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性别之争
温如玉在蒋总办公室门前徘徊了很久,终于将那张斟酌已久的《辞职报告》亲手交了出去。然后,不等蒋总有所反应,他就急急离开了办公室。
他独自来到了一片很少有人光顾的小树林里。
温如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一米七五的个头。如果要描述他的相貌的话,我想,用世间最华美的词汇都显得太俗。这么说吧,老天爷好像对他的仪表下过这样一番工夫:首先让世间最优秀的工匠用心把他的各个部位做好,然后再让天下最优秀的拼凑师把这些部位恰倒好处地拼凑到一起。你说,这么完美的东西你还如何去形容?
他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两手捂着脸。他什么都不愿去想,可脑子偏不听他的话,非要把这阵子他最不愿意想的事儿硬往里塞。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都不会相信,一个拥有几个亿资产的庞大企业,竟然在许多关键部位安插了从山里来的泥腿子。这些人要是懂技术会管理掌握一身不可替代的看家本领还好啊,可是他们偏偏搁哪儿哪儿不行。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多多少少都跟蒋总有点关系。
不管有没有本领,只要跟老总有关系就能得到重用,这样的理念如果拿到到三十多年前,似乎顺理成章,因为张春桥有句名言:“我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也不要资本主义的苗。”然而,这样的理念在今天的人们看来,就未免有些滑稽可笑了。
财务部注定要跟方方面面的人和部门打交道,它来不得半点马虎和大意,可是它一旦要跟上述那些人打交道时,接二连三的麻烦事就出来了。情节轻的,你得多花费点时间;情节重的,你根本过不去他那道坎。
当然,蒋总不止一次地表态:“谁不配合工作就让他给我滚蛋,不信我就找不到比他更优秀的人。”这话乍听起来倒是挺振奋人心的,可是你让他滚蛋了,接替他的还是从山里来的人,还是蒋总的亲戚,还是搁哪儿哪儿不行,还是不配合工作。到头来还不如不换好呢。这样的例子多得数都数不清,说得悬乎点儿,每月每日都会发生。
光这些还不够,更主要的是,财务部门的人也基本上属于这类情形。
平心而论,如玉得算是响当当的角儿,人品也蛮好,可是遇到这样的烂摊子,纵然他有诸葛亮之术,贾谊之才,也只能有力却没地儿使。
话说到这,不得不提到一个人。
她叫韩翠苇,就坐在如玉的对面,她二十二三岁的样子,人长得清丽洒脱、神采飞扬,大有出水芙蓉之态。用一句时尚的话来说,她可以称得上影后级的人物。
韩翠苇不仅长得漂亮,而且最懂得路分。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她,如玉决不会在财务经理这个岗位上坚持到现在。
可是最近一段日子,韩翠苇似乎跟着了魔似的,做事太出格了。如玉的辞职,从表面上看,是上面的原因引起的,其实从根本上讲,完全是由她最近的反常举动所造成的。
有句话不得不交代一下。别看韩翠苇在工作上跟温如玉配合得有条不紊,可是工作以外她对如玉那简直是冷若冰霜。
如玉就纳了闷了,我不招你惹你,你干吗对我如此冷淡?
更让如玉纳闷的是下面这事儿。
这段日子,有一个姓杨的小子,经常来办公室找她。那小子邋里邋遢的,整个跟披毛狗似的。找就找呗,反正工作环境已经恶劣成这样了,偶尔出现这么一个怪物也坏不了哪儿去。但问题是,姓杨的来了以后,二话不说,抱起她来就亲,还浑身乱摸。幸亏这里是办公室,要换别的地儿,他非得扒光她的衣服,把她揉碎了不可。可气的是,她一点拒绝的意思都没有,完全由着他胡来,据说姓杨的从前跟她搞过恋爱,早在一年前就把她甩了。
如玉通过方方面面的观察,从而认为,韩翠苇绝对不是一个生活作风很随便的人。那么,她为什么一见到那姓杨的就忘乎所以了呢?难道姓杨的家里有花不完的钱?难道他床上的工夫非常了得?难道……如玉想着想着就不敢再往下想了。
这么美好的女子却被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玷污了,而且还在继续着。如玉由惋惜变得愤慨起来。
TMD,没长眼睛吗?这是办公室,是老子的地盘儿,不是你的私人宅院,你小子有什么资格跑到这里撒野?
如玉握紧拳头,真想给那家伙一个满脸开花。然而,他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冷静一想,还是忍了。
忍得了一时,却忍不了长久。如玉终于发下誓愿,决不能在这种地方混下去了。
然而,当他要结束这一切的时候,他又在问自己了:他们亲热他们的,关你什么事儿?再说了,你的媳妇长得并不比她差,你吃的是哪门子醋?
