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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名:一生的缘分有多长 作者:木子丹

  这一天的冬天,阮山被单位辞退。不是因为打架,他已经不干那勾当了。是因为他改变了‘爱好’,从擅长祸害动植物逐渐热衷于欺上瞒下,他在单位已经是出了名的吊儿郎当,常常玩起三天上班,两天失踪的游戏。虽然他即不惹事也不生非,但还是被领导做为反面教材进行大力宣传,他总有办法让自己默默无闻的成为‘名人’。这个聪明的丑家伙,很清楚不可能在单位混出一点什么名堂了。他凭着那张丑丑的疤脸到银行带了好几百万,拉上几个同学开了个建筑公司。

  阮山很守承诺,找人帮熊一平在深圳找了家私立学校安顿了下来。我,却不愿再回那个家了。血不仅仅已不再比水浓,甚至更淡。阮山让我暂住在他租的屋子里,而他搬到他公司的写字楼住下来。但,我还是决定离开这所城市。这儿已经没有值得让我牵挂的人和事了,更不想在这所城市偶遇我妈。

  在我没有做成狐狸前,请不要把我想像成恶魔。我还是一正常的人,即是正常人,那么就得为自己选择人生的道路了。选择时我一直没忘记我妈,只要是我妈认为的最下等的工作,我就去做。在我妈眼里,工作性质的不同象征着身份的贵贱高低。所以,我希望找一份很低贱的工作去证实一下,或者是警示她一下:你养出来的后代并不高贵,也好以此让她清楚的明白,她也并不是个高贵的人种。

  就这样,我让阮山给我找了份这样的工作。我就在那条大船上伸出白嫩的双手,每天都得强迫自己,去抓起那些被人吐得恶心的痰盂,拿着那像树叶的大扫把,推土似的推着成千上万个旅客们扔在地上的垃圾,不停的叠着永远都叠不整齐的被单。然后,像孙二娘一样插着腰,大声的喝斥着那些穷得只能住在最便宜舱位的旅客们。

  柳--叶,这个名字已经完全不再具备任何狐狸色彩的,成为了一个俗得不能再俗的女人。我就这样看着与我并不匹配的工作环境,硬生生的将自己完全塞了进去。这让我想起一个很龌龊的词—— 强奸。我不知道是我在蹂躏生活,还是生活在蹂躏我。在这年的冬天我将爱情滞留在寒冷里,决定不再让它发芽。

  身边的异性比学校那些不关前门的男性们更让人接受不了,特别是到了夏天,他们恶劣的穿着三角裤,光着上身很得意的摸着胸毛,嚣张的趿着拖鞋趴啦趴啦的在你身边溜达,还时不时的露着满嘴的黄牙,流着哈拉子的叼起一根烟,散发出一阵恶臭。我冷漠的忽视这一切,淡淡的看着离我越来越远的过去,有时,会不经意的忆起与熊一平在学校的日子。然后,像个受伤的野兽,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的舔着伤口。

  什么是地狱?当你长期在一个你适应的地方呆习惯了,却又因某种原因被强制性的转换到另一种你并不能适应,但你又必须去接受的环境,这个环境就叫——地狱,我渐渐明白地狱并不全是在阴曹地府。

  阮山会常常带些吃的、用的来提醒我他的存在。每到节前年后,我都从船上偷跑下来,与阮山醉死几回,以此来喧嚣地狱也有快乐的短暂时光。这年的年关,我又与他喝得醉熏熏,找不到北。被他连背带抱的拖到他的写字楼,他脸红得像个虾米似的凑到我跟前,露出色像,说:“叶儿,等着我发了大财,一定让你过上最好的生活,嫁给我吧,嗯?”说这话时,很不识趣的看了一眼我的胸脯。我很反感谁在我这个时候提这种要求,有点趁人之危的味儿。我歪歪斜斜笑着站起来,扭开大衣钮扣露出性感的胸脯,很干脆的更向前的凑了凑,装疯卖傻的说道:“你不就是想要我的身体吗?来吧,拿去!我的身体不值钱,浑身全是碎骨头……”他的酒就这样被我吓醒了一大半,从那以后再也没提过此类的事了。

  在阮山的公司开得红红火火时,还有一个人也开始关注起我来。那个被我骂得狗血淋头的汪志伟很神秘的出现了。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以为他是来送乘船的亲戚什么的。那时,船上的广播员正在欢天喜地的播放送客词,他站在不远处,笑着对我点着头,说:“嗨,我来看你了!”我急忙忙的催促他快点下船。临走时,他又说了一句:“一个星期后,我会来接你的”。

  几天后,我的船又载着我回到A城。那天的晚上,他真的来了,不过,他来得不是时候,我正拿着一个高出我一截的拖把用力的在铁板上的胡画着,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他接过那大拖把,说了声:“你不适合这儿”,我说:“这儿不是你的地儿,你说了不算”。他没有继续与我争论下去,而是忽然转移的话题的问了一句:“你男朋友呢?怎么没见他来接你?”我终于有机会对他大吼一声:“那人不是我男朋友”。他很宽容的笑笑,拿出一沓资料,说:“你有时间到医院去把固定在你骨头上的钢钉取下来”。

  我看了看那资料,忽然记起我的身体内还有几个硬硬的异物。我说我孤家寡人的没人照顾,汪志伟说他在医院工作,随便可以照顾一下我。我抬着头看了一眼他那张白皙的脸,很困惑的眨巴着眼睛。

