏老师请假。而露出宽容笑容的苏老师，没有揭穿我过于把自己小手指用纱布包扎很严重的把戏，还交待我注意伤口，不要感染了。那一刻，我的心仿佛被什么使劲揪了一下，羞愧万分，以至我真想喊：“老师我能写，我错了！”

　　又是两堂作文课，苏老师布置同学们写一篇论述文。我为了弥补上次的过错，决心认真完成作文。可我语文基础差，每回作文犯难。哎，有了！我找了一份《人民前线》报，根据命题的要意，从三篇文章里东抄西凑捏出一篇习作。几天后，等再领回作文簿，红圆珠笔打的80分字迹，跳入我的眼帘。原先我认为军队的报纸苏老师是读不到的，结果他发现了其中的秘密。放学间苏老师把我叫进他的办公室，在对我一阵表扬里夹杂了几句点到为止。那一刻，懊恼的我落荒而逃。我思索自己早上的窃喜，十分可笑。

　　我开始努力学习语文，仔细听取苏老师的教授，做课堂笔记，背诵大段文章。私下我向作文好的同学虚心请教，穷觅写作书籍阅读，熟记成语、精句，练习日记。

　　说来也怪，苏老师好象知道我在用功，在那个骗来的80分后面，我的作文每篇都是80分，期末，我还得过一篇85分作文。

　　再后，我遇到苏老师的目光不回避了，能坦然地和苏老师会心一笑。

　　苏老师静静的离去了，化成一片彩云。

　　多年来我一直在想一件事，那就是苏老师很像鲁迅先生。——不过自己始终不敢对别人说，他的言行举止、穿着扮相展示得很像、很像。凡和他在过一起的人，细致地思忖一下：“甘为孺子牛”、“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论语，他为教育事业默默地做到了，尽管没有出现轰轰烈烈的业绩。

　　曰：吾之所要写苏老师，原因就在此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