他找不出答案,反正他觉得一个五官端正四肢健全的人被一个女孩子冷落着,而另一个病病泱泱形同异类的人却颇受她的青睐,这实在说不过去。
如玉本以为一个人在这人迹罕逢的地方呆会儿,心中的烦恼就会随风而去,没想到他越是来到这个地方,心中的烦恼就越是加重。
他站起身来,一拳打在身边的小树上,马上要走。
“站住。”背后传来一声冷冷的命令。
天,我不是在做梦吧?如玉想,她怎么也在这儿?
如玉不由得回过头去。
韩翠苇婷婷地站在那儿,就像一棵玉树。
如玉不知说什么才好。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韩翠苇冷冷地问。
如玉把头转向一边,赌气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别再装蒜,我可不想跟你绕弯子。”其实如玉递交《辞职报告》的全过程,翠苇都看在了眼里。
“这是我自个儿的事儿,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这话从字面上看倒很慷慨,其实听起来并不是那么回事儿。
“如果我说有关系呢?”翠苇倒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
“你什么意思?”如玉转过脸来,希望她接着往下说。
翠苇看懂了他的意思,却有意不让他看懂自己:“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如玉依然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我看你是个懦夫。”翠苇突然骂道。
要搁以前,她骂就骂了,如玉决不会去跟一个女孩子计较,何况她还是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可是现在不行,他得拿出点大男人的样子来:“你有什么资格这么教训我?”
“我是在教训你吗?我觉得你根本就不像个男人。”翠苇对于他那种气势非但不予认可,反而有点变本加厉。
这样的骂话如玉就更加难以接受了,他不得不以牙还牙:“我像不像男人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于你所欣赏的那种男人,我从来就不敢恭维。”
“那只是你个人的看法。”翠苇丝毫不留情面。
“韩翠苇,你打老远地跑来,就是跟我讨论性别的吗?”如玉也不得不进一步撕开脸面。
“是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翠苇不甘示弱。
“好,好,”如玉强忍着多日来积压在内心的愤慨,一字一板地说,“我明明浑身上下长满了男人应该长有的部件,可你偏偏说我不像个男人。现在我不想向你证明我到底是不是个男人,我只想反过来问你一句,你像个女人吗?韩翠苇,说句实在话,在我没来这个城市之前,我一直都觉得我妻子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女人,可是自从我来到了这个城市以后,我忽然觉得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女人,我妻子只能排在第二位,有些时候我甚至傻傻的想,当初我如果遇到的不是我现在的妻子,而是你,我会义无返顾地追求你,不管你同不同意。可是,仅仅过了半年,确切地说就是最近几天,我对你的好感一扫而尽。我不管你跟那个所谓的男人在背后都做了些什么,单是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就让我所不齿。我见过的下流女人多了去了,但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下流的女人。我为有你这样的同事而感到丢人,所以这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呆。”说完,他连招呼都不打,气冲冲地走了。
“你给我回来。”翠苇歇斯底里地叫道。
如玉这会儿怒气正旺,哪有回头的道理?
翠苇一看自己的话根本不发生作用,“哇”的一声就哭了。
空荡荡的林子里传来这一声凄惨的哭喊,如玉整个心都碎了。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翠苇一看他到底还是站住了,她非但没有停止哭泣,反而哭得更伤心了。
再说如玉属于温文尔雅的那种,在平常的日子里,甭说让他冲一个女孩子发那么大的火,就是让他大声说句话都难,刚才那不同寻常的表现纯粹是被逼出来的。
他走回原处,喃喃地说:“对不起,刚才我不应该对你那样。”
翠苇理都不理他,依旧在哭。
如玉不禁后悔起来,对一个女孩子说了那么一大堆伤感情的话,怎能说一声“对不起”就了事儿呢?可是说什么才好呢,他一时犯了难。看看天色已晚,他只好唯唯诺诺道:“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说那些没用的,要不这样吧,晚上我请你吃饭。”
“谁稀罕吃你那顿饭!”翠苇耷拉着脑袋,抽搐着说。
“我到底怎么做,你才原谅我?”如玉无奈地问。
“你能不辞职吗?”翠苇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问。
如玉正不知如何回答,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一看是蒋总打来的,早把辞职一事忘得一干二净了。他小心谨慎地按动接听键。“您好”两个字还没说完,就听蒋总疯狗似的叫道:“你他妈的跑哪儿去了?赶快给我滚回来。”然后不等如玉回答,那边已经挂了。
电话里面的声音翠苇听得一清二楚。她“扑哧”一声就笑了。
“你笑什么呀?幸灾乐祸不是?”如玉也笑了。
“活该!”翠苇赌气道。
“还‘活该’呢?好好的一顿饭全让他给搅了。不过这事儿没完,明儿这个时候,咱们在不了情见。”
“先别打算得那么长远,还是考虑考虑现在怎样躲过这一劫吧!”翠苇说完,飞给他一个媚笑,然后一个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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