  他说他不想眼睁睁看着一个有活力的人成为残废,虽然有些危言耸听,但我觉得那些冷冰冰的铁块在我体内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我跟他到了医院,很放心的躺在他为我安排的手术台上,任由他在我的骨头上敲敲打打。推出手术室时,他竟很没有医德的将另一个病人丢在那儿,私自跑了出来,亲手抱起满腿血迹的我,很小心的放在白色的床单上,如释重负的笑着说:“你是我见过最能忍受的女孩子,我还没听到你喊一声痛…”因此,他也被医院扣除了一个的奖金。

  因为麻醉剂的作用,在被他轻轻放在床上的一刹那,眼前飘的全是熊一平的影子,我很希望这些影子不再消失。但,当药效一过,我清醒的睁开眼时才知道,一直模糊晃动的影子并不是熊一平。就这样,我就神经兮兮的将熊一平的影子重叠在汪志伟的身上了。

  经过几次接触后,我发现,汪志伟的某些地方还真的有些像熊一平。例如,说话时的镇定的神态,抱起我时轻柔的姿式,还有注视我时眼里流露出的不安等等。只不过,汪志伟不安时会抿起嘴,露出两个酒窝,而熊一平没有。那酒窝很不显眼,只是在他抱起我的时候才能看得到,这种零距离的接触有些暧昧,也很温馨。也许在那孤独的日子里,我需要的东西太多,而得到的却又太少,我开始有意无意的去瞅他的脸。

  阮山拚命的在赚钱,我呢,却拚命的忘记了他。我看着被世人演得老掉牙的浪漫爱情,却总感觉不出自己会刻骨铭心。在医院无聊的多数时间里,我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宁愿一个人悄悄的数蚂蚁。

  汪志伟频繁的进出我的病房,据他说是不想违背照顾我的承诺,我也就揣着明白装糊涂对着他抿抿嘴,很感恩的笑一笑。我想,等我的腿能自由灵活了,我会跑得比兔子还快。我希望能尽快的像正常人一样,早点逃离这四处都飘着福尔马林的病房。

  我以为只有我才有这想法,渐渐的我发现住这儿的人都和我有同样的思维,这儿的没有家的味道,床太小,地太滑,洗澡没水,洗脸排队,饭太硬,菜的油太少,最主要的是还得掏空荷包支付高额的住院费。这一切的一切,让病院的几个很较真的家伙想方设法的去制造一些家的氛围。比如,自己搞个小电饭煲,带个小电热杯。

  医院是不允许这些行为的,但他们有的是办法。个个精明得像兔子,数好医生和护士到病房来的时间,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有时遇到敌人狡猾时,还要学会眼疾手快,发扬一不怕死,二不怕苦的精神,抓起烫手的电热杯往被子里塞。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中国人民像对日本鬼子一样,随时防范着医院里的工作人员,练就了一身游击队员的硬功夫。

  我无聊而又知趣的看着他们在我眼前打着游击战,有时,学着电影里的地下党,或者像个极其热爱党组织的老百姓,帮着他们放个哨,给个暗号什么的。时间一长,大家也就不把我当外人了,毫不客气的在我床边那小桌上煮起饭、热起菜来。当然,也会有巧遇汪志伟的时候,但看在大家平日给我递个水送个纸什么的份上,他就打着马虎眼,装做没看见。不过,他还是会侧面的提醒一下对面的那家人。

  与我对面的那个胖女孩,一天五、六顿都不解饿,胃口大得不像人类,她妈也就把她当个猪养起来,再加上医生嘱咐住院期间要特别加强营养,多喝点骨头汤什么的,那家人就更是肆无忌惮了,半夜都会起来喂食。只是,那一家三口人的记忆力几乎都处于半迟钝状态,热汤常常热成芝麻糊,卟腾腾的流得满屋里全都是骨头味。

  冬天虽然差不多快过完了,而医院白色的墙壁却还是一样的阴冷,特别是到了夜里,更是阴森森的慑得慌。每天晚上,我都得把被子将头裹得紧紧的才睡得着,门和窗更是封闭得不露一丝风进来。

  被我们封闭得严实的病房,更让那家人欢天喜地的进行喂食前的准备。这天,迷糊中我又闻到那骨头汤的味道,我闭着眼睛懒得管。但,没多长时间,我感觉到强烈的烟雾堵塞了呼吸,一个翻身,眼睛却睁不开了,这才发现问题已经很严重了。那电热杯终于受不了长期没人看管的冷落,惹得电线发起火来。连着电线周边的易燃品迅速的扯起了一条火龙,‘忽忽’的抖着狠。

  救火车一路怪叫的冲过来,似乎已经来不及与任何人打商量,驾起云楼直接从窗口往房间里喷起水来。我惊恐的大喊:“我的脚不能进水的”,与大火相比我的脚已显得微不足道,救火的声音掩盖了我的惊惶失措,我无助的挣扎着向干燥的地方爬过去。时间像被倒进一个巨大沙斗里,慢悠悠的滤着……

  门终于被砰的一声撞来了,一个人影晃了进来,呼吸困难的叫着我的名字,我应了一声,他摸到我的身边,我又看到了那酒窝。还没来得及再看一眼,窗外的水就喷了进来,他猛的一个转身,整个脊背挡住那横飞过来的水柱,张开双臂形成一个弓形,将我整个人的搂进怀里。我抬起头看着他咬着牙,嘴唇开始发青,哆嗦起来,酒窝深深的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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