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作品名：尘缘如水 作者：肖聪

　　为期两年的校园生活就剩一个多月了，各种课程和考试皆已结束，同学们都在各自忙着寻找工作。前几天何恩泰打来电话，告诉林楠《文苑》杂志社已例会研究过决定正式录用她，毕业后即可来上班。这是每一位搞文学创作的人都很羡慕的职位。丁波也被京城一家报社聘用，但他没有答应一定会去。

　　这天林楠在系里办完事，路过收发室时，听到里面有人隔着窗户喊她。她推门进去，见是丁波的老乡。丁波的这个老乡是前几天才来学院进修物理专业研究生的。林楠在丁波的寝室见过他一次，当时两人谈过几句话，林楠只说自己是丁波的同学，不想他就记住了。

　　“林楠，这有丁波一封电报。你捎给他吧。”那个老乡拿着一封电报对她说。

　　林楠边答应“好的”，边接了过来。随意地看了一眼电报内容，只见上面写着：

　　孩子病危，速归，妻。

　　林楠大吃一惊，失声惊叫般问道：

　　“丁波已结婚？”

　　“对呀。”那同乡惊讶地看着她的表情。

　　林楠自觉自己失态，极力恢复平静，装作淡淡地说：

　　“我们同学两年，还不知道呢。”

　　那同乡有些感慨地说：

　　“恐怕这里的人都不知道，我也是在家乡时听丁波的一个亲属说的。

　　其实丁波生活很不幸，他出生在四川偏僻的山村，家乡的风俗是男娃十五岁、女娃十三岁即订婚。在他十五岁时初中毕业，父母不希望他再到外地上学，怕他错过了结婚的好时候。因为在他们那里，家里没有男孩，不能接续香火是对不起祖宗的大事。丁波是他家唯一的男孩，父母自然最重视他的婚姻大事。父母让他停止上学而结婚，丁波则拒绝结婚坚决要求继续上学。僵持了几个月后，他们家族的亲属都来做工作。最后双方都让了一步，丁波答应和父母选定的一个女孩定婚，父母答应丁波可以继续上学。丁波就这样上完高中，又上完大学，毕业后留校任教。他大学毕业后父母就一而再再而三地催他回去结婚，说女方苦苦等了他这么多年，而且精心照顾他多病的母亲这么多年。现在年龄已经大了，如果他不回去结婚，在当地已找不到合适的对象。为了对自己当时的承诺负责，丁波只好回去结婚。可是一个大学老师和一个山村没文化的女子能有多少共同语言呢？没有爱情的婚姻使丁波很苦恼。他便长年累月地不回家，埋头于自己的教学工作和文学创作，两年前他来到了这里。他的儿子已三岁了，他都没见过几次。其实那母子俩也很可怜，她妻子是个漂亮、贤惠又能干的女人，现在那孩子又病危。”同乡一口气讲完丁波的故事，然后叹着气走了。

　　林楠傻傻地站在那里，一股酸涩悲凄的感觉涌上心头。呆立了许久，她才木然地走回寝室，颓然倒在床上，欲哭无泪。丁波平时的那种无奈、沮丧和难抑难抒的情怀曾经像谜一样在她心头缠绕，她时时渴望能早点解开这个谜。现在这个谜终于解开了，然而生活却给了他一个最残酷的答案。她该怎样接受这个答案？她该如何面对这个答案？她仿佛陷入一团迷雾中，茫茫然看不到前方的路。

　　昨天丁波和几个同学去了北戴河，要到今晚才能回来。

　　“生活为什么总是捉弄我？”林楠在心里大声问着自己。

　　晚上八点多，丁波高高兴兴地喊着闯进来：

　　“林楠，我拣了个最漂亮的贝壳——送给你。”

　　林楠躺卧在床上闭着眼睛久久没有反应。丁波见状，便坐到床头，关切地问：

　　“怎么啦，病了？”说着，用手在她额头上试了试。

　　林楠猛力推开他的手，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

　　丁波见状，焦急地抓住她的一只胳膊，粗声说：

　　“究竟怎么了？你说话呀。”

　　林楠睁开眼睛，把手里一直攥着的电报狠狠摔在他面前。

　　丁波展开，立时脸上也变了色，无奈地垂下头来。手里拿着的那个漂亮的贝壳滑落到地上，“砰砰”连跳了几下，缩在了墙角……

　　过了好一会儿，丁波嗫嚅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